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顾尘就醒了。
是被脑子里的动静吵醒的。那扇门在震动，很轻微但持续不断，像有人在门外轻轻敲。
他坐起来，额头冒汗。窗外天灰蒙蒙的，巷子静得很。
门还在震。
顾尘闭眼感知。门开了条缝，冰冷能量流出来，这次流向很奇怪。不是往常往四周扩散，而是朝一个方向流，像被什么吸着走。
他顺着能量流向探去，意识延伸到窗外，沿巷子往前，拐弯，停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
树下有东西。
不是活物，是个物件，拳头大小，埋土里半截。能量正源源不断往那儿流，像是那东西在主动吸收。
顾尘赶紧关门。震动停了，但那种被吸走能量的感觉还在。
他下床，拄拐杖下楼。店里还黑着，程愫应该在后院睡觉。顾尘轻轻开门，清晨冷空气灌进来。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老人在远处晨练。他走到老槐树下，用拐杖拨开落叶。
土里埋着个金属盒子，方形，表面锈得厉害。盒子没锁，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但内壁刻着复杂纹路，和他脑子里门上的符文有点像。
吸收能量的就是这玩意儿。
顾尘把盒子拿回店里时，程愫正好从后院出来。她看见盒子，眉头皱起来。
“哪儿来的？”
“巷口槐树下”顾尘把盒子放柜台上，“它在吸我能量。”
程愫拿起盒子看了看，又看看顾尘。
“监视器”她说，“有人在找你。”
顾尘后背发凉。
“谁？”
“不知道。”程愫把盒子翻过来，指着底部一个几乎磨平的标记，“这是寻迹者组织的标志。他们专干这种活儿，接委托找人找东西。这盒子能感应维度能量，你脑子里那扇门漏出的能量被它捕捉到了。”
“现在怎么办？”
“简单。”程愫拿着盒子往后院走，“毁掉就行。”
顾尘跟过去。后院很小，种着几盆蔫巴巴的花。程愫把盒子扔地上，从口袋掏出小瓶子，滴了滴银色液体在盒子上。
嗤的一声，盒子开始冒烟，表面锈迹快速扩散，几秒就烂成一滩铁渣。
“好了。”程愫说，“但这只是临时的。寻迹者放监视器不会只放一个，附近肯定还有。你得尽快控制能量不外泄，否则他们迟早会定位到这里。”
顾尘看着地上那滩铁渣，心里发沉。
回店里，程愫从柜台下拿出沙漏。
“今天开始加练。”她说，“上午两次，下午两次，晚上睡前一次。每次必须让能量完整循环，不能漏出一丝。”
“五次？”顾尘愣了，“昨天还说两次！”
“情况变了。”程愫把沙漏推过来，“寻迹者已经盯上这条巷子。他们现在还没确定具体位置，但等你能量漏得再多点，他们就能找到这家店。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顾尘咬咬牙，接过沙漏。
第一次练习，他失败了。能量循环到一半失控，漏出去一丝。程愫立刻感知到了，脸色不太好看。
“再来”
第二次，还是失败。第三次，勉强完成，但超时了。
顾尘累得满头大汗。这种练习消耗的不是体力，是精神。每次引导能量都像在走钢丝，稍微分心就会失控。
“休息十分钟。”程愫看了眼墙上的钟，“然后继续。”
“程姐，”顾尘喘着气，“寻迹者找到了会怎样？”
“看委托内容。”程愫擦着柜台，“如果只是找你，可能会谈判，或者强抢。如果是找你灭口，那就直接动手。”
“灭口？”
“钥匙很值钱，但也很多人不想让钥匙活着。”程愫说，“有些组织觉得维度裂缝是威胁，必须清除。还有些纯粹是竞争，少一个钥匙，他们的钥匙就更值钱。”
顾尘说不出话。他靠在墙上，感觉全身发软。
休息十分钟后，继续练习。
第四次，第五次。到第六次时，他终于能在沙漏漏完前完整循环能量，而且没漏出一丝。
“可以了”程愫点头，“今天先这样。明天开始，每天六次。”
顾尘累得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傍晚开店前，程愫给了他一瓶药剂。
“精力补充剂。”她说，“喝了能恢复精神，但别依赖。这东西用多了有抗性，以后就没效果了。”
顾尘接过药剂，是淡蓝色液体，闻着有薄荷味。他喝了一口，清凉感从喉咙往下，很快蔓延全身。疲惫感消退了些，脑子也清醒了。
“谢谢”
“不用谢，从你工资里扣。”程愫开始整理货架，“一瓶五十能量单位，相当于你半个月工资。”
顾尘差点呛到。
晚上开店后，客人比昨天多。
先是来个穿长袍的女人，买两瓶维度稳定剂，用一袋发光粉末付账。然后是个独眼男人，买了一块会自己蠕动的肉，程愫看了半天才收下。
十点左右，来了个特别客人。
那是个老人，穿整齐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进来后没看货架，直接走到收银台前。
“程老板”他声音很温和，“最近生意可好？”
“还行”程愫看着他，“李老今天来是？”
“看看”老人微笑，目光落在顾尘身上，“这位是新店员？”
“嗯”
老人打量顾尘，眼神平静，但顾尘感觉像被X光扫过，浑身不自在。
“年轻人”老人开口，“你身上有股特别气息。”
顾尘不知道怎么接话。程愫接过话头：“李老今天想买什么？”
“不急”老人还是看着顾尘，“小伙子，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脑子里有声音？像有人敲门？”
顾尘心里一震，看向程愫。程愫微微摇头。
“没有。”顾尘说。
“是吗？”老人笑了，从口袋掏出个怀表，打开。表盘不是数字，而是一圈不断旋转的符文。“那可能是老朽感觉错了。”
他把怀表放回收银台上，推给程愫。
“这个，换三份记忆尘埃，一瓶情绪结晶，再加一个空间锚。”
程愫拿起怀表看了看，眉头微皱。
“李老，这表？”
“祖传的”老人说，“但老朽用不上了。程老板收不收？”
程愫沉默几秒，点头。她按老人要的备好货，老人接过，道谢后离开。走之前，他又看了顾尘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门关上后，程愫盯着手里的怀表，表情严肃。
“那老人是谁？”顾尘问。
“李守一，这一带最老的中间人之一。”程愫说，“他一般不来店里，来了就是有事。”
“这表？”
“不是普通怀表。”程愫打开表盖，里面符文还在转，“这是预警表，能感知附近的维度异常和能量波动。他在用这个提醒我们，附近有情况。”
顾尘看向玻璃门外。巷子安静，路灯昏黄，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不正常的东西往往藏在正常底下。
凌晨两点，最后一个客人离开后，程愫挂上打烊牌子。她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收拾，而是坐回收银台后，看着顾尘。
“你今晚练习得怎样？”
“还好。”顾尘说，“能控制住了。”
“还不够。”程愫从抽屉里拿出李守一给的怀表，放柜台上，“你看这符文转动的速度。”
顾尘凑过去看。表盘上的符文转得很快，几乎看不清。
“这表示附近有强烈维度波动。”程愫说，“要么是有裂缝要打开，要么是有人在用大型维度设备。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那我们怎么办？”
“提高警惕。”程愫合上表盖，“从今晚开始，你睡楼下。我在楼上守夜。”
“为什么？”
“因为楼下有防护。”程愫说，“这家店本身是个小型维度堡垒，能隔绝大部分探测和攻击。楼上没这个功能。”
顾尘想起二楼那扇漏风的窗户，还有堆满箱子的储藏室。确实不像有什么防护的样子。
“那你睡楼上不危险？”
“我能应付。”程愫站起来，“去把行军床搬下来，放在货架后面。记住，夜里不管听见什么声音，别出来，别开门，别开灯。”
顾尘照做。他把行军床搬到楼下，铺在货架后的角落里。程愫上楼前，给了他一个小铃铛。
“有紧急情况，摇这个。”
“那你呢？”
“我听得见。”程愫说完就上楼了。
顾尘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天花板。店里很暗，只有收银台那边的小夜灯亮着微光。货架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睡不着。
脑子里那扇门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门外的世界不安静。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在试探，在寻找进来的缝隙。
怀表在收银台上，他听见细微滴答声。符文转动的声音，像某种警告。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听见了声音。
不是店里的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很轻，像脚步声，又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声音停在店门外，不动了。
顾尘屏住呼吸。
门外有东西，他能感觉到。不是人，是别的什么。那东西在门外站了很久，然后开始绕店走，一圈，两圈，像在测量什么。
最后，声音停在窗户那边。
顾尘躺着不动，眼睛盯着窗户方向。窗帘拉着，他看不见外面，但能感觉到有东西贴在玻璃上，往里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东西看了很久，然后离开了。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巷子尽头。
顾尘还是不敢动。又过了十分钟，确定没声音了，他才慢慢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楼上传来程愫的声音：“走了？”
“嗯”
“睡吧”程愫说，“今晚应该不会来了。”
顾尘重新躺下，但再也睡不着。他睁眼到天亮，听着巷子里逐渐多起来的声响，送奶工的电动车，晨练老人的收音机，早起学生的说笑声。
普通人的世界又开始了。
但他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经回不去了。从脑子里出现那扇门开始，从踏进这家店开始，他就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危险，神秘，充满未知的世界。
而他必须在三个月内，学会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天亮时，程愫下楼。她看了眼顾尘的黑眼圈，没说什么，只是把沙漏放在他面前。
“今天六次练习，现在开始第一次。”
顾尘接过沙漏，闭上眼。
门开了，能量流出来。这次他引导得很顺畅，一个循环，两个循环，三个循环。
沙漏漏完时，他刚好完成第五个循环，没漏出一丝能量。
“进步了。”程愫难得夸了一句。
顾尘睁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