晚上,主卧。
夏星辰推着傅夜沉进了巨大的衣帽间。
她打开属于傅夜沉的那一侧柜门,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清一色的黑、白、灰高定丝质睡衣,嫌弃地撇了撇嘴。
“死气沉沉的,一点活力都没有。”
她嘀咕着,转身从一个刚拆开的快递纸箱里,拎出了一件毛茸茸的、亮黄色的东西。
一件带着两只长耳朵的……皮卡丘连体睡衣。
“老公,我们今晚换个风格。”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动手解傅夜沉身上病号服的扣子。
傅夜沉的意识几乎要凝固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摆弄,僵硬的四肢被塞进柔软的、带着一股廉价香精味的绒布里。
这个女人要干什么!
住手!
夏星辰!你给我住手!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咆哮,可身体却像一具精致的人偶,任由她摆布。
最后,拉链“唰”地一声拉到顶。
他感觉自己的头上,多了两只软趴趴的、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耳朵。
这绝对是傅夜沉人生中最黑暗、最屈辱的时刻。
比车祸,比瘫痪,比公司被夺,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这是一种对他身为男人、身为傅夜沉这个存在的,最彻底的践踏和抹杀。
夏星辰把他推到巨大的穿衣镜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镜子里,高大的男人被包裹在滑稽的卡通睡衣里,衬得那张冷峻的脸愈发荒诞。
“咔嚓。”
一声轻响。
夏星辰举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她带笑的眼睛。
她贴近傅夜沉的脸,又拍了一张亲密的合影。
“老公,你这个样子真可爱。”
她把手机屏幕凑到他眼前,仿佛想让他看到照片里,自己穿着皮卡丘睡衣,而她巧笑嫣然地靠在他肩上。
“这张照片要是发给媒体,或者发给你那帮兄弟……”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你猜,傅氏的股价,明天会跌几个点?”
傅夜沉的意识被这股巨大的羞耻和愤怒冲击得一片空白。
杀了他。
他现在只想杀了这个女人。
或者,杀了自己。
“不过你放心,”夏星辰收回手机,笑容狡黠,“这么珍贵的照片,我怎么舍得分享呢?”
“我会留着,自己一个人慢慢欣赏。”
~
昨夜的羞辱感还未散去,傅夜沉的意识囚笼里,反复回荡着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和那件印着皮卡丘的、散发着廉价香精味的睡衣所带来的极致耻辱。
那张合影,是钉在他尊严上的棺材钉。
他,傅夜沉,成了她手机里一个可以随时取乐的玩物。
杀意和怒火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掀起海啸,却连撼动一根小指的力量都无法凝聚。
这份无能狂怒,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别墅里的座机响了,女佣恭敬地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正在餐厅慢条斯理享用早餐的夏星辰身边。
“少夫人,是老宅的电话。”
夏星辰用银勺舀起一勺晶莹剔透的燕窝,吹了吹,送入口中,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说什么了?”
“老、老太爷那边让您……让您今天务必带着公司的公章,回老宅参加家族紧急会议。”
夏星辰的动作顿了顿。
她终于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傅泽的逼宫,比前世还早了三天。
她放下勺子,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站起身。
“知道了。”
她没有立刻动身,反而踱步回到卧室,推着傅夜沉的轮椅到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那是老宅派人刚刚送来的,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战书。
夏星辰将它展开,一字一句地对着傅夜沉的耳朵念。
“老公,傅家的族老们要开会审判我呢。”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们好像要把我这个‘外人’扫地出门,让你亲爱的二叔来接管一切。”
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话语却淬着剧毒。
“你说,我要是守不住,把你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送人,你会不会气得直接从这床上跳起来?”
傅夜沉的意识在咆哮。
傅泽!那群老东西!
他当然知道那是一场怎样的鸿门宴。傅泽狼子野心,觊觎总裁之位已久,那些旁支族老,不过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他黑暗的世界里升起。
去吧,夏星辰,去让他们把你撕碎!
只要她倒台,傅氏的大权就会回到傅家人手里,他的帝国就还有救!
然而,夏星辰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的希望瞬间冻结。
她转身走进了巨大的更衣室,将身上那套扮演“未亡人”的素净长裙脱下,随手扔在地上。
接着,她从一排挂得整整齐齐的华服中,取出了一套剪裁锋利如刀的大红色职业战袍。
那红色,嚣张,刺眼,带着烈火燎原般的气势。
夏星辰在镜子前换上战袍,利落的线条勾勒出她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身。她挽起长发,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然后,拿起一支口红。
正宫红。
她对着镜子,一笔一画,为自己涂上最鲜艳的战色。
镜中的女人,眼神冰冷,红唇似火,再没有半分柔弱娇妻的影子。
她走到傅夜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光线从她背后穿过,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那抹红色却在她身上燃烧。
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抚过他毫无反应的脸。
“记住这个颜色。”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傅夜沉的心上。
“这是为你‘冲喜’的颜色,也是去战斗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