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1:33:28

那晚之后,顾尘再没听见门外有动静。

但预警表的符文转得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成了模糊一团。程愫把表收进柜台最底层的抽屉,说看着心烦。

日子照常过。白天练习,晚上看店,周而复始。顾尘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甚至能一边引导能量循环,一边清点货架商品。

第七天晚上,来了个不寻常的客人。

当时凌晨一点,店里刚送走买记忆尘埃的老太太。顾尘正整理收银台,门铃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个女孩。

看着十七八岁,扎马尾辫,穿运动服,背双肩包,像个晚自习刚下课的学生。但顾尘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她运动服上沾着暗红色污渍,像干涸的血迹。背包侧面裂了道口子,露出里面闪着微光的金属部件。

女孩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顾尘身上。

“新来的?”她问,声音清脆。

“嗯。”顾尘点头,“想买什么?”

“先看看。”女孩走进来,在货架间慢慢踱步。她看得很仔细,每样商品都凑近了观察,像在检查什么。

程愫从后院进来,看见女孩时脚步顿了一下。

“要点什么?”程愫走过去,语气如常。

女孩转身,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破损的机械装置,巴掌大小,表面有焦痕。

“这个能修吗?”

程愫接过装置看了看,摇头。

“核心碎了,修不了。”

“那回收呢?”女孩不死心,“里面还有能量回路,应该能提炼出点东西。”

“最多值两能量单位。”

“行。”女孩爽快点头,“再换一瓶外伤喷雾,要高效的那种。”

程愫从货架拿下个小喷雾瓶,递给女孩。女孩接过,把背包放地上,撩起运动服下摆。

顾尘看见她腰侧有道伤口,很深,还在渗血。女孩面不改色地喷上药,药雾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轻微嘶嘶声。

“寻迹者干的?”程愫问。

“嗯。”女孩放下衣服,“追了我三条街,好不容易甩掉。这年头干点活真不容易。”

她付了两枚磨损严重的能量单位硬币,收起喷雾瓶,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看向顾尘。

“你是钥匙吧?”

顾尘一愣,看向程愫。程愫没说话。

“别紧张”女孩笑了,“我闻得出来。钥匙有股特别的味道,像刚打开的罐头。”

这话有点怪,但顾尘莫名觉得贴切。他脑子里那扇门,确实像个罐头,里面封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我叫林晚,”女孩说,“自由猎人,专门接维度相关的委托。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价格公道。”

她说完就推门出去了,动作干脆利落。

门关上后,顾尘看向程愫:“自由猎人是什么?”

“单干户”程愫走回收银台,“不隶属任何组织,自己接活自己干。风险高,但自由。林晚在这一带有点名气,她专接别人不敢接的活。”

“她认出我了。”

“正常。”程愫开始记账,“钥匙在懂行的人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灯泡,藏不住。好在林晚这类人一般只做生意,不惹麻烦。”

顾尘没再问。他继续整理柜台,心里却在想林晚刚才的话,钥匙有股特别的味道。

那天晚上关店后,顾尘没马上睡。他躺在行军床上,试着感知自己身上的味道。

闭眼,开门,让一丝能量流出来。他仔细感受那能量的特性,冰冷的,空洞的,带着某种吸引力。像磁铁,会吸引周围游离的维度能量。

难怪会被监视器捕捉到。

顾尘正想着,楼上传来程愫的声音:“别试了,睡觉。”

他吓了一跳,赶紧关门。

“你怎么知道我在试?”

“能量波动。”程愫说,“你每次开门关门,店里都有反应。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

顾尘突然意识到,程愫可能比他想象中更敏感。这家店,还有程愫本人,都不简单。

第二天白天,顾尘练习时格外认真。六次循环,全部顺利完成,没漏一丝能量。程愫检查后点点头,算是认可。

“照这个进度,两个月就能基本控制。”她说,“但接下来会更难。你得学会在控制的同时,感知外界情况。”

“怎么学?”

“边练习边听。”程愫指着墙上的钟,“试着在能量循环时,听清秒针的声音。一开始可能听不到,慢慢来。”

顾尘试了试。第一次,只能听见模糊滴答声。第二次,稍微清楚点。到第六次时,他已经能在能量循环的同时,清晰数出秒针的走动。

“还可以。”程愫难得夸了一句。

傍晚开店前,顾尘照例去巷口扔垃圾。回来时,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人。

是林晚。

她还穿着那身运动服,但血迹洗掉了。看见顾尘,她招招手。

顾尘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有事?”

“给你提个醒。”林晚压低声音,“最近有人在打听这家店的新店员,出价不低。你小心点。”

“什么人?”

“不清楚。”林晚说,“但肯定不是善茬。我接到的委托是提供你的行踪信息,我没接,但别人可能会接。”

顾尘心里一沉。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讨厌寻迹者。”林晚撇嘴,“那些家伙像苍蝇,哪儿有味往哪儿钻。”她打量顾尘,“而且你看上去不像坏人,至少不像该死的那种。”

这话说得直白,顾尘不知道该怎么接。

“总之小心点。”林晚拍拍他肩膀,“要是真遇到麻烦,可以找我帮忙。当然,得付钱。”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在散步。

顾尘回到店里,把林晚的话告诉程愫。程愫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意料之中。”她说,“钥匙值钱,想找你的人会越来越多。林晚肯提醒你,说明她还算有原则。”

“那我们怎么办?”

“照常。”程愫开始整理货架,“店里是安全的,只要你别出去找死。”

这话说得难听,但是实话。顾尘没再问,默默开始准备开店。

那晚的客人不多,只有三个。一个买情绪结晶的失恋女孩,一个卖古金币的老头,还有一个来打听消息的中间人。

中间人是个胖子,穿不合身的西装,满头大汗。他进来后先要了杯水,然后压低声音对程愫说:“程老板,最近有个大单子,跟您这儿新来的小兄弟有关。”

程愫抬眼看他:“说。”

“有人悬赏找钥匙,活的,刚觉醒不久的那种。”胖子擦了擦汗,“开价五百能量单位,够普通人过一辈子了。”

“谁悬赏的?”

“不清楚,委托经过了三层中间人,来源被隐藏了。”胖子说,“但我打听到一点,悬赏方不是普通组织,他们提的要求很专业,像是研究机构的人。”

程愫沉默片刻。

“你接了?”

“没,没敢。”胖子连忙摆手,“这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我就是来提醒您一声,最近风声紧,让小兄弟少露面。”

他喝完水,匆匆离开,像怕被什么追上似的。

凌晨三点,关店后,程愫把顾尘叫到后院。

后院很小,三面是墙,只有头顶一片夜空。程愫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枚戒指,银色的,造型简单。

“戴上。”她说。

顾尘接过戒指,戴在左手食指。戒指自动收缩,贴合他的手指。

“这是什么?”

“能量抑制器。”程愫说,“能帮你掩盖钥匙的气息。戴上它,普通探测就找不到你了。但记住,它只是掩盖,不是消除。遇到高级探测还是会露馅。”

顾尘看着手上的戒指,冰凉触感透过皮肤传来。

“谢谢。”

“别谢太早,”程愫说,“这玩意儿有副作用。它会轻微干扰能量流动,你练习时会感觉更吃力。而且戴久了,手指可能会发麻。”

“那也比被找到强。”

程愫看他一眼,没说话。

回到店里,顾尘试了试戴戒指练习。果然,能量流动变得滞涩,像水管里塞了东西。他得花更多力气才能完成循环。

但至少,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减轻了。

三天后的夜晚,出事了。

当时顾尘正在整理货架,预警表突然从抽屉里跳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表盖弹开,里面的符文疯狂旋转,快到几乎要飞出表盘。

程愫脸色一变。

“上楼,现在!”

顾尘没问为什么,立刻往楼梯跑。刚踏上台阶,店里的灯全灭了。

不是停电,是某种力量强行切断了电源。紧接着,玻璃门开始震动,像有人在外面用重锤敲打。

“上去!”程愫喝道。

顾尘冲上楼,躲在储藏室的纸箱后面。他从窗户缝隙往外看,巷子里空无一人,但路灯的光在扭曲,像隔着水面看东西。

楼下传来打斗声。

很短暂,大概只有十几秒。然后是玻璃碎裂声,重物倒地声,最后归于寂静。

顾尘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几分钟后,程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下来吧。”

顾尘下楼,看见店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两个,商品散落一地。玻璃门碎了,冷风灌进来。程愫站在收银台旁,手里提着个东西。

是个人形生物,但皮肤是金属色的,眼睛是两个红色光点。现在光点熄灭了,身体软趴趴地垂着。

“机械傀儡。”程愫把东西扔地上,“寻迹者常用的侦查型。刚才来了三个,解决了一个,跑了两个。”

顾尘看着地上那堆金属零件,心跳还没平复。

“它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不知道。”程愫开始收拾残局,“可能是追踪能量残留,也可能是有人泄露了信息。总之,这里不安全了。”

她把傀儡残骸踢到一边,看向顾尘。

“明天开始,你住后院的小仓库。那里防护更强,也更隐蔽。”

顾尘点头。他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程愫刚才一个人解决了三个机械傀儡,而且只用了十几秒。

这个看起来懒散的便利店老板,比他想象中能打得多。

收拾到天亮,店里勉强恢复了原样。玻璃门暂时用木板封上,货架扶起来,商品摆回去。程愫看起来有点累,但没多说什么。

太阳升起时,她给了顾尘一把钥匙。

“后院仓库的。”她说,“以后你就住那儿。白天可以出来,晚上必须进去。仓库里有基本生活用品,还有练习用的沙漏。”

顾尘接过钥匙,冰凉沉重。

“程姐,”他问,“刚才那些傀儡,还会再来吗?”

“会。”程愫说,“寻迹者一旦确定目标位置,就不会轻易放弃。下次来的可能更多,或者更强。”

“那我们?”

“我们?”程愫看他一眼,“没有我们。你负责活下去,我负责解决麻烦。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分工。”

她说完就上楼了,留下顾尘站在一片狼藉的店里。

晨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顾尘看着那些光斑,突然觉得这世界真魔幻。

一个月前,他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他要为保住小命发愁。

他握紧手里的钥匙,金属边缘硌得手心发疼。

疼,但真实。

至少他还活着,至少还有机会。

顾尘转身往后院走,脚步坚定。

他得活下去,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