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三年,大燕迎来了前所未有的丰收年。
从江南的稻米,到中原的小麦,再到北疆的牧草,处处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百姓们都说,这是新帝仁德,感动上苍;也有人说,是皇后带来草原的祝福,让大地肥沃。
皇宫御书房里,李彻看着户部呈上的奏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全国税赋比去年增加了三成,但百姓负担反而减轻了——因为他大幅减免了苛捐杂税,只保留正税。
“陛下,这是各州县报上来的祥瑞。”周明轩呈上一叠文书,“有白鹿现于终南山,嘉禾生于江南,黄河水清三日...各地官员都说是盛世之兆。”
李彻翻看文书,摇头笑道:“什么祥瑞不祥瑞,朕不信这些。百姓能吃上饭,穿上衣,就是最大的祥瑞。”
他顿了顿,问:“对了,皇后呢?”
“皇后娘娘在太学堂,给宗室子弟讲草原的故事。”周明轩道,“娘娘说,要让孩子们知道,大燕的疆土不止中原,还有草原、雪山、大漠...要让他们从小就有胸怀天下的眼界。”
李彻点头:“皇后做得对。走,咱们也去听听。”
太学堂是乌兰提议设立的,专门教育皇室和重臣子弟。不仅教四书五经,还教骑射、算术、地理,甚至请来草原、西域的学者,讲授各地风土人情。
此时,太学堂里坐满了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乌兰站在讲台上,一身简洁的宫装,手中拿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你们看,这是我们大燕的疆域。”乌兰手指地图,“从这里到那里,骑马要跑三个月。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生活着汉人、戎狄人、西域人、南疆人...大家语言不同,习俗不同,但都是大燕的子民。”
一个少年举手问:“皇后娘娘,戎狄人真的住帐篷吗?冬天不冷吗?”
乌兰笑了:“住帐篷,但帐篷里生着火,铺着厚毛毯,很暖和。而且草原上的汉子,不怕冷。”
另一个少女问:“娘娘,您想家吗?”
乌兰沉默片刻,轻声道:“想。但这里也是我的家。你们记住,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有亲人在的地方。我的亲人在草原,也在京城。”
李彻站在窗外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皇后,一个能把深奥的道理,用最朴实的话讲出来。
下课后,乌兰看到李彻,眼睛一亮:“陛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朕的皇后如何‘误人子弟’。”李彻打趣道。
乌兰嗔他一眼:“臣妾可是在帮陛下培养人才呢。这些孩子将来都是国家的栋梁,若只知道之乎者也,不懂民间疾苦,不知天下之大,怎么治理国家?”
“你说得对。”李彻正色道,“所以朕决定,从明年起,所有新科进士,必须到地方历练三年,才能回京任职。皇子们年满十五,也要到军中或地方锻炼。”
乌兰点头:“这个主意好。不过...朝中那些老臣,恐怕会反对。”
“反对就反对。”李彻不以为意,“这江山是朕的,朕说了算。”
两人正说着,王德顺匆匆走来:“陛下,戎狄使臣求见,说赫连铁可汗有要事相商。”
“宣。”
使臣还是巴图,但这次他面色凝重,见到李彻和乌兰,直接跪地:“陛下,娘娘,可汗...可汗病重了!”
乌兰脸色大变:“什么?叔叔他...怎么回事?”
“去年冬天,可汗巡边时受了风寒,一直没好利索。”巴图含泪道,“开春后又忙于整顿部落,劳累过度,如今...如今卧床不起。太医说,恐怕...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乌兰身子一晃,李彻连忙扶住她。
“叔叔...”乌兰泪如雨下,“我要回去...我要回去看他...”
李彻搂住她,对巴图说:“你先下去休息,朕和皇后商量一下。”
巴图退下后,乌兰抓住李彻的手:“陛下,让我回去吧...叔叔待我如亲生女儿,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朕知道。”李彻轻声道,“朕陪你回去。”
“可是朝政...”
“有杨雄、周明轩在,出不了大乱子。”李彻道,“而且,朕也该去草原看看了。登基三年,还没正式巡视过北疆。”
乌兰感动:“谢谢你...”
三日后,李彻和乌兰启程北上。随行的有三千禁军,还有太医、御厨、工匠等各类人员。李彻特意带上了太学堂的几名优秀学生,让他们随行见学。
这是李彻登基后第一次离京巡边,沿途州县官员无不精心准备,百姓也夹道欢迎。但李彻下令,一切从简,不得扰民,更不得铺张浪费。
一个月后,队伍抵达朔方城。新任朔方守将赵峥出城三十里迎接。
“陛下!娘娘!”赵峥激动地跪地,“末将...末将终于又见到您们了!”
李彻扶起他:“赵将军请起。这几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赵峥眼圈微红,“能为陛下守边,是末将的荣幸!陛下,娘娘,城里准备了接风宴...”
“不必了。”李彻摆手,“朕和皇后在城中住一晚,明日就去草原。”
“这么急?”
“赫连铁可汗病重,耽搁不得。”
赵峥点头:“那末将派兵护送...”
“不用。”李彻道,“草原现在是友邦,带太多兵反而显得不信任。朕带五百护卫足矣。”
当晚,李彻和乌兰宿在将军府。这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只是物是人非。秦牧去年告老还乡,赵峥接任;当年那些并肩作战的将士,有的升迁,有的退役,有的战死...
“时间过得真快。”乌兰站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月亮,“三年前,我们还在这里谋划如何退敌,如何求生...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李彻走到她身边:“是啊,一切都不同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什么没变?”
“朕对你的心。”李彻握住她的手,“从未变过。”
乌兰靠在他肩上,泪光闪烁:“我也是。”
次日,队伍出关,进入草原。秋日的草原,天高云淡,草色金黄,牛羊成群,一派祥和景象。
但李彻敏锐地察觉到,草原上的气氛有些微妙。沿途遇到的牧民,看到他们的队伍,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戒备?
“陛下,”随行的周明轩低声道,“臣发现,有些牧民看到我们,会迅速离开,似乎在回避什么。”
李彻点头:“朕也注意到了。传令下去,加强警戒。”
又走了两日,距离王庭还有百里时,一队戎狄骑兵迎面而来。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约二十岁,眉目间与乌兰有几分相似。
“巴特尔!”乌兰惊喜地喊道。
巴特尔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李彻扶起他:“将军请起。可汗情况如何?”
巴特尔面色沉重:“不太好...太医说,就这几天了。可汗一直撑着,说要等娘娘回来...”
乌兰眼泪夺眶而出:“快!快带我去见叔叔!”
众人加快速度,当天傍晚抵达王庭。
王庭的气氛更加诡异。虽然到处张灯结彩,欢迎大燕皇帝和皇后,但李彻能感觉到,暗流在涌动。各部落首领看他的眼神,有恭敬,有畏惧,也有...野心?
赫连铁的大帐里,药味浓重。曾经英武的草原可汗,如今枯瘦如柴,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叔叔!”乌兰扑到床前,握住赫连铁的手。
赫连铁缓缓睁眼,看到乌兰,眼中泛起光彩:“乌兰...你回来了...”
“叔叔,我回来了...您怎么样?疼不疼?”
赫连铁虚弱地摇头:“不疼...看到你,叔叔就不疼了...”他看向李彻,“陛下...你也来了...”
李彻上前:“可汗,朕来看你了。”
“好...好...”赫连铁喘息着,“陛下...老臣...恐怕不行了...草原...草原就托付给陛下了...”
“可汗别这么说,你会好起来的。”李彻道,“朕带来了最好的太医,一定能治好你。”
赫连铁摇头:“不用了...老臣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艰难地抬起手,“巴特尔...”
巴特尔上前:“可汗。”
“从今日起...你就是...戎狄的新可汗...”赫连铁断断续续地说,“要记住...与大燕永结盟好...要...要照顾好乌兰...”
巴特尔泪流满面:“末将领命!”
赫连铁又看向乌兰:“乌兰...叔叔最后求你一件事...”
“叔叔您说...”
“草原...不能乱...”赫连铁眼中闪着最后的光芒,“有些部落...不服巴特尔...你要...要帮帮他...”
乌兰重重点头:“我会的!叔叔放心!”
赫连铁笑了,笑容安详。他缓缓闭上眼睛,手从乌兰手中滑落。
“叔叔!叔叔!”乌兰失声痛哭。
帐外,号角长鸣,宣告一代草原雄主的离去。
按照草原习俗,可汗去世要停灵七日,各部落首领都要来吊唁。这七日,也是权力交接的关键时期。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铁蹄部的残余势力联合几个小部落,公然质疑巴特尔的继承权。他们提出,按照草原传统,可汗之位应该由各部首领推选,不能由前任指定。
“他们这是想造反!”巴特尔怒道,“我这就带兵平了他们!”
“不可。”乌兰拦住他,“叔叔刚去世,你就对同族动武,会失去人心。”
“那怎么办?任由他们闹?”
李彻沉吟片刻:“他们不是要推选吗?那就推选。巴特尔,你以新可汗的名义,召集各部落首领,三日后在王庭举行那达慕大会,公开推选可汗。”
“这...”巴特尔犹豫,“万一我选不上...”
“你一定会选上。”李彻眼中闪过精光,“因为朕会帮你。”
接下来的三天,李彻和乌兰分头行动。乌兰去拜访那些中立部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李彻则接见各部落首领,恩威并施。
同时,周明轩暗中调查,发现铁蹄部背后,果然有人挑拨——是赵王的余党!他们潜入草原,散布谣言,说大燕要吞并戎狄,巴特尔是傀儡等等。
“果然还有余孽。”李彻冷笑,“明轩,你去处理,要干净利落。”
“是!”
三日后,那达慕大会在王庭举行。各部落首领齐聚,气氛紧张。
铁蹄部的新首领叫脱脱,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横肉。他率先发难:“按照草原规矩,可汗之位该由咱们推选!赫连铁可汗指定巴特尔,不合规矩!”
支持他的几个部落首领纷纷附和。
巴特尔正要反驳,李彻抬手止住他,缓缓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大燕皇帝身上。他今天没穿龙袍,而是一身戎狄服饰,显得英武不凡。
“诸位首领,”李彻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全场,“朕今日来,不是以大燕皇帝的身份,而是以赫连铁可汗朋友的身份,以乌兰皇后丈夫的身份。”
他环视众人:“赫连铁可汗临终前,将草原托付给朕。他说,希望草原和平,希望与大燕永结盟好。巴特尔将军勇猛善战,深明大义,是可汗亲自选定的继承人。你们若不服,可以提出更好的人选。”
脱脱站起来:“我觉得我就比巴特尔强!”
“哦?”李彻看着他,“那你说说,你强在哪里?”
“我...我勇猛!我能带领草原勇士,打下更多的牧场!”
“然后呢?”李彻问,“打下牧场,然后与大燕开战?让草原儿郎的鲜血,染红这片土地?”
脱脱语塞。
“赫连铁可汗在位三年,草原发生了什么变化?”李彻提高声量,“与大燕通商,你们用牛羊换来了粮食、布匹、铁器;边境和平,你们的妻子不用守寡,孩子不用成孤儿;各部落和睦,不用互相厮杀争夺牧场...这些,难道不好吗?”
众首领沉默。确实,这三年是草原几十年来最和平、最富足的时期。
“巴特尔将军会延续赫连铁可汗的政策,继续与大汉友好,继续让草原繁荣。”李彻继续道,“而有些人,为了自己的野心,想挑起战争,想破坏和平...你们说,该选谁?”
“选巴特尔!”一个老首领站起来,“我黑熊部支持巴特尔!”
“我飞鹰部也支持!”
“苍狼部支持!”
越来越多的首领表态支持巴特尔。脱脱脸色铁青,知道大势已去。
“好!”李彻道,“既然大家都支持巴特尔,那朕宣布:巴特尔正式继任戎狄可汗!大燕与戎狄,永为兄弟之邦!”
“永为兄弟之邦!”众人齐声高呼。
脱脱狠狠瞪了李彻一眼,带着手下愤然离去。但没人注意,几个黑衣人悄悄跟上了他们...
当夜,脱脱的营地发生“意外”火灾,脱脱本人“不幸”葬身火海。铁蹄部群龙无首,很快归顺。
巴特尔正式继位后,李彻又在王庭停留了十天,帮助他稳定局势。同时,大燕与戎狄签订了新的盟约:开放更多边市,互免关税,允许百姓自由往来通婚等等。
临别前,巴特尔拉着李彻的手:“陛下,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戎狄永远是大燕最忠诚的兄弟。”
李彻拍拍他的肩:“好好治理草原,就是对朕最好的报答。”
回程路上,乌兰靠在李彻肩上:“谢谢你...为我哥哥,为草原做这么多。”
“应该的。”李彻轻声道,“草原安宁,北疆才能安宁。北疆安宁,大燕才能安宁。这道理,朕懂。”
乌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听说...朝中有人弹劾你,说你这次离京太久,耽误朝政...”
李彻笑了:“让他们弹劾去。朕这次来草原,收获比在京城待一年还大。你看,解决了戎狄的内乱,巩固了盟约,还锻炼了随行的那些年轻人...这些,都是朝堂上学不到的。”
乌兰点头:“也是。那些太学堂的孩子,这次可长见识了。”
“是啊。”李彻望向远方,“这江山太大,坐在龙椅上看不到全部。朕要经常出来走走,看看真实的天下,听听百姓的声音。”
一个月后,队伍回到京城。正如乌兰所说,朝中确实有弹劾奏章,说皇帝离京两月,荒废朝政等等。
李彻在朝会上,将这些奏章当众烧毁。
“朕这次北巡,看到了什么?”他问群臣,“看到了朔方城的繁荣,看到了草原的和平,看到了边市的热闹,看到了百姓的笑脸...这些,你们在京城能看到吗?”
群臣低头不语。
“从今日起,”李彻宣布,“每年春秋两季,朕都要出巡。春季巡视江南,秋季巡视北疆。每次带一批年轻官员和太学生,让他们见见世面。”
“陛下圣明!”杨雄率先表态。
其他大臣见势,也纷纷附和。
下朝后,周明轩向李彻汇报:“陛下,孙文远那边有结果了。”
“哦?”
“他果然是赵王余党。”周明轩递上供词,“他招认,赵王生前给他下了死命令:若赵王事败,就潜伏下来,等待时机。这次陛下离京,他本想有所动作,但被我们提前控制住了。”
李彻看罢供词:“还有同党吗?”
“都查清楚了,共十七人,已全部下狱。”
“好。”李彻点头,“赵王这条线,终于彻底断了。”
永兴三年冬,第一场雪落下时,江南传来喜讯:林如海在太湖剿灭最后一股水匪,江南彻底太平。同时,西域诸国派使臣来朝,表示愿与大燕通商友好。
“陛下,”周明轩激动地说,“四方来朝,天下归心,这是真正的盛世啊!”
李彻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雪花,缓缓道:“盛世...才刚刚开始。朕要的盛世,不只是四方来朝,更是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乌兰走到他身边:“会有那一天的。”
“嗯,会有那一天的。”李彻握住她的手,“等咱们老了,就把皇位传给合适的继承人,然后去草原,去江南,去西域...去看看咱们一起打下的江山。”
乌兰笑了:“好,我陪你。”
窗外,雪花纷飞,覆盖了紫禁城的琉璃瓦,也覆盖了万里江山。但这片土地上的生机,是掩盖不住的。春风吹过时,万物又会复苏,欣欣向荣。
永兴三年就这样过去了。这一年,大燕内外安定,国力日盛,真正拉开了盛世序幕。
而开创这个盛世的帝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前路也许还有风雨,但只要携手同行,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盛世序曲已经奏响,更辉煌的乐章,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