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晓青眼波流转：“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您好歹教过我们班。再说您教训秦副院长那事儿，全校都传开了，大家都说打得好！那人平时风评本来就差。”
秦副院长被揍得鼻梁骨折，夹着固定板的滑稽模样，想瞒也瞒不住。
这事在电影学院传得有鼻子有眼，几乎无人不晓。
“行啦，都是年轻人，别老用敬称，听着怪别扭的。”苏冬笑着摆摆手，倒没刻意纠正她的称呼。
如今这年头，师生关系早不像古时候讲究什么蒙师、座师那套了。
不过......
世道再怎么变，归根结底还是人情世故。
要是苏冬只是个普通助教，别说95级的左晓青，就是96级的学生毕业后又有几个会记得他？
但要是成了知名导演...
甭管哪届的学生，见了面怕是都要恭恭敬敬喊声"老师"。
教没教过重要吗？
就是这么个理儿。
人际交往的尺度，需要点到为止。
过分计较，反而失去人情味……
"小青，你也是去湘省吗？"苏冬开口问道。
他对左晓青印象不错。前世看《天道》时，虽然不认同剧中那些故作高深的理论，但饰演芮小丹的左晓青确实让人难忘。
此刻的苏冬刚辞去助教工作，新拍的《武林外传》还未售出，实际上处于失业状态。
即便如此，她仍以师长相待，这份真诚让苏冬心生暖意。
"苏老师对学生也太不上心啦！"
左晓青娇嗔地横了他一眼，"我可是湘省人，暑假回家不是很正常吗？"
"呃......"
苏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这含嗔带怨的眼神，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微妙......
关键是只代过一节公开课，哪能记得这么多细节。若是96级表演班的学生倒还熟悉。
"哈哈哈，看把你紧张的。"
左晓青突然笑弯了腰，发丝在车厢小桌上方轻轻摇曳。
两人相对而坐。
她俯身的动作不可避免地......
苏冬："......"
真的不是有意窥看。
只是视线角度刚好正对衣领。
况且车厢里都是乘客，刻意回避反而欲盖弥彰。
"逗你玩的。"
左晓青终于止住笑声，直起身来，全然未察觉方才的失态。她向苏冬说明："芒果台邀请我主持《娱乐急先锋》节目。"
这位95级表演系学生即将升入大三，能接到省级电视台的工作也算寻常。
不过其中自有门道——湘省籍的表演系学生获得芒果台主播邀约并非易事。通常电视台选拔新主播都会优先考虑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他们在专业素养和外形条件上并不输表演系。
这表明左晓青或其家族与芒果台必然存在特殊关系。
望着笑靥如花的左晓青，苏冬暗忖这趟湘省之旅实在凑巧。他在电影学院沉寂一年多，在京城都无人脉可言，唯有挚友撒贝拧可资助力。但眼下撒贝拧只是个小主持，在采购部刁难苏冬时使不上力。
原本苏冬打算按部就班走流程向芒果台采购部报备，如今巧遇即将入职的左晓青，至少能省去繁琐的程序时间。
社会关系本质就是纵横交错的人际网络。正因有撒贝拧牵线，苏冬才能迅速见到央视制片中心张主任，高效完成挂靠手续。若走常规流程，至少要耗去月余光阴。
在这个时代，时间就是最珍贵的资源。若在挂靠事宜上耽搁太久，就无法充分利用96级表演班的暑期档期，更会错失免费劳动力。
一环扣一环的连锁反应下，即便最终完成《武林外传》，制作成本也必定超出20万预算。对他人而言，一个月的时间差很可能决定项目的存亡。
眼下的机缘同样如此。苏冬直视左晓青，直截了当道："小青，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左晓青眼波流转，嘴角微扬地望向苏冬：“苏老师有什么需要小青效劳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
“事情是这样的。”
苏冬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带你的师弟师妹们拍了一部情景喜剧，原本打算在央视播出，但他们只愿意出每集5000元，价格太低。”
“这次去湘省，就是想和芒果台谈谈这部剧的合作。”
“正好你也要去芒果台，不知道有没有熟人可以帮我引荐一下？”
“？就这件事？”
左晓青愣了一下，语气里隐隐带着一丝不满。
苏冬有些疑惑，不明白她为何是这种反应——“就这”？怎么听起来她似乎有些失望？
左晓青无奈地看了苏冬一眼。
[这位苏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木讷，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他在电影学院的时候，多少女生偷偷喜欢他……]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这种性格，才更让人着迷吧。]
她心里确实有些幽怨。
原本以为，师生在火车上重逢，多么浪漫的开场。
老师请学生帮忙，任谁都会多想一下吧……
九十年代的爱情，总是含蓄而婉转的，往往就是从互相帮忙开始的。
左晓青还以为苏老师终于开窍了，懂得找借口接近她了。
结果……竟然真的只是谈工作？
“有什么问题吗？”苏冬不解地问。
左晓青懒洋洋地摇头：“没问题，只是引荐而已。反正我去芒果台当主播，本来就要请领导吃饭答谢，有苏老师在旁边，我反而更安心。”
“好，那先谢谢小青了。”苏冬笑着说道。
不过……她答应归答应，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事情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近30小时旅途，因为左晓青的陪伴，变得不再单调。
一路平静无事。
一天一夜后，列车鸣笛声中，两人抵达了湘省……
有了左晓青这个本地人带路，一切顺利。
他们找了家宾馆，休整一晚。
他们自然是订了两间房，这一夜平静无波。
第二天，苏冬和左晓青与芒果台的几位高层共进午餐。
席间只闲聊往事，丝毫不提工作。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隔了一天，苏冬与芒果台采购部主任一同观看了《武林外传》的样片，随后双方正式开始洽谈价格。
“这部剧质量上乘，情景喜剧近年正热门，成绩肯定不会差。”
芒果台的采购部主任看完样片后，给出了高度评价，但话锋一转，“不过苏先生，我们听到一些传闻，说央视的出价是每集5000元，这个价格不算低，我们芒果台的报价恐怕也不会更高。”
这话反而让苏冬心里有了底。
央视报价泄露并不奇怪，圈子里消息传得飞快。
如果芒果台也被人暗中影响，对方绝不会直接挑明，而是会设局引他入套。
苏冬淡然一笑：“央视的报价涉及一些私人纠葛，我就不多说了。但刘主任，您已经看了样片，不妨换个角度想想。”
“如果晚8点黄金档，芒果台播《武林外传》，而央视播别的剧，您觉得观众会怎么选？”
刘主任一愣，仔细一想，忽然呼吸一滞。
好家伙，苏冬这是要和央视正面较量？
再一想，《武林外传》的质量确实有这实力，甚至可能在黄金时段压过央视一头。
但这样一来，芒果台岂不是被苏冬拉上船，公然和央视对抗？
刘主任一时迟疑。
毕竟，央视如今仍是行业霸主。
芒果台虽凭借《大清》在上半年风光无限，可终究是地方台，还不敢直接挑战央视的权威。
晚8点黄金档，可是收视必争之地！
苏冬将刘主任的犹豫尽收眼底，突然开口：“这样吧，只要芒果台在晚8点播《武林外传》，每集5000元？不必！我们分文不取，免费给芒果台播出！”
什么？
刘主任彻底懵了。
一部能与央视抗衡的剧作，居然免费送给芒果台？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电视台采购主任，此刻也激动得心跳加速，难以平静。
“不过我有个条件。”
苏冬微笑地看着刘主任说道，“我要和芒果台签订一份收视率对赌协议。”
？
什么是对赌协议？
刘主任听得一头雾水……
对赌协议在后世司空见惯，但在1997年，这绝对是一个超前的商业概念。
芒果台的陈主任别说没听说过，连理解都成问题。
这可是头一遭。
“这个……”
陈主任有些犹豫，支吾道，“苏先生，國内 ** 可是违法的。”
苏冬差点笑出声来。
连忙解释道：“对赌协议是一种商业合同，通过双方对未来不确定利益的预期差异，约定股权或利润分配方式。‘对赌’只是个形象说法，本质是商业合同，不是指我要和芒果台 ** 。”
“哦。”
陈主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听了大致解释，但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苏冬进一步说明：“简单来说，我把《武林外传》给芒果台播出，前提是必须在晚8点黄金档播放。”
“然后根据收视率决定我的收益。”
“1：如果《武林外传》的收视率没超过央视同时段剧集，我就分文不取，全当白送。”
“2：如果收视率超过央视，假设央视同档收视率为5%，《武林外传》达到5%，每集5000元；10%则1万元；15%则2万元；20%则3万元……超过25%，每集固定5万元。”
“如果突破50%，直接涨到10万元一集！”
“3：芒果台需保证一个月内，每天在黄金时段播出至少两集。”
经过苏冬的详细说明，协议内容变得清晰明了。
简单来说，就是收视率越高，单集价格越高。这让陈主任终于理解了其中的逻辑。
“单集五万封顶，25%收视率的话，这价钱挺合适。”
陈主任暗自盘算着。
若是搁在五六年前，他绝不会签这种对赌协议。那时电视只有央视几套，省台寥寥无几。
那些收视率高达80%、90%的爆款剧，全是1994年前的产物——像87年《红楼梦》90%，90年《渴望》近90%，94年《我爱我家》85%。
后来呢？
即便97年全民追看《大清》，也没再现这种神话。
原因很简单：没得选。
电视台播啥，百姓就看啥。
如今呢？
三十多个省台和卫视频道任君挑选，收视率自然回归理性。
现在若某剧能冲上30%-40%收视率，绝对是年度剧王。
《武林外传》若能破25%，就是妥妥的爆款。
五万一集？血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