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也该废了”的话音,如同最纤细的冰针,刺入病房死寂的空气里。
林特助的身体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星辰,看着她那张美得不似真人的脸上,挂着一抹近乎天真的残忍。
夏星辰没有再看他。
她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动作优雅,指尖的蔻丹红得刺眼。
“啪。”
那份薄薄的、却足以压垮一个男人十年心血的文件,被她轻飘飘地扔在了林特助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
“拿着你的2n+1滚蛋。”
夏星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以后傅氏姓夏,不姓傅。”
林特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没有去捡那份辞退信,仿佛那是什么肮脏污秽的东西。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病床前。
不是对着夏星辰,而是对着那个沉睡不醒的男人。
“傅总!”
他嘶喊出声,额头一下又一下地用力磕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傅总!我对不起您!我没能守住傅氏!我对不起您的栽培!”
痛哭声,磕头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每一个字,每一记声响,都化作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傅夜沉的意识深处。
那是林谦。
那个大学刚毕业就跟着他,从一个青涩的助理,一步步成长为他最信赖的左膀右臂的林谦!他曾笑着拍着林谦的肩膀说,等他退休,傅氏的半壁江山要交给他。
现在,这个他培养了十年的心腹,正跪在他的病床前,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一样,绝望地哀嚎。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灼热的、毁灭性的怒流,从傅夜沉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喷涌而出,疯狂冲刷着他被禁锢的灵魂。他想嘶吼,想挣扎,想坐起来,想亲手掐断那个女人的脖子!
这个女人,她不是在剪除他的羽翼。
她是在一根一根地,拔掉他的筋骨!
在这股极致的愤怒驱使下,某种长久以来被锁死的生理枷锁,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
傅夜沉紧闭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
一下,两下,像是被困在茧里的蝴蝶,在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试图冲破束缚。
“咦?”
夏星辰饶有兴致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她注意到了。
她没有丝毫惊慌,反而俯下身,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眼睑。
傅夜沉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清冽的香气。
“怎么?”
她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恶劣的玩味。
“心疼了?”
“想起来打我啊?”
下一秒,一只温软的手掌,轻轻盖住了他颤动不止的眼睛。
那片突如其来的、温柔的黑暗,却比任何刀锋都更让傅夜沉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能感觉到她细腻的掌心纹路,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
一个暧昧又残忍的距离。
“嘘……”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魔般的诱哄,钻入他的耳膜。
“别费劲了。”
“乖乖睡着吧,等你醒来,傅氏早就换了主人。”
黑暗中,傅夜沉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醒。
那股滔天的怒火,在这一刻奇异地冷却、凝固,化作了淬着剧毒的冰。
夏星辰。
他发誓。
等他醒来,一定要让这个女人,为她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
一周后。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曾经属于傅夜沉的冷硬黑白灰格调,被悄然改变。落地窗前多了一张贵妃榻,办公桌上摆放着一瓶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
阳光正好,将整个办公室照得通透而温暖。
“夏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梳着利落马尾的年轻女孩,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她叫小雅,原本是行政部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因为在前几天的一次项目汇报中,指出了一个连老员工都没发现的致命逻辑漏洞,被夏星辰当场点名,破格提拔为自己的首席秘书。
除了小雅,市场部、技术部、法务部……好几个前世郁郁不得志,却能力卓绝的年轻骨干,都被夏星辰用雷霆手段提拔到了关键岗位。
整个傅氏高层,在短短一周内,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换血。
旧的枝叶被毫不留情地剪除,新的血液正以惊人的速度,在这座商业帝国的血管里奔涌。
夏星辰翻开文件,目光落在其中一页。
那是一份来自邻市分公司的财务报表。
“账目做得倒是很漂亮。”她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报表上的一个数字,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站在一旁的新任财务总监,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立刻接口道:“是的,太漂亮了,漂亮得像假账。我已经让团队用最新的金融模型反向推演了三遍,这家分公司至少有三亿的资金流向不明。”
夏星辰眼帘微垂。
邻市分公司,那是她那位好二叔,傅泽,经营多年的据点。
前世,傅泽就是用这个分公司做跳板,掏空了傅氏的资产,最后联合白若薇,给了她致命一击。
“准备一下。”
夏星辰合上文件,站起身。
“我亲自去一趟邻市。”
出发前,夏星辰又回了一趟家。
主卧里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她走到病床前,看着床上那个依旧沉睡的男人。他的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苍白。
夏星辰伸出手,替他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妻子。
“老公。”
她轻声开口,声音甜腻。
“我要出差几天,去邻市帮你抓蛀虫了。”
她顿了顿,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说道:
“是你二叔傅泽的地盘哦。”
“你说,我是把他连根拔起呢,还是……留着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