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无菌的白色病房里切割出明暗的条纹。
夏星辰是被自己手臂的酸麻感唤醒的。
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趴在傅夜沉的床边睡了一整夜。脸颊还贴着他微凉的手背,姿势算不上舒服,但意外地睡得很沉。
一周以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奇异的舒缓。
她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视线不经意地落回傅夜沉的手上。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一瞥,让她的动作顿住了。
在他的手背上,那片被她枕了一夜的皮肤周围,浮现出几点不正常的红疹。
夏星辰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她伸手,小心地撩开他病号服的袖口,手臂内侧的皮肤上,红疹更加密集。她再掀开被子一角,查看他的小腿,情况如出一辙。
这不是过敏。
更像是因为皮肤长时间处于潮湿、不洁环境下引起的湿疹,还伴随着轻微的炎症。
夏星辰的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记得很清楚,半个月前,那个一直尽心尽责照顾傅夜沉的护工张姐,因为家里出了急事,辞职回了老家。之后由护工中心派来了一个年轻些的,看着手脚也还麻利。
她当时并未多想。
现在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里。
夏星辰没有立刻发作。她替傅夜沉掖好被子,又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俯身在他耳边轻语。
“老公,我先去公司开个会,中午回来看你。”
她的声音甜腻,听在傅夜沉的意识里,却让他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这个女人,情绪切换得太快,前一秒还目光如刀,下一秒就能柔情似水。
上午十一点,夏星辰提前回到了家里。
她没有直接进主卧,而是站在楼层的监控死角里,静静等待。
很快,那个新来的护工端着一个水盆从洗漱间走出来,准备进卧室给傅夜沉做日常擦洗。
夏星辰走上前,拦住了她。
“李姐,辛苦了。”她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水温合适吗?夜沉皮肤敏|感,不能用太烫或太凉的水。”
护工姓李,看到夏星辰突然出现,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放心吧傅太太,都是按规矩来的,40度的温水。”
夏星辰笑着点点头,然后毫无预兆地将手伸进了水盆里。
指尖触及水面的瞬间,她的笑容消失了。
冰冷刺骨。
这哪里是40度的温水,分明就是刚从水龙头里接出来的冷水。
“李姐。”夏星辰缓缓抽出手,水珠顺着她白皙的指尖滴落,“你再解释一下,什么叫40度?”
李护工的脸瞬间白了。“傅太太,我……我可能是弄错了,我马上就去换!”
“晚了。”
夏星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她一步步逼近,目光锁死对方。
“谁让你这么做的?”
“没、没人……”
“傅泽?还是白若薇?”夏星辰直接点出两个名字,清晰地看到在提到“白若薇”时,李护工的瞳孔猛地一缩。
答案不言而喻。
李护工还想狡辩,夏星辰却失去了耐心。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护工中心负责人的电话,开了免提。
“张主任,你推荐的李萍,故意用冷水给我先生擦身,导致他全身起疹。我已经录下了证据,你说,这件事是我们私了,还是我直接报警,告她虐待病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惊恐万分。
李护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手里的水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冷水溅了一地。
“我说!我说!”她彻底崩溃了,“是……是白小姐!白若薇小姐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不用那么精心照顾傅总,偶尔让他吃点小苦头,这样……这样才能显得您照顾不周,让傅家人对您有意见……”
夏星辰挂断电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滚。”
一个字,让李护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处理完这一切,夏星辰回到主卧,关上门。
傅夜沉的意识一直紧绷着,他“听”到了走廊外的全部对话。一股狂怒的火焰在他的黑暗世界里轰然炸开。
白若薇!
她怎么敢!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婉善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伤心的女人,竟然背地里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折磨他!
而夏星辰……这个他一直厌恶的女人,却在为他出头。
这种认知,让他的世界观产生了剧烈的割裂和动摇。
“老公,听到了吗?”
夏星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
“你的白月光,嫌你躺着碍事,想让你多受点罪呢。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几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装置。
“我下周要去欧洲考察一个并购案,大概一周才能回来。这可是个好机会,你说她会不会趁我不在,过来看看你,顺便……做点更大胆的事?”
傅夜沉的意识疯狂叫嚣。
你要走?你要把我自己留在这里,交给那个恶毒的女人?
不!不准走!
夏星辰当然听不到他的内心咆哮。她手法利落地在房间的空调出风口、盆栽绿植的叶片后、还有正对着病床的壁画边缘,分别安装了那几个微型针孔摄像头。
全方位,无死角。
“别怕,老公。”她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轻柔,话语却淬着冰,“我得让她进来,让你亲眼看看,你放在心尖上疼了那么多年的宝贝,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这出戏,我们两个一起看,才精彩。”
接下来的几天,夏星辰真的消失了。
公司那边也放出了消息,代理执行官夏星辰已飞往欧洲,进行为期一周的商业考察。
傅夜沉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备受煎熬。
愤怒、屈辱、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怕夏星辰说的是真的。
他怕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信念,只是一个笑话。
第四天深夜。
病房的门锁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傅夜沉整个意识瞬间警觉!
这不是护士查房的动静。
一阵熟悉的、他曾魂牵梦萦的香水味飘了进来,脚步声轻盈而急切。
是白若薇!
她真的来了!
在这一刻,傅夜沉的心中竟然涌起一丝荒谬的期待。
或许……或许那个护工是在撒谎?是夏星辰故意设的局?若薇一定是担心自己,是来救自己的!她一定是来看穿夏星辰的真面目,来把自己从这个女魔头手里解救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