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1:29:37

大胜王猛后的第三天,朔方城中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李彻坐在将军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那是周明轩从京城传来的最新消息:李恒得知王猛兵败被擒,勃然大怒,已下令调集十万大军,由镇国大将军杨雄统帅,不日将北上讨伐。

“十万大军...”李彻揉了揉眉心。连续两场大胜带来的喜悦,被这个消息冲淡了不少。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乌兰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汤药和几样点心。看到李彻紧锁的眉头,她轻声问:“王爷又收到坏消息了?”

李彻示意她坐下,将密报递给她。乌兰看后,神色也凝重起来:“十万大军...朔方守军连番征战,减员严重,加上伤兵,能战者不足三万。赫连铁叔叔的援军也要回草原了...”

“赫连铁要回去?”李彻一怔。

“老王病危,王庭需要他坐镇。”乌兰叹了口气,“乌维虽死,但他的旧部还在,加上铁蹄、烈马两部,仍有不小的势力。赫连铁叔叔若不回去,恐生变故。”

李彻沉默。确实,赫连铁能借兵给他,已是仁至义尽。戎狄王庭初定,需要可汗坐镇,这是情理之中。

“王爷打算怎么办?”乌兰问。

李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秋叶:“硬拼是拼不过的。十万禁军,都是大燕最精锐的部队,杨雄又是沙场老将,用兵稳重,不会像王猛那样轻易中计。”

“那...”

“但本王也不能退。”李彻转过身,眼中闪过决绝,“退了,这半年多的心血就白费了;退了,北疆百姓又要陷入战火;退了,父皇的仇就永远报不了了。”

乌兰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这个男人背负得太多了。

“王爷,我有个想法。”她斟酌着开口,“或许...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哦?”李彻看向她,“公主细说。”

“杨雄此人的底细,我略知一二。”乌兰道,“他是三朝老将,为人正直,对先帝忠心耿耿。他这次领兵北上,恐怕并非自愿,而是君命难违。”

李彻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若能让杨雄知道真相——知道先帝是被李恒毒害的,知道王爷手中有传位诏书——他或许会倒戈。”

李彻摇头:“难。杨雄是忠臣,忠臣最重名节。没有确凿证据,他不会轻易背弃现任皇帝。”

“那就给他证据。”乌兰眼中闪过精光,“王爷不是说,先帝的传位诏书在落月谷吗?可以让杨雄去看。”

“太冒险了。万一他不信,或者假装相信,设下圈套...”

“那就再给他一个不得不信的理由。”乌兰压低声音,“王爷可知,杨雄有个儿子,十年前战死沙场?”

李彻一怔:“杨小将军杨烈?我记得他,当年北征戎狄时,他率三百骑兵断后,力战而亡。父皇追封他为忠勇侯,厚恤其家。”

“杨烈不是战死的。”乌兰语出惊人。

“什么?”

“那年我七岁,随父亲在军中。”乌兰眼中闪过回忆,“杨烈确实勇猛,以三百骑兵拖住我父亲五千大军两个时辰,为主力撤退争取了时间。但他最后不是战死,而是被我父亲生擒。”

李彻震惊:“可朝廷收到的战报说...”

“战报是假的。”乌兰苦笑,“那时戎狄与大燕交战多年,互相仇恨极深。我父亲擒获杨烈后,本要杀他祭旗,但被一个人劝住了。”

“谁?”

“我母亲。”乌兰眼中泛起泪光,“母亲是赫连部的人,心地善良。她说两国交战,各为其主,杨烈是英雄,不该受辱而死。于是她偷偷放了杨烈,还给他马匹干粮,让他逃走。”

李彻心中震动:“那杨烈后来...”

“他逃走了,但伤得太重,没走多远就倒下了。”乌兰擦了擦眼角,“母亲不放心,悄悄跟去,发现他时,他已经奄奄一息。母亲想救他,但草原缺医少药,最终还是...还是没救回来。”

书房里一片寂静。李彻消化着这个惊人的秘密。

“杨烈临终前,交给母亲一样东西,说是如果有一天,他的父亲杨雄来到草原,请转交给他。”乌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就是这个。”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上面刻着“忠勇传家”四字,背面有小字:雄赠烈,永佑平安。

“这是杨家的传家玉佩,杨雄当年送给儿子的成年礼。”乌兰将玉佩放在桌上,“母亲一直保存着,临终前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能见到杨将军,替她说声对不起,没能救下他儿子。”

李彻拿起玉佩,入手温润,确是上等和田玉。上面的刻字古朴苍劲,是杨雄的笔迹无疑。

“公主的意思是...用这个说服杨雄?”

“不止这个。”乌兰又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杨烈临终前写的绝笔信,写给父亲的。母亲不识字,一直收着。我请人翻译过,里面写了他被俘、被救、以及...对大燕朝政的一些看法。”

李彻展开信纸。字迹潦草,显然是重伤中所写,但内容令人动容:

“父亲大人膝下:儿不孝,不能尽孝于前...戎狄非皆虎狼,亦有仁义之辈...若两国能止干戈,通商互市,实为百姓之福...朝中奸佞当道,太子暴虐,恐非社稷之福...儿死无憾,唯愿父亲保重...”

信未写完,后面是斑驳血迹。

李彻合上信,久久无言。这封信若给杨雄看到,对他的冲击可想而知。

“公主,”他郑重道,“这些东西太珍贵了。你...”

“母亲常说,战争只会带来仇恨和死亡。”乌兰轻声道,“她放走杨烈,不是叛国,而是遵从本心。现在我把这些东西交给王爷,也是希望...能少死一些人,能早日结束这场纷争。”

李彻深深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公主大义,本王铭记在心。”

“那王爷打算怎么做?”

“本王亲自去见杨雄。”李彻下定了决心,“带上传位诏书、虎符、玉佩和信。若他真是忠臣,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太危险了!”乌兰急道,“杨雄毕竟是李恒任命的统帅,万一...”

“所以需要安排周全。”李彻走到地图前,“杨雄大军从京城出发,至少需要半月才能到北疆。这段时间,咱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整顿军备,做出一副决一死战的姿态;第二,派人散布消息,说本王手中有先帝传位诏书;第三,本王亲自去与杨雄会面,地点要选在中立地带。”

“王爷打算在哪里会面?”

“落雁峡。”李彻手指地图上一处位置,“那里地势险要,两边是悬崖,只有一条路。双方各带百人,谁也耍不了花样。”

乌兰想了想:“那我陪王爷去。”

“不行。”李彻断然拒绝,“太危险了。而且公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李彻取出一封信:“这是给赫连铁可汗的,请公主亲自送去。信中本王提议,正式签订盟约,开放边市,互通有无。另外...本王想请公主在王庭多留些时日,帮赫连铁稳定局势。”

乌兰脸色一白:“王爷是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李彻声音温和了些,“是请公主帮本王这个忙。北疆与戎狄的和平,需要有人维系。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

乌兰咬着嘴唇,眼中泛起泪光:“那王爷呢?去见杨雄那么危险,万一...”

“不会有万一。”李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本王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等解决了杨雄,稳定了北疆,本王就去王庭接你。”

乌兰抬头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中:“王爷一定要说话算话。”

李彻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声道:“本王一言九鼎。”

两人相拥片刻,乌兰红着脸退开:“那...我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李彻道,“带上本王的亲笔信和礼物,还有...带上这把秋水刀。它在你手中,比在本王手中更有用。”

乌兰重重点头。

次日清晨,朔方城北门。

乌兰一身戎装,带着百人卫队,准备出发。李彻亲自送她到城门口。

“公主保重。”李彻将一个小锦囊递给她,“这个你收好,万一...万一本王有个不测,打开它。”

乌兰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里面是什么。她珍重地收进怀里:“王爷也保重。我...我在王庭等您。”

“好。”

乌兰翻身上马,最后深深看了李彻一眼,扬鞭而去。骏马奔驰,红衣在晨风中飞扬,如一朵盛开的格桑花。

李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牵挂,有不舍,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温柔。

“王爷,陈监军那边...”秦牧走过来,压低声音。

李彻收回目光,神色恢复冷峻:“带他来书房。”

书房中,陈监军被两个亲兵押进来。他脸色苍白,但强作镇定:“王爷这是何意?下官是朝廷命官,陛下亲派的监军,王爷怎能如此对待?”

李彻坐在书案后,冷冷地看着他:“陈监军,这半个月来,你与城中赵、钱、孙、李四家密会十二次,传递密信八封,收受黄金三千两。你可认罪?”

陈监军脸色大变:“王爷...王爷血口喷人!”

“带证人。”

门开,赵峥押着几个人进来。为首的是赵家家主赵德全,一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此刻浑身发抖,跪倒在地。

“赵德全,把你交代的再说一遍。”赵峥喝道。

“是...是...”赵德全磕头如捣蒜,“陈监军找到小人,说...说陛下有密旨,要我等在城中制造混乱,配合王猛将军攻城。事成之后,许我等家主官爵,赐免死金牌...”

另外几个家主也纷纷招供,内容大同小异。

陈监军面如死灰,但仍咬牙道:“他们是诬陷!王爷,您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李彻从书案下取出一叠信:“这是从你房中搜出的密信,有李恒给你的亲笔信,也有你给城中各家的许诺信。上面有你的私印,笔迹也对得上。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监军腿一软,瘫倒在地。

“拖下去,关入地牢。”李彻挥手,“等杨雄大军到了,本王要当着他的面,审这个内奸。”

“是!”

处理完陈监军,李彻召来秦牧、赵峥等将领,布置接下来的安排。

“杨雄大军半月后到,咱们要在这半个月内,做三件事。”李彻竖起手指,“第一,整军备战,声势要大,要让杨雄以为咱们要决一死战;第二,派人到各处散布消息,说先帝传位诏书在本王手中;第三,本王要亲自去落雁峡见杨雄。”

众将大惊:“王爷不可!”

“杨雄十万大军,王爷只带百人,太危险了!”

李彻抬手止住众人:“正因为他有十万大军,本王才必须去。硬拼是拼不过的,只能智取。杨雄若真是忠臣,看到传位诏书和他儿子的遗物,定会倒戈。若不是...那咱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本王在落雁峡出事,秦将军,你立即率军撤回朔方,固守待援。赵将军,你带一队人马,护送城中百姓往西撤退,去戎狄王庭避难。记住,无论如何,保住百姓性命。”

“王爷!”秦牧跪下,“末将愿代王爷去见杨雄!”

“不必。”李彻扶起他,“这件事,必须本王亲自去。”

众将面面相觑,都知道王爷心意已决,劝也无用。

接下来的日子,朔方城内外忙得不可开交。士兵们日夜操练,城墙加固,护城河加深,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同时,各种流言也在北疆各州县传开:

“听说了吗?靖王爷手中有先帝传位诏书,他才是真命天子!”

“难怪陛下要派大军来打,这是心虚啊!”

“先帝死得蹊跷,据说不是病逝,是被...”

流言如野火燎原,挡都挡不住。等传到京城时,李恒大怒,连斩了几个传播流言的官员,但无济于事。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探马来报:杨雄十万大军已抵达北疆,在距离朔方城八十里的青龙坡扎营。

“来了。”李彻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扬起的尘土。

“王爷,咱们何时去落雁峡?”秦牧问。

“明日。”李彻道,“你派人去杨雄大营下战书...不,下请柬。就说本王请杨将军明日午时,在落雁峡一会,商议退兵之事。”

“杨雄会去吗?”

“他会去的。”李彻自信道,“杨雄用兵稳重,必想先探虚实。落雁峡地势险要,双方只能各带百人,对他来说没有危险。而且...他也一定想知道,传位诏书是真是假。”

果然,当天下午,杨雄的回信就到了。信很短,只有八个字:“明日午时,落雁峡见。”

夜幕降临,李彻在书房中做最后的准备。他将传位诏书、虎符、杨烈的玉佩和信,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又检查了铠甲兵器,一切妥当。

“王爷。”秦牧敲门进来,手中捧着一套软甲,“这是工匠连夜赶制的,内衬金丝,可防刀箭。王爷明日穿上吧。”

李彻接过软甲,入手轻便但坚韧:“有心了。”

“王爷...”秦牧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

“末将还是觉得太危险了。要不...让末将带人在落雁峡外埋伏,万一杨雄有诈,咱们也有个接应。”

李彻摇头:“不必。杨雄若真想杀本王,带再多人都没用。况且,若让他发现咱们有埋伏,反而显得没有诚意。”

他拍拍秦牧的肩膀:“放心,本王心中有数。你守好朔方城,就是对本王最大的支持。”

秦牧重重点头:“王爷保重!”

次日清晨,李彻带着百人卫队出城。这百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勇士,王石头带队,个个能以一当十。

落雁峡在朔方城南五十里,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峡谷。峡谷长约三里,宽仅十余丈,两侧是百丈悬崖,猿猴难攀。谷中只有一条路,确实是个会面的好地方。

李彻等人抵达时,已是巳时。他让卫队在谷口等候,自己带着王石头和两名亲卫,骑马入谷。

谷中寂静,只有马蹄声回荡。午时的阳光从狭窄的谷顶照下,在谷底投下斑驳光影。

来到峡谷中央,这里有一片较开阔的空地。李彻勒马停下,静静等待。

午时整,南面谷口传来马蹄声。不多时,一队骑兵出现在视野中。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将,身穿明光铠,腰佩长剑,虽年过六旬,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镇国大将军杨雄。

杨雄也只带了百人卫队。他在李彻十丈外勒马,目光如电般扫来。

“靖王殿下?”杨雄声音洪亮。

“正是本王。”李彻拱手,“杨将军,久仰了。”

杨雄下马,他的卫队也纷纷下马,但手都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看着李彻这边。

李彻也下马,示意王石头等人退后。他独自走向杨雄,在距离三丈处停下。

“王爷好胆识。”杨雄看着这个年轻的王爷,“只带百人就敢来见老夫。”

“杨将军不也只带百人?”李彻微笑,“彼此彼此。”

杨雄眯起眼睛:“王爷请老夫来,说要商议退兵之事。不知王爷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李彻从怀中取出油布包,“只是有些东西,想请杨将军过目。”

他缓缓打开油布包,首先取出的是传位诏书,双手捧给杨雄。

杨雄接过诏书,展开细看。他的脸色从平静,到惊讶,到震惊,最后是难以置信。

“这...这真是先帝笔迹!还有传国玉玺的印...这不可能!”杨雄的手在颤抖。

“诏书是从落月谷取出的,那里是先帝留给本王的最后一个秘密。”李彻又取出虎符,“这是调兵虎符,也是真的。杨将军应该认得。”

杨雄看着虎符,又看看诏书,脸色变幻不定。

“先帝...真的是被毒害的?”他声音发颤。

李彻点头:“父皇临终前亲口告诉本王,是李恒下的毒。太医院院正周谨言也知道真相,所以被灭口了。”

杨雄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眼中已有泪光:“先帝...老臣无能,没能保护先帝...”

“将军不必自责。”李彻轻声道,“弑父篡位,人神共愤。李恒倒行逆施,天理难容。本王请将军来,就是想问一句:将军是忠于大燕,忠于先帝,还是忠于那个弑父的逆贼?”

杨雄沉默。

李彻又取出玉佩和信:“这两样东西,也请将军过目。”

杨雄看到玉佩,浑身剧震:“这...这是烈儿的玉佩!怎么会在王爷手中?”

“将军先看信。”

杨雄颤抖着接过信,展开阅读。看着看着,老泪纵横。

“烈儿...我的烈儿...”他哽咽道,“原来他不是战死...原来他是被救后伤重不治...”

“救他的人,是戎狄赫连部的女子,也就是乌兰公主的母亲。”李彻缓缓道,“她冒死放走杨小将军,又试图救他,但无力回天。杨小将军临终前写下这封信,托她转交将军。”

杨雄捧着玉佩和信,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良久,杨雄止住哭声,擦干眼泪,缓缓站起。他看着李彻,眼神已完全不同。

“王爷,”他单膝跪地,“老臣杨雄,愿效忠真主,追随王爷,清君侧,正朝纲!”

李彻连忙扶起他:“将军请起!有将军相助,大事可成!”

两人重新落座,开始商议具体计划。

“李恒派老夫率十万大军北上,是想一举歼灭王爷。”杨雄道,“但他不知道,这十万大军中,有三万是老夫的旧部,绝对忠诚。另外七万,老夫也有把握说服大半。”

“将军打算怎么做?”

“老夫可写一封密信,派人快马送回京城,就说王爷负隅顽抗,需要增援。”杨雄眼中闪过精光,“李恒必会再派兵来。等援军到了,咱们里应外合,一举歼灭。然后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南下直取京城!”

李彻沉思片刻:“计是好计,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会死很多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杨雄道,“王爷,这是最好的机会。错过这次,等李恒坐稳皇位,再想扳倒他就难了。”

李彻想起父皇的嘱托,想起母妃的冤死,终于下定决心:“好!就按将军说的办。不过...尽量少造杀孽,能降则降。”

“王爷仁厚。”杨雄拱手,“那老夫这就回营布置。王爷也回朔方准备,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将军保重。”

“王爷保重。”

两人各自率队离开落雁峡。回朔方的路上,王石头忍不住问:“王爷,杨雄真的可信吗?”

“可信。”李彻道,“一个能为儿子痛哭的老人,一个为先帝流泪的老臣,不会是奸诈小人。况且...他没有骗本王的必要。若真想杀本王,今日在落雁峡就可以动手。”

王石头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回到朔方城,李彻立即召集众将,将情况说明。众将又惊又喜,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

“王爷,那咱们接下来...”

“整军备战,等待杨将军的信号。”李彻道,“同时,继续散布消息,动摇李恒的民心军心。”

“是!”

接下来的日子,朔方城内外依然忙碌,但气氛已不同。士兵们知道有援军,士气大振。而南边杨雄大营,也频频有信使往来,传递着各种“军情”。

十日后,京城果然派来了援军——五万禁军,由兵部尚书刘瑾亲自率领。

刘瑾是李恒的心腹,也是太后的远亲。此人贪财好色,心胸狭窄,在朝中名声极差。他率军抵达杨雄大营后,立即摆出钦差架势,要杨雄交出兵权。

“杨将军,陛下有旨,命本官接管北征军务。”刘瑾挺着大肚子,趾高气扬,“将军年纪大了,该回去享清福了。”

杨雄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刘大人说的是。不过军中交接需要时间,可否宽限几日?”

“三日。”刘瑾伸出三根手指,“三日后,本官要看到完整的兵权交接。”

“是。”

当夜,杨雄秘密派人给李彻送信:三日后子时,以火为号,里应外合。

李彻接到信,立即部署。朔方城四万守军,加上杨雄的三万旧部,七万对十二万,虽处劣势,但攻其不备,胜算很大。

第三日深夜,子时。

杨雄大营忽然火起!不是一处,是数十处同时起火!粮草营、马厩、中军大帐...整个大营陷入一片火海!

“敌袭!敌袭!”喊声四起。

刘瑾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帐篷:“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大人,杨雄反了!”一个亲兵惊慌来报,“他率旧部在营中放火,还打开了营门,放敌军进来了!”

刘瑾大惊失色:“快!快保护本官撤退!”

但已经晚了。李彻率军从北面杀入,杨雄率旧部从内接应,内外夹击,刘瑾带来的五万援军大乱!

这场夜袭持续到黎明。五万援军死伤万余,投降三万,刘瑾被杨雄亲手擒获。

“杨雄!你敢造反!”刘瑾被绑得像粽子,还在叫嚣,“陛下不会放过你的!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杨雄冷笑:“弑父篡位的逆贼,也配称陛下?刘瑾,你助纣为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敢!我是朝廷一品大员,太后亲侄...”

话音未落,杨雄手起刀落,刘瑾人头落地。

战斗结束,李彻与杨雄会师。十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八万——杨雄旧部三万,李彻部四万,投降的禁军一万。

“王爷,接下来怎么办?”杨雄问。

李彻看着南方,眼中闪过坚定:“清君侧,正朝纲。南下,直取京城!”

“南下!南下!南下!”八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天地。

朝阳升起,照亮了这片血染的土地。李彻骑在马上,银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北方,草原王庭的方向,乌兰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吧?

等我,等本王解决这一切,就去接你。

大军开拔,旌旗猎猎,南下之路,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