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铁的援军在第八日清晨抵达朔方城外。
李彻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草原上扬起的尘土。那是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目测不少于两万人,全都戎狄装束,骑草原骏马,背长弓弯刀。队伍前方飘扬着白鹿部的旗帜,旗下是一位银甲将领,正是赫连铁本人亲自率军前来。
“开城门!”李彻下令。
朔方城巨大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李彻带着秦牧、赵峥等将领出城相迎。乌兰跟在他身侧,看到赫连铁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赫连铁策马至城门前,翻身下马,大笑着走来:“王爷!别来无恙!”
“新王亲自前来,本王感激不尽。”李彻拱手还礼。
“诶,说这些就见外了。”赫连铁拍拍李彻的肩膀,“咱们是盟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乌维那厮勾结外人,妄图颠覆王庭,我也有责任清理门户。”
他转头看向乌兰,语气温和了些:“乌兰,你父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祖父,不会让乌维得逞。”
乌兰眼眶微红,躬身行礼:“多谢赫连铁叔叔。”
众人入城,来到将军府议事厅。赫连铁带来的将领们也一同入座,与朔方守将互相见礼。虽然语言、习俗不同,但同为军人,倒也不拘束。
“王爷,我先说说草原上的情况。”赫连铁正色道,“乌维带着他的苍狼部约三万骑兵,已从王庭北撤。据探子回报,他们驻扎在野狼原以北五十里的黑石滩,正在整军备战。”
“铁蹄部和烈马部呢?”李彻问。
“都跟乌维走了。”赫连铁冷哼一声,“那两个部落首领鼠目寸光,以为跟着乌维能分到更多好处。却不想想,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
秦牧插话:“乌维的兵力,加上铁蹄、烈马两部,大约五万骑兵。咱们这边,朔方守军十万,但真正能战者约四万。加上新王的两万援军,共六万。人数上略占优势,但乌维的骑兵全是精锐,咱们的士兵大多是新兵,战力悬殊。”
“所以不能硬拼。”李彻走到悬挂的地图前,“野狼原地势开阔,利于骑兵冲杀。咱们若在那里与乌维决战,正中他下怀。”
“王爷有何妙计?”赫连铁问。
李彻手指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断魂谷。”
众人看去,那是野狼原东南方向的一处山谷,谷口狭窄,仅容三马并行,谷内却别有洞天,可藏数万兵马。
“王爷的意思是...诱敌深入?”
“正是。”李彻眼中闪过锐光,“乌维骄横,定想速战速决。咱们可派一支偏师,佯攻乌维营地,然后诈败,往断魂谷方向撤退。乌维必率军追击,待他进入山谷,伏兵四起,关门打狗。”
赫连铁抚掌:“好计!不过这诱敌之师,必须能打能跑,还要让乌维觉得是真的败退,而不是诈败。这任务可不轻松。”
“本王亲自带队。”李彻淡淡道。
众将大惊:“不可!”
“王爷是三军主帅,岂可亲身犯险!”
“要去也该末将去!”
李彻抬手止住众人:“正因本王是主帅,乌维才会深信不疑。他看到本王亲自领兵,定会认为咱们是倾巢而出,想要速战速决。等‘败退’时,他更会穷追不舍。”
秦牧急道:“可太危险了!万一乌维不上当,或者追得太快...”
“所以需要一支精锐骑兵,既要能打,又要能跑。”李彻看向赫连铁,“新王,你麾下可有这样的部队?”
赫连铁想了想:“有!我有一支‘飞鹰骑’,三千人,全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一人三马,来去如风。领军的千夫长叫哲别,就是上次那达慕大会参加骑射的那个。”
“好!”李彻点头,“飞鹰骑借本王一用。另外,再请新王派五千骑兵,由乌兰公主率领,在断魂谷两侧山崖设伏。待乌维入谷,滚木礌石,封住退路。”
乌兰起身:“领命!”
“秦将军,你率两万步兵,携带强弓硬弩,埋伏在谷内。等乌维军乱,万箭齐发。”
“得令!”
“赵将军,你率剩余朔方守军,驻守城池,以防万一。同时要盯紧那位陈监军,别让他坏了大事。”
“末将明白!”
众将领命,各自去准备。赫连铁留下,与李彻详细商议战术细节。
“王爷,此计虽妙,但有个问题。”赫连铁沉吟道,“乌维不是傻子,若看到你亲自带队,可能会怀疑有诈。”
“所以本王要演得真。”李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第一战,必须真打,而且要打得狠,让乌维损兵折将。等他怒极攻心,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赫连铁看着他:“王爷真打算与乌维正面交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彻走到窗边,望着校场上训练的士兵,“况且,本王也想试试,草原第一勇士,到底有多厉害。”
当天下午,李彻在校场检阅飞鹰骑。三千骑兵列队整齐,清一色的草原骏马,士兵个个精悍,眼中透着杀气。领队的哲别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左颊有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
“参见王爷!”哲别行军礼,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能听懂。
“不必多礼。”李彻打量着这支部队,“哲别将军,本王听说你是草原第一神射手?”
哲别挺胸:“不敢当。但三百步内,箭无虚发。”
“好。”李彻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把硬弓,“咱们比试比试。”
士兵们顿时来了精神。王爷要与哲别比箭术?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靶子设在两百步外,是一面盾牌,中心画着红心。
哲别先射。他张弓搭箭,姿势标准如教科书,弓弦响处,箭如流星,正中红心!
“好!”士兵们喝彩。
李彻接过弓,试了试力道,略轻,但可用。他并不像哲别那样摆出标准姿势,而是侧身站立,弓只拉了个七分满。
“王爷,弓不拉满,箭力不足。”哲别好心提醒。
李彻微微一笑,松手放箭。箭去如电,同样正中红心!而且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显示力道并不弱。
哲别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他看得出来,这位汉人王爷的箭术另辟蹊径,虽然姿势不标准,但效果一样好。
“再来。”李彻命人将靶子移到两百五十步。
这次哲别神情凝重,他深吸一口气,拉满弓,瞄准片刻才放箭。箭中红心,但略偏左。
轮到李彻。他这次换了种姿势,几乎是随手一射,箭却精准地钉在红心正中央!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连飞鹰骑这些草原勇士,也发自内心地敬佩这位王爷的箭术。
哲别心服口服,单膝跪地:“王爷神技,哲别佩服!”
李彻扶起他:“哲别将军的箭术才是正统。本王这些只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能杀敌就是好箭术。”哲别认真地说。
检阅完飞鹰骑,李彻又去看望了秦牧的步兵部队。这些士兵大多是农家子弟,训练不足三月,虽然士气高昂,但战力堪忧。
“王爷,”秦牧忧心忡忡,“这些新兵,到时候真打起来,恐怕...”
“不指望他们杀敌。”李彻看着操练的士兵,“只要他们能守住阵地,放箭就行。真正的硬仗,要靠飞鹰骑和赫连铁的援军。”
秦牧点头,又问:“那位陈监军,今天一天都在军营转悠,问东问西。看样子是想摸清咱们的底细。”
“让他摸。”李彻冷笑,“传令下去,所有人统一口径:就说本王准备在野狼原与乌维决战,正在加紧训练骑兵。粮草短缺之事,不得外泄。”
“是!”
傍晚时分,李彻回到将军府。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药香。循着味道来到偏院,见乌兰正在教几个军医辨认草药。
“这是七叶一枝花,解毒圣品,但要小心用量,过量反成剧毒。”
“这是止血草,捣碎敷在伤口上,能快速止血。”
“这是...”
乌兰讲解得很仔细,军医们听得认真。看到李彻进来,众人忙行礼。
“不必多礼。”李彻走到药摊前,“公主懂医术?”
乌兰擦了擦手:“略懂一些。草原上缺医少药,部落里的女子大多会些医术,处理常见伤病。”
李彻拿起一株草药,仔细辨认:“这是...当归?补血用的?”
乌兰惊讶:“王爷也懂?”
“学过一些。”李彻放下草药,“本王自幼体弱,太医院的老太医常来诊脉,顺便教了些药理。”
乌兰让军医们先去忙,自己与李彻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王爷,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乌兰斟酌着词句,“您...恨我父亲吗?”
李彻沉默片刻:“说完全不恨是假的。他差点杀了本王,还与李恒勾结,图谋不轨。但...”他顿了顿,“他是你父亲。看在你面子上,本王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若他能迷途知返,主动投降,本王可留他性命,软禁终老。”李彻看向乌兰,“这是本王最大的让步。”
乌兰眼眶微红:“多谢王爷。虽然...虽然我觉得他不会投降。”
“那本王就只能公事公办了。”李彻声音平静,但透着冷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夕阳西下,将院中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爷,”乌兰忽然问,“等这一切结束后,您打算做什么?”
李彻想了想:“若真能夺回皇位,第一件事是整顿朝纲,清除奸佞。然后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北疆这边,会兑现承诺,开放边市,减免赋税,让两国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那...王爷自己呢?”乌兰看着他,“您会快乐吗?”
这个问题让李彻愣住了。快乐?他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从父皇驾崩那天起,他心中就只有复仇、夺权、生存这些沉重的字眼。快乐,似乎是很遥远的东西。
“大概...会吧。”他轻声说,“至少,能让天下百姓快乐,本王也就快乐了。”
乌兰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心中涌起一股怜惜。这个年轻的王爷,肩上扛着整个天下,却似乎从未为自己活过。
“王爷,”她柔声说,“有时候,也要为自己想想。”
李彻笑了笑,没接话。为自己想?他还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报——”亲兵匆匆跑进院子,“王爷,陈监军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李彻神色一肃:“让他到前厅等候。”
前厅中,陈监军正背着手看墙上挂的地图。他四十多岁,面白无须,一副文官模样,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此人并不简单。
“陈监军。”李彻走进厅中。
陈监军转身,皮笑肉不笑地行礼:“下官参见王爷。打扰王爷休息,罪过罪过。”
“监军客气了。不知有何要事?”
陈监军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兵部刚到的公文,要求北疆守军上报详细兵力、装备、粮草情况。陛下...很关心北疆防务。”
李彻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心中冷笑。关心防务是假,摸清底细是真。
“有劳监军。本王会命人整理上报。”
“还有一事。”陈监军压低声音,“下官听说,王爷与戎狄新可汗结盟,还借了援军?”
“确有此事。”李彻坦然承认,“乌维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本王与赫连铁可汗结盟,共讨逆贼。这有何不妥?”
“妥,当然妥。”陈监军干笑,“只是...借外兵入国境,按律需报兵部批准。王爷私自调兵,恐怕...”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李彻打断他,“乌维随时可能南下,等报兵部批复,朔方城早就破了。监军若觉得不妥,大可上书弹劾本王。”
陈监军脸色一变:“王爷言重了。下官只是提醒,提醒而已。”
“那本王多谢监军提醒。”李彻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若无事,本王还要去巡营。”
陈监军悻悻告退。
他走后,王石头从屏风后走出:“王爷,这姓陈的不是善类。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李彻摇头,“他是太后侄子,若死在北疆,李恒更有借口发兵。先盯着他,看他耍什么花样。”
“是!”
夜深了,李彻还在书房研究地图。王石头端来宵夜:“王爷,您已经两天没好好休息了。”
“不碍事。”李彻揉了揉太阳穴,“对了,京中有消息吗?”
“周明轩派人送来密信,说李恒已调集五万禁军,由镇南将军王猛率领,不日将北上。名义上是‘协防北疆’,实则是与乌维南北夹击。”
“王猛...”李彻沉吟,“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倒是不难对付。难的是他麾下五万禁军,都是精锐。”
“周明轩还说,朝中对李恒不满的官员,已暗中结成同盟,只等王爷举事,便会响应。”
“让他们继续潜伏,不要轻举妄动。”李彻吩咐,“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石头退下后,李彻独坐灯下。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一封长信。不是给任何人,而是写给自己——记录这些日子的所思所想,所谋所划。
“...乌维骄横,必中埋伏。断魂谷一战若胜,可解北疆之危。然南有王猛五万禁军,不可不防。需速战速决,在野狼原解决乌维,再回师南下,以逸待劳...”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窗外的月光很好,让他想起草原上的那个夜晚,和乌兰并肩看星星的情景。
那个戎狄公主,聪慧、勇敢、善良,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同。她本可安安稳稳当她的公主,却选择跟随他走上这条危险的路。
“王爷,有时候也要为自己想想。”
乌兰的话在耳边回响。李彻放下笔,走到窗边。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将假山花木染上一层银白。
为自己想...他想起了七岁前的日子,母妃还在,父皇疼爱,哥哥友善。那时他是最快乐的皇子,以为天下永远会这样太平。
可一切都在母妃“病逝”后变了。父皇日渐沉默,哥哥日渐疏远,宫中到处是窥探的眼睛,窃窃的私语。他学会了隐藏情绪,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刀尖上行走。
快乐?那是什么滋味,他快要忘记了。
“王爷还没睡?”乌兰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李彻回头,见她披着件斗篷,手中提着个小食盒。
“公主不也没睡?”
“我炖了参汤,给王爷补补身子。”乌兰走进院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在草原上,大战前都要喝这个,能提神醒脑,增强体力。”
李彻走到石桌旁坐下。乌兰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多谢公主。”李彻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味道有些怪,带着草原特有的草药味,但喝下去后,确实觉得精神一振。
乌兰在他对面坐下,也望着月亮:“王爷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一切顺利,战事结束后,该怎么安排公主。”李彻看着她的眼睛,“公主是戎狄公主,不可能长久留在大燕。但公主对本王有恩,本王不能不报。”
乌兰微微一笑:“王爷不必为这个操心。等战事结束,我会回草原,帮赫连铁叔叔治理部落。或许...还会带一些汉人的工匠、医者回去,教我们的族人耕种、治病。”
“公主志向远大。”
“不是志向,是责任。”乌兰轻声道,“王爷有王爷的责任,我也有我的。我们都无法只为自已活。”
这话说到了李彻心里。他沉默地喝着汤,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谁也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乌兰忽然问:“王爷,您相信命运吗?”
“以前不信。”李彻放下空碗,“但现在有点信了。若不是命运安排,本王不会来北疆,不会遇到公主,不会与赫连铁结盟。这一切,似乎都有定数。”
“我也这么觉得。”乌兰托着腮,“母亲去世前说,我会遇到一个改变我命运的人。那时我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李彻心中一动:“公主的意思是...”
“没什么。”乌兰忽然脸红,起身收拾食盒,“王爷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训练飞鹰骑呢。我先告退了。”
她匆匆离开,留下李彻一人独坐院中。
月光依旧,夜风微凉。李彻望着乌兰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那种情绪很陌生,让他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
“王爷!”秦朗匆匆跑进院子,“探子回报,乌维大军动了!正朝野狼原方向开拔!”
李彻立刻收起思绪,恢复冷静:“知道了。传令众将,一个时辰后,议事厅集合。”
“是!”
一个时辰后,将军府议事厅灯火通明。所有将领都到齐了,包括赫连铁和他手下的戎狄将领。
“最新军情,”李彻站在地图前,“乌维率五万骑兵,已离开黑石滩,预计两日后抵达野狼原。南边,王猛的五万禁军,已出京城,十日内可到朔方。”
众将神情凝重。南北夹击之势已成,时间紧迫。
“按原计划行事。”李彻目光如电,“明日拂晓,本王率飞鹰骑出城,前往野狼原。秦将军,你的步兵今夜就秘密出发,赶往断魂谷设伏。记住,要隐蔽,不能让乌维的探子发现。”
“得令!”
“赫连铁可汗,请你率本部骑兵,在断魂谷外二十里处埋伏。待谷中火起,从外围包抄,截杀逃出之敌。”
“明白!”
“乌兰公主,你的五千骑兵,今夜也出发,在断魂谷两侧山崖埋伏。滚木礌石要备足,火油也要带够。乌维入谷后,先封退路,再以火箭攻击。”
“是!”
“赵将军,你率剩余朔方守军守城。同时,要盯紧陈监军。若他有异动...”李彻做了个手势,“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峥重重点头:“王爷放心!”
部署完毕,众将各自去准备。李彻留下赫连铁和乌兰,做最后的交代。
“新王,公主,此战关系重大,不容有失。”李彻郑重道,“乌维狡诈,可能会分兵,或者有其他诡计。你们要随机应变,不可拘泥于计划。”
赫连铁拍胸脯:“王爷放心,我打了几十年仗,知道轻重。”
乌兰则说:“王爷也要小心。乌维...我父亲他,可能会在阵前挑衅,激您单独对决。”
“本王知道。”李彻点头,“该避则避,该战则战,本王自有分寸。”
众人散去后,李彻回到书房。他将传位诏书和虎符用油布包好,藏在身上隐秘处。又检查了铠甲兵器,一切妥当。
夜深人静时,他独坐灯下,最后一遍推演战术。每一步,每一种可能,都要考虑到。这是生死之战,不能有丝毫大意。
窗外传来打更声:四更了。
李彻吹灭灯,和衣躺下。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两个时辰。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中闪过的,却是乌兰在月光下的笑脸,和她那句“有时候也要为自己想想”。
也许...等这一切结束后,他真的该为自己想一想了。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