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1:29:04

那达慕大会的前夜,王庭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李彻站在金帐外,看着远处连绵的营火,耳边传来各族勇士们练武的呼喝声、马蹄声、弓箭破空声。草原上最大的盛会即将到来,而这一次,它决定的不仅是戎狄的王位归属,更关系到大燕北疆乃至整个天下的未来走向。

“王爷。”王石头从暗处走来,压低声音,“都安排好了。咱们的人已经混进了观礼的人群里,按照您的吩咐,在各处关键位置都布置了。”

李彻微微颔首:“乌维那边有什么动静?”

“从昨天开始,他的亲信频繁出入各部落首领的帐篷。据咱们的内线说,他许诺了很多好处——黑熊部的巴图,原本支持赫连铁,但乌维答应事成后把水草最丰美的夏牧场划给他们部;飞鹰部那边...”

“飞鹰部怎么了?”一个清冷的声音插进来。

乌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月光下她的面色有些苍白。

王石头看看李彻,得到默许后继续道:“飞鹰部的老首领昨天深夜秘密见了乌维,今天一早,飞鹰部的勇士们就从赫连铁这边的训练场撤走了。”

乌兰的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老格日勒...他答应过我...”

“政治场上,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李彻平静地说,“公主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乌兰咬了咬嘴唇:“是,我明白。只是...”她顿了顿,“格日勒首领是我母亲的舅舅,小时候他还抱过我,教我射箭。”

李彻看向她:“那公主更应该清楚,在权力面前,亲情也不堪一击。”

这话说得冷酷,却是事实。乌兰沉默片刻,忽然问:“王爷呢?在权力面前,您会放弃亲情吗?”

这个问题让李彻想起了皇兄李恒。那个曾经教他骑马、陪他读书的哥哥,如今却是要置他于死地的仇人。

“本王已经失去了父亲,也即将失去哥哥。”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放弃,而是不得不放弃。”

乌兰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她正想说些什么,远处传来号角声——那是老王召集议事的信号。

“走吧。”李彻整理了一下衣袍,“该去见见你祖父了。”

老王的大帐内灯火通明。乌维和赫连铁已分坐两侧,各自带着几名心腹部将。老王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榻上,面色比前几日更差,但眼神依旧锐利。

见李彻和乌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靖王来了。”老王的声音沙哑,“坐吧。”

李彻在赫连铁下首坐下,乌兰则站到老王榻边。

“明日就是那达慕大会。”老王缓缓扫视众人,“规矩你们都清楚:三场比试,摔跤、骑射、刀术。胜两场者,其支持的一方获胜。若靖王的人能赢一场,我便承认赫连铁与他的盟约有效。”

乌维冷笑:“父王,让一个外人参与我们戎狄的王位之争,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老王咳嗽几声,“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乌维脸色一沉,但不敢再争辩。

“参赛名单可定好了?”老王问。

赫连铁率先道:“回父王,摔跤一场,儿臣亲自出战;骑射,由我部神射手哲别出战;刀术...”他看了乌兰一眼,“由乌兰出战。”

帐内一阵骚动。乌维拍案而起:“乌兰?她是我女儿,凭什么代表你出战?”

“就凭她愿意。”乌兰直视父亲,“父亲,您与大燕弑父之君合作,已违背了草原人的信义。女儿不能眼看着您一错再错。”

“你!”乌维气得脸色铁青,“好好好,既然你选择站在赫连铁那边,就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老王抬了抬手:“都闭嘴。”他看向李彻,“靖王这边呢?”

李彻起身:“摔跤,本王亲自上场;骑射,由我的亲卫队长王石头出战;刀术...”他顿了顿,“由本王麾下另一名高手出战。”

“谁?”乌维嗤笑,“你除了三个亲卫,还能有什么高手?”

“明日便知。”李彻淡淡道。

老王深深看了李彻一眼,点头:“好,那就明日见分晓。都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众人鱼贯退出大帐。乌维在帐外狠狠瞪了赫连铁和李彻一眼,带着手下大步离去。

赫连铁忧心忡忡:“王爷,摔跤一场您亲自上场,太危险了。乌维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摔跤手,曾在那达慕大会上连胜十二场,夺得‘巴图鲁’称号。”

“本王知道。”李彻神色不变,“正因如此,才必须由本王上场。”

“为何?”

“因为只有本王上场,乌维才会轻敌。”李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轻敌,往往是失败的开端。”

赫连铁还要再劝,李彻已转身离开:“右贤王早点休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回到金帐,李彻并没有休息。他屏退左右,只留下王石头。

“王爷,您真要亲自摔跤?”王石头急道,“那乌维壮得像头熊,您...”

“石头,你跟随本王多久了?”

王石头一愣:“六年了。王爷十五岁开府时,小的就在府上当差。”

“那你应该知道,本王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李彻从行囊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看看这个。”

王石头接过展开,上面画着各种摔跤的图示和文字注解,但文字他看不懂:“这是...”

“这是波斯的一种摔跤术,叫‘古拉什’。”李彻解释道,“三年前,一个波斯商队在京城遇劫,本王救了他们,商队首领为表感谢,将这本秘笈赠与本王。这三年,本王一直在暗中练习。”

王石头瞪大眼睛:“可那乌维...”

“乌维练的是草原摔跤,讲究力量对抗。”李彻指着羊皮上的图示,“而古拉什讲究技巧和借力打力,专克刚猛一路。况且...”他微微一笑,“乌维认定本王是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必定轻敌。这是我们的机会。”

“原来王爷早有准备!”王石头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想到,“可就算摔跤能赢,骑射和刀术两场...”

“骑射一场,本王对你也有信心。”李彻拍拍他的肩膀,“你祖上三代都是猎户,你的箭术本王见过,百步穿杨,不输草原任何神射手。”

王石头苦笑:“可那巴特尔是草原第一射手,去年那达慕大会,他三百步外射中铜钱方孔...”

“所以本王不要求你赢,只要求你不输。”李彻眼神深邃,“骑射比试的规则是三轮:固定靶、移动靶、对射。你只需在前两轮与他持平,第三轮...本王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李彻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箭递给王石头:“明日第三轮对射时,若情况不利,用这支箭。”

王石头接过箭,入手比普通箭轻很多,箭头上有个小机关。他疑惑地看向李彻。

“这叫‘鸣镝’,射出时会发出尖锐啸声。”李彻低声道,“到时你只需朝天空射,其他的...会有人处理。”

王石头似懂非懂,但见王爷神色笃定,便重重点头:“小的明白了!”

“至于刀术一场...”李彻望向帐外,“乌兰公主的刀法尽得乌维真传,但终究是女儿身,力量不及。不过本王已经为她准备了一样东西。”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狭长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弯刀。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这是...”

“这是用天外陨铁打造的刀,名‘秋水’。”李彻轻抚刀身,“比寻常弯刀轻三分之一,却锋利数倍。明日你悄悄交给乌兰公主,告诉她,用此刀时记住八个字:以柔克刚,以快打慢。”

王石头小心翼翼接过刀盒:“王爷,您对公主...”

李彻摆摆手:“去吧,本王要静一静。”

王石头退下后,李彻独坐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明日的三场比试,每一场他都做了万全准备,但战场瞬息万变,谁又能保证百分之百的胜利?

他想起父皇信中的话:“若事不可为,当留有用之身,以待来日。”

可他能退吗?退了,盟约作废,赫连铁失势,乌维上位,北疆必燃战火。而他自己,将失去最后的翻身机会。

不能退,只能进。

李彻吹灭烛火,和衣躺下。帐外传来巡逻骑兵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如同他此刻的心绪,起伏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他沉沉睡去。

梦中,他回到了七岁那年的冬天。母妃牵着他的手在御花园赏梅,天空飘着细雪。母妃摘下一朵红梅别在他衣襟上,笑着说:“彻儿,梅花香自苦寒来。人这一生,总要经历些风雪,才能绽放光华。”

“可是母妃,冷。”

“冷不怕,母妃在这儿呢。”

可后来,母妃不在了。那个冬天之后,再没有人替他挡风遮雪。

李彻在梦中蹙紧眉头。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王庭已经喧腾起来。今天是那达慕大会的正日,各部落早早开始准备。勇士们打磨兵器,擦拭铠甲;妇女们准备食物和美酒;孩子们兴奋地在帐篷间奔跑,期待着即将开始的盛会。

李彻被帐外的声音吵醒,起身洗漱。他换上一身轻便的胡服,便于活动。王石头端来早饭:奶茶、羊肉和面饼。

“王爷,赫连铁那边传来消息,乌维昨晚见了铁蹄部和烈马部的首领,看样子是要在比试中耍花样。”

“意料之中。”李彻慢条斯理地撕着面饼,“咱们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按王爷吩咐,五十名精锐化装成各部落的人,混在观礼人群中。一旦乌维的人有异动,立刻动手。”

“嗯。”李彻喝完最后一口奶茶,“走吧,去会场。”

那达慕大会的会场设在王庭南面一片开阔的草场上。中央已经搭起三个擂台:一个用于摔跤,是直径十丈的圆形沙地;一个用于骑射,设有各种靶子;一个用于刀术,是铺着木板的方形擂台。

擂台四周,各部落按传统位置扎营。赫连铁的部属在东,乌维的部属在西,其他中小部落分布南北。观礼的人群黑压压一片,怕是有数万人。

老王在中央高台上就座,左右各设一席,分别是乌维和赫连铁的位置。李彻作为贵宾,被安排在老王下首。

看到李彻到来,人群一阵骚动。各种目光投向他:好奇、敌视、怀疑、期待...

“看,那就是大燕的靖王!”

“这么年轻?能行吗?”

“听说他要亲自参加摔跤,对手是乌维左贤王!”

“不自量力!乌维左贤王可是草原第一勇士!”

议论声传入耳中,李彻面不改色,从容入座。

巳时正,号角长鸣。老王在侍从搀扶下起身,全场寂静。

“长生天在上!”老王的声音通过传令兵传遍全场,“今日那达慕大会,既是比武,更是选择。胜者,将得到长生天的眷顾,成为我戎狄新的王!”

“吼!吼!吼!”勇士们以拳击胸,发出震天呐喊。

老王抬手,呐喊声渐息:“现在,比试开始!第一场,摔跤!”

鼓声擂动。乌维从西侧大步走出,他赤裸上身,只穿一条牛皮裤,浑身肌肉虬结,如同人立而起的黑熊。他一出场,支持他的部众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乌维!乌维!乌维!”

李彻起身,不紧不慢地脱去外袍,露出里面的紧身劲装。与乌维相比,他的身形显得单薄许多。当他走向沙地时,全场响起一片嘘声。

“汉人小子,回家吃奶去吧!”

“乌维左贤王,三招解决他!”

李彻充耳不闻,在沙地中央站定。乌维走到他对面,两人相距三丈。

裁判是戎德高望重的老萨满,他举起手中的神杖:“摔跤比试,倒地者为输,出圈者为输。开始!”

话音未落,乌维已如猛虎扑食般冲来!他打算速战速决,一招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人王爷。

李彻却不硬接,侧身滑步,避开这凶猛一扑。乌维扑空,转身再扑。李彻再次避开,如游鱼般在沙地上游走。

“躲什么!有种正面来!”乌维怒吼。

李彻不语,只是以灵活的步伐与乌维周旋。几次扑空后,乌维开始急躁,动作越发凶猛,却也露出了破绽。

就是现在!李彻眼中精光一闪,在乌维再次扑来时不退反进,矮身切入对方怀中,双手扣住乌维腰带,肩头顶住对方腹部——正是古拉什中的“借力摔”!

“起!”李彻吐气开声,全身力量爆发!

乌维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庞大的身躯竟被生生拔起!他大惊之下想要稳住,却已来不及。李彻旋身发力,将乌维重重摔在沙地上!

砰!

尘土飞扬。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沙地中央——乌维仰面躺在地上,李彻单膝压在他胸口,一手扣住他咽喉要害。

按照规则,倒地即输。

“不可能...”乌维喃喃道。

老萨满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第一场,靖王胜!”

短暂的沉默后,东侧爆发出欢呼!赫连铁激动得站起来,乌兰也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西侧则是一片哗然。

“作弊!一定是作弊!”

“汉人耍诈!”

乌维的手下鼓噪起来。乌维从地上爬起,脸色铁青,狠狠盯着李彻:“你用的不是草原摔跤!”

李彻整理了一下衣襟,淡淡道:“左贤王,比试规则里可没说必须用草原摔跤。倒地即输,您输了。”

“我不服!”乌维怒吼,“再来!”

“够了!”老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输就是输,草原勇士输得起!乌维,退下!”

乌维咬牙,狠狠瞪了李彻一眼,转身离场。

李彻回到座位时,赫连铁亲自为他倒酒:“王爷神技!没想到王爷还有这等本事!”

“雕虫小技而已。”李彻接过酒碗,目光却看向西侧。乌维正在与几名心腹低声商议,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一场的意外失利,让乌维这边士气大挫。而第二场骑射比试,对他们来说就更加关键了。

午时,第二场比试开始。

乌维这边出场的是巴特尔,草原第一神射手。他骑着枣红马,背负长弓,箭囊中插着十二支白羽箭,威风凛凛。

王石头骑着黑马出场时,又引来一阵嘘声。与巴特尔的威武相比,他显得平平无奇。

“第一轮,固定靶!”裁判宣布。

百米外立着十个草靶。巴特尔率先出场,他策马奔驰,在马上张弓搭箭,连珠射出。十箭全中靶心!

“好!”西侧欢声雷动。

王石头深吸一口气,也策马而出。他的箭术确实精湛,十箭也全中靶心,只是最后一箭稍偏,未能正中红心。

第一轮,巴特尔略胜一筹。

“第二轮,移动靶!”

这次是骑兵拖着草靶在场上奔驰。靶子移动不定,难度大增。

巴特尔再次展现神射技艺,十箭中九,只有一箭射中靶子边缘。这成绩已堪称惊人。

轮到王石头时,他明显紧张了。前五箭中了四箭,第六箭脱靶。场边嘘声四起。

李彻坐在高台上,神色平静。他看了一眼赫连铁,微微点头。

就在王石头准备射第七箭时,东侧观礼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喊:“石头兄弟,稳住!你能行!”

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石头!石头!石头!”

那是李彻事先安排的人,带动气氛,为王石头鼓劲。

王石头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接下来的四箭,箭箭命中!

第二轮结束,巴特尔九中,王石头八中。差距拉大。

“第三轮,对射!”裁判宣布规则,“双方各持无头箭,在马上对射。中箭多者输,落马者输。”

这是最危险的一轮。虽是无头箭,但近距离射中仍会受伤。而且要在奔驰的马上躲避箭矢,同时反击,难度极大。

巴特尔和王石头各持三支无头箭,翻身上马。两人在场两端对峙,鼓声越来越急。

“开始!”

两匹马同时冲出!巴特尔率先张弓,一箭射出!王石头俯身马上,箭矢擦着后背飞过。他回身一箭,也被巴特尔躲开。

第一个回合,双方都未命中。

调转马头,第二轮冲锋。这次巴特尔使出了绝技——连珠双箭!两支箭几乎同时射出,封死了王石头左右闪避的空间!

危急时刻,王石头忽然从马上滚落!不是中箭,而是主动落马!他在落地瞬间一蹬马腹,借力翻滚,竟从马腹下钻过,重新翻身上马!

这一手漂亮的马术,引来一片喝彩。

但巴特尔的箭已经到了!一支射中王石头左肩,虽是无头箭,但力道极大,疼得他闷哼一声。

“中一箭!”裁判高喊。

王石头咬牙,在马上回身,拉满弓。但他没有射向巴特尔,而是射向天空——那支鸣镝!

尖锐的啸声响彻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巴特尔。

就在这瞬间,异变陡生!

西侧观礼人群中,忽然传来惊呼!一匹受惊的马冲入场中,直撞向巴特尔的坐骑!巴特尔的马受惊,人立而起!

王石头抓住机会,连射两箭!一箭射中巴特尔右臂,一箭射中马鞍!

“中两箭!王石头胜!”裁判宣布。

全场哗然。

“不公平!那匹马是被人故意惊扰的!”乌维的手下鼓噪起来。

赫连铁起身:“马受惊是意外,比试继续,巴特尔并未落马,只是中箭多而已。按照规则,王石头胜!”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老王发话:“马受惊确是意外,但比试结果有效。第二场,靖王方胜。”

两场连胜!这意味着赫连铁已经赢了,李彻与他的盟约也正式生效!

乌维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忽然起身:“父王!我不服!第三场刀术,我要亲自出战!”

按照规矩,赫连铁已经赢了,第三场可以不必进行。但乌维提出挑战,若是不应,显得怯懦。

老王看向赫连铁:“你的意思?”

赫连铁看向李彻。李彻微微点头。

“好!”赫刀铁高声道,“第三场,继续!”

刀术擂台。乌维手持一柄厚重的弯刀,杀气腾腾。他原本想让部将出战,但现在连输两场,面子尽失,必须亲自挽回一些颜面。

乌兰走上擂台,她手中握着李彻给的“秋水”刀。刀出鞘时,幽蓝的刀光让乌维瞳孔一缩。

“好刀。”乌维冷冷道,“但刀再好,也要看用刀的人。乌兰,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父亲,该认输的是您。”乌兰握紧刀柄,“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冥顽不灵!”乌维挥刀斩来!势大力沉,如泰山压顶!

乌兰没有硬接,侧身避过,秋水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削向乌维手腕。乌维回刀格挡,两刀相击,溅起火星。

让乌维吃惊的是,乌兰的刀法虽然路数熟悉,但速度和灵巧远超以往。而且那刀太锋利,几次碰撞,他的刀身上已出现缺口。

“你从哪里学的这些?”乌维边战边问。

“李彻王爷教的。”乌兰如实回答,“他说,刀法如流水,至柔至刚。”

“汉人的花言巧语!”乌维大怒,刀法更加狂暴。

但乌兰谨记李彻的八字要诀:以柔克刚,以快打慢。她不再与父亲硬拼,而是以灵活的身法周旋,寻找破绽。

三十招过去,乌维竟占不到半点便宜。他越打越急,刀法开始散乱。

就在这时,乌兰抓住一个破绽,秋水刀如毒蛇般钻入乌维刀网,刀尖抵在了他咽喉前三寸!

全场寂静。

乌维僵在原地,脸色灰败。他输了,输给了自己的女儿。

“第三场,乌兰胜!”裁判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三场全胜!

赫连铁激动地站起来,东侧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而西侧则一片死寂。

老王在高台上缓缓起身,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长生天已经做出了选择。”老王的声音传遍全场,“赫连铁,上前听封!”

赫连铁大步走到高台下,单膝跪地。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戎狄新的王!”老王取下头上的金冠,亲自为赫连铁戴上,“愿长生天保佑你,带领戎狄走向繁荣!”

“谢父王!”赫连铁激动道。

老王又看向李彻:“靖王,我们的盟约,从今日起正式生效。愿两国永结盟好,不再有战火。”

李彻起身行礼:“多谢大王。”

仪式结束,赫连铁被众人簇拥着庆祝。乌维则带着亲信黯然离场。经过李彻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

李彻平静地看着他:“左贤王,好自为之。”

乌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当晚,王庭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美酒如河,烤肉如山,歌声笑声不绝于耳。

李彻被众人敬了一轮又一轮酒,饶是他酒量不错,也有些微醺。他走出喧闹的大帐,来到营地边缘透气。

月光如水,草原上一片宁静。远处传来马头琴悠扬的琴声。

“王爷。”乌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彻回头,见她端着一碗醒酒汤:“公主还没休息?”

“睡不着。”乌兰将汤碗递给他,“今天...谢谢你的刀和指点。”

“是公主自己悟性好。”李彻接过汤碗,“今日过后,公主在戎狄的地位将大不相同。”

乌兰苦笑:“可我父亲...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仇人。”

“权力之争,本就是这样残酷。”李彻轻叹,“公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乌兰沉默片刻,忽然问:“王爷,你会留在草原吗?”

“不会。”李彻望向南方,“本王的战场不在这里。等助赫连铁稳定王位,本王就要回朔方,准备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清君侧,正朝纲。”李彻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为父皇报仇,为母妃报仇,也为天下百姓,争一个太平世道。”

乌兰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却依然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仁厚的胸襟。他本该是养尊处优的王爷,如今却在草原上与虎谋皮,在刀尖上跳舞。

“王爷,”她轻声说,“如果...如果你需要戎狄的帮助,我会说服赫连铁叔叔。”

李彻转头看她,月光下,乌兰的眼睛亮如星辰。

“公主为何要帮本王到这一步?”

乌兰低下头,良久才道:“因为我相信,你能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草原和中原不再互相厮杀的世界。”

李彻心中一动。他想起母妃曾说过的话:“彻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征服,而是和解。”

“公主,”他郑重地说,“若真有那一天,本王定不会忘记今日之言。”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月光下的草原。远处宴会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显得此处宁静。

而此时,在乌维的帐篷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乌维将酒碗狠狠摔在地上:“废物!都是废物!”

几名心腹低头不敢言。

“赫连铁...李彻...”乌维咬牙切齿,“我要他们死!都要死!”

“左贤王,现在赫连铁已经正式继位,咱们...”

“正式继位又如何?”乌维眼中闪过狠毒,“只要他死了,王位还是我的!还有那个李彻,他不是要回朔方吗?路上,咱们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左贤王的意思是...”

乌维招招手,几人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阴毒的计划。

帐篷外,一个身影悄悄退入黑暗中。那是赫连铁派来监视乌维的探子。

月光照在草原上,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正在涌动。

李彻回到金帐时,已是子时。王石头还在等他:“王爷,赫连铁...新王派人传话,请您明日商议后续事宜。”

“知道了。”李彻揉揉眉心,“你也去休息吧。”

“王爷,”王石头犹豫道,“咱们接下来...”

“接下来,”李彻眼中闪过寒光,“该回朔方了。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京城那位给咱们准备了什么‘惊喜’。”

王石头退下后,李彻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天的三场胜利,看似风光,实则凶险。乌维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皇兄李恒,恐怕也已经知道了他在草原的动向。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已经在绝境中,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草原的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