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1:29:13

那达慕大会后的第三天清晨,草原被一层薄雾笼罩。李彻在金帐中整理行装,准备启程返回朔方。王石头和其他两名亲卫已经将马匹备好,帐篷里的物品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帐帘被掀开,赫连铁一身戎装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位部落首领。

“王爷这就要走?”赫连铁语气中带着不舍,“多留几日吧,让我好好招待您。”

李彻拱手道:“新王好意,本王心领。但朔方军务紧急,京中那位恐怕已有所动作,本王必须尽快回去布置。”

赫连铁点头表示理解:“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不过走之前,有件礼物要送给王爷。”他拍拍手,帐外走进来一队戎狄武士,押着三个人——正是那营驻扎在朔方城南的禁军统领和他的两名副将!

李彻瞳孔微缩:“这是...”

“昨夜我的人截获了一队信使,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赫连铁递上一封密信,“这些人与乌维有勾结,计划在王爷回朔方的路上设伏。”

李彻接过密信细看,越看脸色越沉。信中详细描述了刺杀计划:在野狼原设伏,用毒箭,不留活口。落款处虽无姓名,但字迹李彻认得——那是京中禁军副统领,李恒心腹的笔迹。

“这三人如何处置,全凭王爷发落。”赫连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彻沉吟片刻:“不,放他们回去。”

“什么?”赫连铁不解,“王爷,这些人要杀您!”

“正因如此,才要放他们回去。”李彻眼中闪过冷光,“杀了他们,京中那位只会派新的人来,我们反而不知底细。放回去,让他们带个话:本王活着回来了,而且与戎狄新王结成了同盟。”

赫连铁恍然大悟:“王爷高明!这叫...敲山震虎?”

“正是。”李彻看向那三个面如土色的禁军将领,“你们回去告诉李恒,就说本王说的:弑父之仇,不共戴天。这江山,他坐不稳。”

三人浑身发抖,连连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滚吧。”

三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赫连铁大笑:“痛快!王爷真是智勇双全!”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王爷此番回去,路途凶险。乌维虽然败了,但势力仍在,定会在路上找麻烦。我派一队精锐护送王爷。”

“不必。”李彻摇头,“人多反而显眼。本王自有安排。”

正说着,帐外传来清脆的女声:“我陪王爷去。”

乌兰掀帘而入。她今日穿了身便于骑射的劲装,长发束成马尾,腰间佩着李彻送的“秋水”刀。

赫连铁一愣:“乌兰,你...”

“赫连铁叔叔,”乌兰认真地说,“王爷对戎狄有恩,帮我们避免了内乱。如今他要回朔方,路上危险,我理应护送。”

“可是你父亲那边...”

“我已与他断绝关系。”乌兰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从他在擂台上对我下杀手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他的女儿了。”

帐内一时沉默。李彻看着乌兰,这个戎狄公主看似柔弱,内心却比许多男子更刚强。

“公主好意,本王心领。”李彻缓缓道,“但此去凶险,公主千金之躯...”

“王爷是觉得我不够强?”乌兰挑眉,“那日在擂台上,我赢了草原第一勇士。王爷是觉得我保护不了自己,还是保护不了您?”

这话说得直接,李彻一时语塞。赫连铁却笑了:“好好好,乌兰说得对!王爷,就让乌兰护送您吧。她熟悉草原地形,武艺高强,定能保您平安。”

李彻还要推辞,乌兰已转身出帐:“我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语气不容拒绝。

赫连铁拍拍李彻的肩膀,压低声音:“王爷,乌兰这孩子...从小没了母亲,性子倔,但心地善良。她既然认定要帮您,就让她去吧。有她在,我也放心些。”

李彻苦笑点头。

一个时辰后,朔方城方向。李彻一行四人——加上乌兰,变成了五人。乌兰带了两名贴身女卫,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身手不凡。

“公主,此去朔方大约三日路程。”王石头摊开地图,“按王爷的吩咐,我们不走大路,绕道黑风峡。那里地势险要,但能避开大部分伏击点。”

乌兰看了一眼地图:“黑风峡我知道,有条小路,连很多草原人都不清楚。我带路。”

五人策马出发,很快消失在茫茫草原中。

第一天平安无事。傍晚时分,他们在一条小溪边扎营。王石头和两名亲卫负责警戒和生火,乌兰的女卫则去取水打猎。

李彻和乌兰坐在火堆边,火上烤着刚打来的野兔。

“王爷回朔方后,打算怎么做?”乌兰忽然问。

李彻用树枝拨弄着火堆:“整顿军务,稳固边防,积蓄力量。然后...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李恒弑父篡位,朝中必有不服者。”李彻看着跳动的火焰,“只是现在他刚登基,大权在握,那些人不敢妄动。但只要他在位时间一长,必有破绽。”

乌兰沉默片刻:“王爷有没有想过,或许...可以不用战争?”

李彻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乌兰斟酌着词句,“如果能让天下人知道真相,知道先帝的真正遗诏,那些忠于先帝的官员和将领,自然会倒向王爷。到时候,或许可以兵不血刃...”

“公主想得太简单了。”李彻摇头,“权力场上,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谁能掌控军队,谁能抓住人心。李恒现在两者都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犯下大错,失去人心。”李彻缓缓道,“或者,有足够强大的外力压迫。”

乌兰若有所思:“所以王爷才要与戎狄结盟?”

“这只是第一步。”李彻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计划,现在还不能完全透露,哪怕是对乌兰。

兔肉烤好了,香气四溢。两人分食着简单的晚餐,一时无话。

夜色渐深,草原上的星空格外璀璨。乌兰仰头望天:“王爷,你看,星星真多。在草原上,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出来数星星。母亲说过,每颗星星都是一个灵魂,那些逝去的人,会变成星星守护活着的人。”

李彻也抬头望天:“我母妃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王爷相信吗?”

“小时候信。”李彻轻声道,“长大了,就不敢信了。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夜空中该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们,该有多沉重。”

乌兰侧头看他,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这个平日里坚毅的王爷,此刻显露出一丝难得的脆弱。

“王爷,”她轻声说,“您母妃...是怎么去世的?”

李彻的手顿了顿:“病逝。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说。”

“其实不是?”

“父皇临终前告诉我,是被人害死的。”李彻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树枝的手指节发白,“凶手是现在的太后,李恒的生母。”

乌兰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不仅要为父皇报仇,”李彻看向乌兰,眼中燃烧着火焰,“也要为母妃报仇。这江山,我一定要夺回来;这仇,我一定要报。”

乌兰被那眼神震撼了。她忽然明白,这个男人心中承载的,不仅仅是权力之争,更是血海深仇。这让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选择都关乎生死。

“王爷,”她郑重地说,“我会帮您。尽我所能。”

李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公主为何要如此帮我?这与你无关。”

“有关。”乌兰望向星空,“我母亲也是被人害死的。虽然不是下毒,但...差不多。她是赫连部的人,当年嫁给我父亲,是为了两个部落的联盟。后来乌维部与赫连部交恶,我父亲...冷落了她。她在孤独中病逝,那时我才七岁。”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所以我理解王爷的心情。失去至亲的痛苦,被人背叛的愤怒...这些我都懂。”

李彻沉默地看着她。这个总是一副坚强模样的戎狄公主,原来心中也藏着这样的伤痛。

“公主...”

“所以我不是在帮王爷,也是在帮自己。”乌兰擦擦眼角,露出一个笑容,“我想看到那些害人的人得到报应,想看到一个更公平的世道。王爷,您能做到,对吗?”

李彻郑重地点头:“本王答应你,一定做到。”

四目相对,火光在两人眼中跳跃。一种超越语言的理解,在沉默中流淌。

“王爷!公主!”王石头忽然低喝,“有情况!”

两人立刻警觉。乌兰的女卫阿如汗从暗处窜出,低声道:“东北方向,大约二十骑,正在靠近。马蹄裹布,行动隐蔽,不是善类。”

乌兰和李彻对视一眼。来了。

“上马!”李彻下令,“往西撤,那里有片胡杨林,可以周旋。”

五人迅速上马,朝西奔去。身后,隐约传来马蹄声,追兵果然跟上来了。

夜色中,草原一片漆黑,只有星光指引方向。李彻策马疾驰,心中快速盘算。二十骑,五对二十,硬拼必输。只能智取。

“公主,你对这一带熟悉,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

乌兰边跑边想:“前方五里有个断崖,崖下是乱石滩,马匹难行。如果我们能抢先到达,弃马步行,利用乱石地形,可以以少打多。”

“好!就去那里!”

五人加速奔驰。身后追兵也加快了速度,双方距离在缩短。

三里,两里,一里...断崖在望!

那是一片高约十丈的陡峭悬崖,崖下遍布大大小小的石块,大的如房屋,小的如磨盘。月光下,乱石滩显得阴森诡异。

“下马!”李彻率先跳下马背,在马臀上拍了一掌,马匹嘶鸣着跑开,“把马赶走,别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五人迅速将马匹赶散,然后躲进乱石堆中。刚藏好,追兵就到了。

二十名黑衣骑兵在崖边勒马,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正是乌维的心腹大将巴图鲁——不是那个荣誉称号,是他的名字就叫巴图鲁。

“人呢?”巴图鲁独眼中闪着凶光。

“马蹄印到这里就乱了,他们可能弃马了。”一名手下查看地面。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乌维左贤王说了,提靖王人头者,赏千金,封万夫长!”

二十人纷纷下马,拔出兵器,开始搜查乱石滩。

李彻五人躲在两块巨石的夹缝中,屏住呼吸。王石头和两名亲卫已张弓搭箭,乌兰也握紧了刀柄。

“王爷,等他们分散开,咱们逐个击破。”王石头低声道。

李彻点头,做了个手势:两人一组,互相掩护。

第一个黑衣武士搜索到他们藏身之处附近。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王石头如猎豹般扑出,捂住他的嘴,匕首划过咽喉。动作干净利落,黑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倒下了。

“这边有血迹!”远处有人喊。

几个黑衣人围拢过来。李彻和乌兰对视一眼,同时从藏身处冲出!

秋水刀在月光下划出幽蓝弧线,一名黑衣人举刀格挡,却被连刀带人斩成两段!好锋利的刀!

李彻的剑法则更显精妙,剑光如网,笼罩三名黑衣人。转眼间,三人倒地。

“在这里!围住他们!”巴图鲁怒吼。

剩余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李彻五人背靠背结成圆阵,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

“王爷,一会儿我开路,你们趁机突围。”王石头咬牙道。

“不。”李彻冷静地观察着局势,“他们人多,但地形狭窄,施展不开。咱们以守为攻,耗死他们。”

话音刚落,黑衣人已经发起攻击!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乱石滩上,一场生死搏杀展开。

李彻剑法如神,连斩三人;乌兰刀光如练,所向披靡;王石头和两名亲卫也勇猛异常。但黑衣人毕竟人多,渐渐将他们包围。

就在这时,乌兰忽然吹了一声口哨。哨声尖锐,在夜空中回荡。

“她在召唤什么?”巴图鲁疑惑。

话音刚落,乱石滩外传来狼嚎!不是一只,是一群!

“狼...狼群!”有黑衣人惊呼。

月光下,数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出现在乱石滩边缘。那是草原狼,最凶猛的猎手。

乌兰又吹了一声口哨,这次调子不同。狼群竟然分开一条路,一个白发老者在狼群中走出,手持骨杖,身穿兽皮,脸上涂着诡异的油彩。

“萨满...”巴图鲁脸色大变。

草原萨满,能与狼沟通,能召唤野兽,是草原上最神秘的存在。这位萨满显然是乌兰请来的援兵。

“退下!”萨满用苍老的声音说,“这些人是长生天要保护的人,你们若伤他们,必遭天谴!”

黑衣人们犹豫了。草原人对萨满有着天然的敬畏。

巴图鲁咬牙:“别听他胡说!杀!”

他带头冲来。萨满摇摇头,骨杖一挥。狼群动了!数十头草原狼如箭般扑向黑衣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狼群凶猛异常,专攻咽喉要害。黑衣人阵脚大乱。

李彻抓住机会,剑指巴图鲁:“擒贼先擒王!”

乌兰会意,两人同时攻向巴图鲁。这位乌维的心腹大将确实勇猛,独眼圆睁,一柄弯刀舞得水泼不进。但李彻和乌兰联手,攻势如潮。三招过后,乌兰一刀削断巴图鲁手腕,李彻剑尖已抵在他咽喉。

“让你的人停手!”李彻冷声道。

巴图鲁面如死灰,嘶声道:“住手!都住手!”

剩余的黑衣人停下动作,狼群也在萨满的指挥下停止攻击,但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说,乌维还有什么计划?”李彻问。

巴图鲁咬牙不答。乌兰的刀尖抵在他心口:“不说,就让你喂狼。”

“我...我说...”巴图鲁终于崩溃,“乌维左贤王计划,如果这次刺杀失败,就...就联合大燕皇帝,南北夹击朔方城。他说...说已经派人去京城联络了。”

李彻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还有呢?”

“还有...乌维准备在老王...不,是老可汗的药里下毒,嫁祸给赫连铁。然后以讨逆为名,起兵夺位。”

乌兰脸色煞白:“他敢对祖父下手?”

“为了王位,他什么都敢。”巴图鲁惨笑,“公主,您父亲...已经疯了。”

李彻收剑:“留他性命,让他回去给乌维报信:就说本王已知道他的计划,让他好自为之。”

王石头不解:“王爷,为何放他走?”

“让他回去传话,乌维才会自乱阵脚。”李彻看向萨满,“多谢前辈相助。”

萨满微微颔首:“乌兰公主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是我该做的。”他顿了顿,看向李彻,“年轻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王者之气,但也看到了血光之灾。前路凶险,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走入狼群,消失在夜色中。

狼群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黑衣人的尸体和伤者。

乌兰走到李彻身边,低声道:“王爷,我父亲他...”

“公主不必自责。”李彻拍拍她的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父亲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

“可我祖父...”

“立刻派人回王庭报信。”李彻当机立断,“让赫连铁加强老王的护卫,检查所有饮食药物。”

乌兰点头,唤来女卫阿如汗,吩咐一番。阿如汗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五人清理了战场,将伤者简单包扎后放走,尸体则就地掩埋。等一切处理完毕,天已蒙蒙亮。

“王爷,咱们还去朔方吗?”王石头问。

“去,而且要更快。”李彻翻身上马,“乌维与李恒勾结,朔方危矣。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回去布置。”

五人再次出发,这次不再绕路,而是走最近的道路,直奔朔方。

马不停蹄地奔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朔方城雄伟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楼上,秦牧和赵峥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出城迎接。

“王爷!”秦牧下马跪地,“您可算回来了!”

李彻下马扶起他:“秦将军请起,城中情况如何?”

秦牧面色凝重:“不太好。那营禁军虽然撤走了,但京中又派来了监军,说是...监察北疆军务。此人姓陈,是太后的侄子。”

李彻冷笑:“来得好快。还有呢?”

“粮草供应被卡住了,兵部说北疆战事已平,无需太多粮饷。”赵峥愤愤道,“咱们十万大军,存粮只够半月之用!”

“戎狄那边可有异动?”

“探子回报,乌维残部正在集结,约有三万骑兵。另外...”秦牧压低声音,“有传言说,京城那边要与乌维合作,南北夹击朔方。”

李彻点头:“不是传言,是真的。”

众将脸色大变。

“王爷,那咱们...”

“进帐详谈。”李彻率先入城。

将军府议事厅,灯火通明。李彻将草原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包括那达慕大会、与赫连铁结盟、乌维的阴谋等。

众将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王爷有胆识,但没想到能做到这个地步——深入戎狄王庭,赢得那达慕大会,与新可汗结盟...这简直是一段传奇。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李彻总结道,“咱们有赫连铁这个盟友,但乌维与李恒勾结,准备南北夹击。粮草短缺,军心不稳,还有监军在侧掣肘。”

秦牧沉吟道:“王爷,当务之急是解决粮草问题。没有粮,军心必乱。”

“粮草本王已有办法。”李彻看向乌兰,“公主,可否请赫连铁支援一批粮草?作为交换,本王可以开放一处边市,专供戎狄贸易。”

乌兰点头:“应该可以。我这就修书。”

“其次,要稳住军心。”李彻继续道,“赵将军,你明日开始加强训练,尤其是新兵。要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咱们能赢。”

“是!”

“第三,对付监军。”李彻眼中闪过寒光,“陈监军不是要监察军务吗?让他监。但要让他‘看到’咱们想让他看到的。”

秦牧会意:“王爷的意思是...做戏?”

“正是。”李彻冷笑,“他不是太后的侄子吗?那咱们就让他看看,北疆将士是如何‘忠君爱国’,如何‘浴血奋战’的。”

众将相视而笑。

“最后,”李彻起身,走到地图前,“乌维和李恒要南北夹击,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

他手指地图:“乌维若从北来,必经野狼原。那里地势开阔,利于骑兵作战。咱们就在那里设伏,先击溃乌维,再去对付南边的李恒。”

“可咱们兵力不足啊。”赵峥皱眉,“十万大军,真正能战的只有三万。乌维有三万精锐骑兵,李恒若从南来,至少五万。”

“所以不能硬拼。”李彻看向乌兰,“公主,赫连铁答应借兵,何时能到?”

“最快也要十日。”

“十日...”李彻计算着,“乌维集结需要时间,至少也要十日。李恒调兵更需要时间,至少要半个月。咱们有时间准备。”

他环视众将:“诸位,这一战关乎北疆存亡,关乎大燕国运,也关乎咱们每个人的身家性命。只能胜,不能败!”

“誓死追随王爷!”众将齐声应道。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众将散去后,李彻独坐厅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乌兰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王爷,休息一下吧。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李彻接过汤碗:“多谢公主。公主也去休息吧,让你奔波劳累了。”

乌兰没有走,在他对面坐下:“王爷,我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赢了这一仗,之后呢?”

“之后?”李彻喝了口汤,“之后就该南下了。清君侧,正朝纲。”

“那会很艰难吧。”

“艰难也要做。”李彻放下碗,“有些事,明知道难,也必须去做。”

乌兰看着他疲惫但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乌兰,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不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某种信念活着。遇到这样的人,要么远离,要么...就全心全意地追随他。”

当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王爷,”她轻声说,“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会陪您走下去。”

李彻抬头看她,烛光下,乌兰的眼睛亮如星辰。他忽然想起母妃说过的话:“彻儿,将来你若遇到一个愿意与你同甘共苦的人,一定要珍惜。”

“公主...”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乌兰笑了,笑容在烛光下格外温柔:“王爷不必说什么。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

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我让阿如汗在王庭调了一批药材过来,明日送到军医处。战场上刀剑无眼,多备些药总是好的。”

“公主费心了。”

乌兰走后,李彻独坐良久。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朔方城的夜风带着寒意,城墙上火把连绵,如同一条匍匐的巨龙。

远处传来守夜士兵的梆子声:三更了。

李彻深吸一口气,关窗回到桌前。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一封信。不是给赫连铁,不是给秦牧,而是给那个隐姓埋名在京城的周明轩。

信中只有八个字:“时机将至,准备接应。”

写完,用蜡封好,唤来王石头:“找最可靠的人,连夜送往京城。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周明轩手中。”

“是!”

王石头走后,李彻吹灭烛火,和衣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中飞快地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乌维会如何进攻?李恒会派谁来?监军会耍什么花样?赫连铁的援军能否按时到达?

一个个问题在脑中盘旋。他就像在下一盘巨大的棋,每一步都要算到十步之后。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李彻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将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这一夜,朔方城中许多人都无眠。秦牧在城墙上巡视,赵峥在校场训练夜战,军医在准备药材,工匠在赶制兵器...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御书房中,李恒也在看着北疆的奏报。烛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靖王与戎狄新可汗结盟...”他冷笑,“我这个弟弟,还真是有本事。”

一旁的太监低声道:“陛下,乌维左贤王来信,说愿意与咱们合作,南北夹击朔方...”

“准。”李恒放下奏报,“告诉他,事成之后,朔方以北五百里,都归他。”

“可是陛下,那是我大燕国土...”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恒眼中闪过狠毒,“只要能除掉李彻,割让些土地算什么。反正...等除掉他,再收拾乌维也不迟。”

太监躬身:“陛下英明。”

李恒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夜空。那个从小什么都比他强的弟弟,那个得到父皇所有宠爱的弟弟,终于要走到末路了。

“李彻啊李彻,”他喃喃自语,“别怪哥哥心狠。要怪,就怪你太优秀,怪父皇太偏心。”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宫钟的声响。皇宫的夜,深了。

而在这片广袤国土的南北两端,两兄弟各自布局,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