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七月初七,乞巧节。
京城内外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百姓们都知道,今天是新帝迎娶皇后的大喜日子。更让他们兴奋的是,皇后竟是那位在民间传说中神乎其神的戎狄公主——据说她武艺高强,曾与陛下并肩作战;据说她美若天仙,草原上的格桑花见了都要低头;据说她深明大义,促成两国和平...
“来了来了!皇后娘娘的仪仗来了!”城门外,百姓们翘首以盼。
远处,一列长长的队伍缓缓行来。最前方是戎狄骑兵开道,他们穿着节日盛装,马脖子上系着红绸。中间是十六人抬的凤辇,红绸金顶,华丽非凡。凤辇两侧,乌兰的贴身女卫骑马护卫,个个英姿飒爽。
凤辇中,乌兰一身大红嫁衣,头戴凤冠,面覆红纱。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欢呼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三个月前,她还在草原上教孩子们识字,忽然接到李彻的信:“朝政已稳,不日当往草原迎卿。”她本以为还要等很久,没想到仅仅十天,迎亲的队伍就到了王庭。
赫连铁叔叔亲自送她出草原,临别时说:“乌兰,你是草原的女儿,也是大燕的皇后。要记住,你的肩上,担着两国百姓的和平。”
她重重点头:“叔叔放心,乌兰明白。”
这一路走了整整一个月。每到一处,都有百姓夹道欢迎。她看到那些汉人百姓脸上的笑容是真挚的,他们是真的欢迎她这个戎狄公主做皇后。
“公主,”女卫阿如汗策马靠近车窗,“快到皇宫了。”
乌兰深吸一口气,放下车帘。从今天起,她就是大燕的皇后了。那个在草原上与她并肩作战的李彻,现在是她的丈夫,是这万里江山的皇帝。
皇宫太和殿前,百官列队,仪仗森严。李彻一身明黄龙袍,站在高阶之上,望着缓缓而来的凤辇。
他的心从未跳得这样快。即使是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即使是在登基大典上接受百官朝拜,都没有现在这样紧张。
凤辇停下,宫女上前掀开车帘。一只纤纤玉手伸出,接着,一身大红嫁衣的乌兰走下凤辇。
风吹起她的红纱,露出绝美的容颜。百官中响起一片吸气声——这位戎狄公主,竟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李彻走下高阶,亲自上前迎接。他伸出手,乌兰将手放在他掌心。两手相握,温暖传递。
“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李彻低声道。
乌兰抬眼看他,眼中含泪:“我也是。”
两人携手走上高阶。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拜的是先帝和秋妃的牌位。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中,李彻牵着乌兰的手,走向后宫。按照规矩,皇帝大婚要在太和殿宴请百官,但李彻今天破例了——他让杨雄代他主持宴席,自己早早回了坤宁宫。
坤宁宫是皇后的寝宫,早已布置得喜气洋洋。红烛高照,锦被绣枕,处处透着喜庆。
屏退宫女太监,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彻轻轻掀开乌兰的红纱。烛光下,她美得不像凡人。
“你真美。”他由衷赞叹。
乌兰脸一红:“陛下...”
“叫朕的名字。”李彻握住她的手,“在这里,没有皇帝皇后,只有李彻和乌兰。”
乌兰眼中泛起泪光:“李彻...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两人相拥而坐,诉说着分别后的思念。
“草原上的格桑花开了,很美。我每天都去看,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来。”
“朝中事多,朕本想早些去接你,但江南叛乱,朝中又有人勾结...好在都解决了。”
“我都听说了。”乌兰轻声道,“你辛苦了。”
“不辛苦。”李彻摇头,“想到你在草原等朕,再辛苦也值得。”
两人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异响!
“谁?”李彻厉喝。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是个蒙面刺客,手持短剑,直刺乌兰!
李彻反应极快,一把推开乌兰,自己侧身避过。短剑划破他的衣袖,带出一道血痕。
“护驾!”乌兰高喊,同时从枕下抽出秋水刀——她竟将这把刀带进了洞房!
刺客一击不中,转身再刺。但乌兰的刀已经到了!秋水刀在烛光下划出幽蓝弧线,直取刺客咽喉!
刺客大惊,举剑格挡。刀剑相交,短剑竟被斩断!
“好刀!”刺客低呼,翻身后退,又想逃。
但李彻已堵住窗口:“想走?留下命来!”
他虽未带兵器,但拳脚功夫了得,几招就将刺客逼到墙角。乌兰的刀同时架在刺客脖子上。
“说!谁派你来的?”李彻冷声问。
刺客忽然大笑:“李彻!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这宫里宫外,想杀你的人多的是!今天杀不了你,明天还有别人!”
说完,他咬破口中毒囊,瞬间毙命。
这时,侍卫才冲进来:“陛下!娘娘!臣等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李彻摆手:“不怪你们。刺客武功高强,又是趁大婚之夜防守松懈时潜入...查!给朕查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
“是!”
侍卫拖走刺客尸体,清理现场。李彻看着乌兰,苦笑道:“咱们的大婚之夜,可真不平静。”
乌兰却笑了:“这样也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皇后不是只会绣花的闺阁女子。”
李彻也笑了,握住她的手:“是啊,朕的皇后,是能持刀护驾的女英雄。”
两人相视而笑,刚才的惊险反而让他们的心贴得更近。
但李彻心中清楚,这刺客能潜入皇宫,说明宫中还有内奸。而且刺客临死前的话,让他警惕——这宫里宫外,想杀他的人确实不少。
次日清晨,李彻召来杨雄、周明轩等人。
“查清楚了吗?”他问。
“查清楚了。”杨雄面色凝重,“刺客是陈国公余党,买通了宫中的一名太监,伪装成送菜的混进来的。那名太监已被擒获,正在审讯。”
“陈国公不是被林如海剿灭了吗?”李彻皱眉。
“是剿灭了,但还有漏网之鱼。”周明轩道,“而且...臣怀疑,朝中还有人与他们勾结。”
“哦?”
“那名太监招供,说是一个朝中大官指使他接应刺客。但他不知道那大官的名字,只说对方身穿紫袍,腰佩金鱼袋。”
紫袍金鱼袋,是三品以上大员的标志。
李彻眼神一冷:“查!把所有三品以上官员,昨夜的行踪都给朕查清楚!”
“是!”
调查进行了三天。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礼部尚书王阳明。
“陛下,这是证据。”周明轩呈上一叠文书,“王阳明府中的管家招供,昨夜王阳明确实秘密会见了陈国公的余党。还有,臣在王阳明书房中搜出了与陈国公往来的密信。”
李彻翻看密信,越看脸色越沉。信中,王阳明不仅答应协助陈国公造反,还承诺事成之后,要“清除戎狄影响”,甚至暗示要“另立新后”。
“好个王阳明!”李彻拍案,“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竟如此龌龊!传旨:王阳明勾结叛逆,图谋不轨,立即下狱,抄家查办!”
“是!”
王阳明被下狱的消息传出,朝野震动。这位三朝老臣,向来以清流自居,没想到竟是如此奸佞。
三日后,王阳明在狱中“畏罪自尽”。他的党羽也纷纷落网,朝中为之一清。
处理完这件事,李彻终于能专心陪伴乌兰了。
这日,他陪乌兰在御花园散步。夏日炎炎,但园中绿树成荫,倒也凉爽。
“朕已经下旨,在京城北郊修建一座草原行宫。”李彻道,“按草原的样子修建,有帐篷,有牧场,你没事可以去住住,解解思乡之情。”
乌兰感动:“谢谢你...不过不必如此破费。我既然嫁给你,就是大燕人,会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
“但朕不想你委屈。”李彻握住她的手,“你是草原上的鹰,不该被关在笼子里。”
乌兰靠在他肩上:“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两人正温情脉脉,太监来报:“陛下,戎狄使臣求见,说赫连铁可汗有国书呈上。”
“宣。”
使臣是个中年汉子,叫巴图,是赫连铁的心腹。他恭敬地呈上国书,又献上礼物:草原骏马百匹,牛羊千头,还有各种草原特产。
李彻看罢国书,笑道:“赫连铁可汗有心了。回去告诉他,大燕与戎狄永结盟好,互通有无。另外...”他看向乌兰,“告诉可汗,皇后在朕这里很好,让他放心。”
“是!”巴图犹豫了一下,“陛下,臣还有一事...是乌兰公主的私事。”
乌兰一怔:“什么事?”
巴图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是乌维左贤王留给公主的信。可汗在清理乌维遗物时发现的,让臣转交公主。”
乌兰接过信,手微微颤抖。她走到一旁,拆开信阅读。看着看着,泪如雨下。
李彻走过去,轻声道:“怎么了?”
乌兰将信递给他。信是乌维在出征前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吾女乌兰:若你见到此信,说明为父已不在人世。为父一生争强好胜,做了许多错事。最错的,是忽视了你母亲的教诲,忽视了你的感受。”
“为父知道,你恨为父与李恒勾结。但为父也有苦衷——老王偏心赫连铁,若不借助外力,王位必落他人之手。为父只是想为苍狼部争一个未来。”
“但为父错了。李恒弑父篡位,非明君。与他合作,是与虎谋皮。若你在战场见到李彻,告诉他:乌维虽败,但心服口服。他是个英雄,配得上你。”
“最后,替为父向你母亲说声对不起。也...替为父抱抱你。父字。”
李彻看完信,轻叹一声:“你父亲...也是个可怜人。”
乌兰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这么多年的委屈、怨恨、伤心,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李彻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良久,乌兰止住哭声,擦干眼泪:“我父亲...他最后明白了。”
“是啊,明白了。”李彻道,“所以你不必再恨他。他最后的选择,证明他还是爱你的。”
乌兰点头,将信珍重收好。
这时,周明轩匆匆走来:“陛下,边关急报!”
“何事?”
“突厥犯边!”周明轩递上军报,“突厥十万大军,侵犯西凉。西凉守将求援!”
李彻接过军报,眉头紧锁。突厥是草原上另一大势力,与戎狄世代为敌。这些年大燕与戎狄交战,突厥坐山观虎斗,如今见大燕新帝登基,戎狄臣服,便想来分一杯羹。
“陛下,臣请旨率军西征!”杨雄闻讯赶来。
李彻沉思片刻:“不急。先派人去戎狄,问问赫连铁可汗的意思。毕竟,突厥是戎狄的宿敌。”
三日后,赫连铁的回信到了。信中,他痛斥突厥背信弃义,表示愿与大燕联手抗敌。他愿出兵五万,由乌兰的哥哥巴特尔率领,协助大燕作战。
“巴特尔?”乌兰惊喜,“我哥哥还活着?”
原来,乌维死后,巴特尔一度想为父报仇,但被赫连铁劝服。赫连铁欣赏他的勇猛,收为义子,让他统领苍狼部残军。这次听说妹妹成为大燕皇后,巴特尔主动请缨,要戴罪立功。
“好!”李彻拍案,“传旨:封巴特尔为平西将军,率戎狄五万骑兵,与大燕十万大军会师西凉。杨雄为主帅,张辽、曹彬为副,即日出征!”
“是!”
大军出发那天,李彻和乌兰亲自送到城外。
“哥哥!”乌兰看到巴特尔,激动地跑过去。
巴特尔下马,看着妹妹,眼圈微红:“乌兰...你长大了,也更美了。”
“哥哥,你要保重。”
“放心。”巴特尔看向李彻,单膝跪地,“陛下,末将此去,定当奋勇杀敌,戴罪立功!”
李彻扶起他:“将军请起。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从今往后,咱们是一家人。”
巴特尔重重点头,翻身上马:“出发!”
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西去。李彻望着远去的队伍,对乌兰说:“等你哥哥凯旋,朕要正式封赏他,让他风风光光地回草原。”
乌兰靠在他肩上:“谢谢你...对我哥哥,对我们草原人这么好。”
“因为他们是你的亲人。”李彻轻声道,“你的亲人,就是朕的亲人。”
两人相拥而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宫的路上,周明轩策马并行:“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说。”
“王阳明虽死,但他的余党还未肃清。”周明轩压低声音,“臣查到,他们暗中联络江南世家,似乎...在谋划什么。”
李彻眼神一冷:“朕知道了。你继续查,一有动静,立即禀报。”
“是!”
回到宫中,李彻独自在御书房沉思。这江山,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外有突厥犯边,内有世家蠢蠢欲动,还有前朝余党潜伏...
“陛下。”乌兰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累了吧?喝点汤。”
李彻接过汤碗,握住她的手:“有你在身边,朕就不累。”
乌兰坐在他身边:“我知道朝中事多,你压力大。但别太操劳,身体要紧。”
“朕知道。”李彻喝口汤,“对了,有件事朕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朕想...让你参与朝政。”李彻认真地说,“你聪慧勇敢,见识不凡,不该只困在后宫。朕想设立‘内廷参议’,让你和一些有见识的妃嫔、命妇参与国事讨论,给朕出谋划策。”
乌兰惊讶:“这...这不合规矩吧?朝中那些大臣...”
“规矩是人定的。”李彻道,“你是皇后,更是朕的知己。你的意见,对朕很重要。”
乌兰感动:“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试试。”
从那天起,乌兰开始参与朝政。她虽不懂那些繁琐的礼仪制度,但对民生、军事却有独到见解。尤其是关于草原的事务,她的建议往往一针见血。
朝中反对声音不小,但李彻力排众议,坚持让乌兰参与。渐渐地,大臣们发现这位戎狄皇后确实有才,反对声也就小了。
三个月后,西凉传来捷报:杨雄、巴特尔联军大败突厥,斩首三万,俘获五万,突厥可汗仓皇北逃。
“好!”李彻大喜,“传旨:犒赏三军!杨雄加封镇国公,巴特尔封忠勇侯,其余将士各有封赏!”
庆功宴上,巴特尔喝得大醉,拉着乌兰的手说:“妹妹...哥哥以前糊涂,跟错了人。现在...现在哥哥明白了,你跟对了人。李彻...不,陛下是个好皇帝,也是个好丈夫...你要好好对他...”
乌兰含泪点头:“我会的。”
宴席散后,李彻和乌兰相携回宫。月色如水,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着银光。
“乌兰,”李彻忽然说,“等天下真正太平了,朕想和你去草原住一段时间。就咱们两个人,骑马,放牧,看星星...”
乌兰靠在他肩上:“好,我等你。”
两人望着月亮,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江山,这责任,很重。但有彼此在身边,再重的担子,也能扛起来。
永兴元年,就这样在忙碌与希望中度过了。新的一年,又会有什么样的挑战在等着这对帝后呢?
只有时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