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仓库比顾尘想象中更小。
大概十平米,三面墙,一面厚重的铁门。屋顶很高,挂盏昏黄灯泡。墙角堆几个木箱,中间有张折叠床,铺着旧军毯。
程愫站在门口,没进来。
“这儿以前放杂物,现在归你。”她说,“铁门三道锁,从里面锁上,外面打不开。墙是特制的,能隔绝大部分探测。”
顾尘走进去,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混合气味。他摸摸墙壁,触感冰凉,像某种金属。
“白天可以出来活动,但别离开后院。晚上必须待里面,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开门。”程愫递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三天的干粮和水。以后每隔三天我送一次补给。”
顾尘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要待多久?”
“看情况。”程愫说,“等风声过去,或者等你能完全控制能量,不再外泄为止。”
她说完就走,铁门缓缓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顾尘在折叠床上坐下,床架吱呀作响。他环顾四周,仓库没窗户,只有屋顶有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透进一点天光。
他打开布袋,里面有压缩饼干、肉罐头、几瓶水,还有个小手电。最底下是那个练习用的沙漏。
顾尘拿起沙漏,放床边木箱上。沙漏里的细沙缓缓流动,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闭上眼,开始练习。
戴上戒指后,能量流动确实滞涩很多。像在泥潭里走,每前进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但顾尘没停,一遍,两遍,三遍。
汗水浸湿衣服,他脱掉外套,继续。
不知练了多久,沙漏漏完又翻转,再漏完。仓库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沙子流动的细微声响。
敲门声打断了他。
顾尘睁开眼,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了,程愫的脸出现在外面。
“吃饭。”她递进来一个饭盒。
顾尘接过,饭盒还是温的。打开一看,米饭炒青菜,还有几片肉。
“谢谢。”
“别谢,记账上。”程愫关了小窗,脚步声远去。
顾尘坐在床边吃饭。饭菜味道普通,但他吃得很香。吃完后把饭盒放门边,重新拿起沙漏。
那天他练了八次,比程愫要求的还多两次。最后一次结束时,他累得直接倒在床上,连毯子都没盖就睡着了
半夜,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某种感觉惊醒的。脑子里那扇门在轻微震动,不是他要开门,是门自己在动。
顾尘坐起来,在黑暗里屏住呼吸。
震动持续几秒,停了。然后又开始,这次更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外试探。
他想起程愫的话,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开门。
顾尘没动,静静等着。震动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终于彻底消失。仓库恢复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第二天早上,程愫送早饭时,顾尘把夜里的事告诉她。
程愫听完,脸色不太好看。
“可能是高维探测。”她说,“有些组织会用特殊频率的能量波扫描,寻找钥匙的共振反应。你的门虽然关了,但本质还在,遇到同频波动会产生共振。”
“那怎么办?”
“加强屏蔽。”程愫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装置,巴掌大,像老式收音机。“这个放屋里,能干扰大部分探测信号。但记住,它耗能很快,一块能量电池只能用三天。”
她递过来三块银色电池。
“谢谢。”
“别急着谢。”程愫说,“电池一块五十能量单位,从你工资里扣。”
顾尘算了一下,心在滴血。
程愫离开后,他打开干扰装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仓库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厚重了些。脑子里那扇门彻底安静了,像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
那天顾尘练了十次。
累,但必须练。他知道自己没别的路走,要么尽快控制住能量,要么等别人找上门。
下午,程愫又来了一次,这次带了本书。
“无聊的时候看。”她把书从窗口递进来,“关于基础能量理论的,虽然老点,但有用。”
书很旧,封面破损,书页泛黄。顾尘翻开,里面是手写笔记,字迹工整,配着简单图解。
他看了几页,发现确实有用。书上解释了能量的几种基本流动模式,还有对应的控制技巧。有些技巧程愫教过他,有些是新的。
顾尘照着书上的方法试了试,效果比之前好。能量流动顺畅了些,虽然还是很吃力,但至少能看到进步。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第三天中午,程愫没来送饭。
顾尘等到下午一点,铁门外还是没有动静。他有点担心,但想起程愫的嘱咐,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开门。
他吃了块压缩饼干,继续练习。
傍晚时分,小窗终于打开了。但窗外不是程愫,是林晚。
“哟,还活着”林晚笑着说,“程老板让我来给你送饭,她有点事走不开。”
她递进来两个饭盒,还有一袋水果。
顾尘接过,犹豫了一下,问:“程姐没事吧?”
“没事,就是来了几个麻烦客人,她得应付。”林晚靠在窗外,“你在这儿待得怎样?没疯吧?”
“还好。”
“那就行,”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玩意儿,是个金属陀螺,“送你个小礼物,无聊的时候玩。”
陀螺从窗口滚进来,顾尘接住。陀螺表面刻着细密纹路,轻轻一拧就能转很久。
“谢谢。”
“不客气,”林晚摆摆手,“我走了,明天程老板应该能自己来。”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顾尘一眼。
“对了,最近小心点。寻迹者没放弃,他们在这一带增加了人手。虽然进不了店,但可能在附近蹲守。”
“知道了。”
林晚走了,脚步声渐远。顾尘看着手里的陀螺,金属表面反射着昏黄灯光。
他拧动陀螺,陀螺在木箱上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纹路在旋转中连成一片,像某种活动的图案。
顾尘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玩具。陀螺旋转时,周围的能量流动似乎受到了影响,变得更有规律。
他试着在陀螺旋转时练习,效果出奇的好。能量循环顺畅了许多,控制起来也轻松不少。
原来林晚送的不是玩具,是辅助工具。
那天晚上,顾尘练到深夜。有了陀螺的帮助,他进步飞快。十二次循环,全部顺利完成,能量没有一丝外泄。
睡前,他再次检查铁门的三道锁,确认都锁好了。干扰装置还在工作,嗡嗡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躺下后,他想起程愫,想起林晚,想起那些在暗处寻找他的人。
这个世界很危险,他知道。但至少现在,在这间小小的仓库里,他是安全的。
而安全是有代价的。他欠程愫的钱越来越多,欠林晚的人情,还欠自己一条命。
这些债,他得还。
顾尘闭上眼,在干扰装置的嗡嗡声中入睡。
第四天早上,程愫来了。她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昨天处理了点麻烦。”她没细说,递进来早饭和新的补给,“你练得怎样?”
“有进步。”顾尘说,“林晚给的陀螺很有用。”
程愫点点头,没多问。她从小窗递进来一个小本子。
“从今天开始,记账。”她说,“你欠我的钱,欠林晚的人情,还有店里的损耗,都要记清楚。以后得还。”
顾尘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列了几项:
精力补充剂:50能量单位
能量抑制戒指:300能量单位
干扰装置电池:150能量单位
食宿费(按日计):30能量单位每天
训练指导费:100能量单位每月
下面还有空白页,等着他继续记录。
顾尘看着那些数字,心里算了算。以他现在每天30能量单位的工资,不吃不喝也要一年多才能还清。
“觉得多?”程愫问。
“有点。”
“那就好好练。”程愫说,“等你完全控制能量,能接些简单的活了。送货,采集,跑腿,这些活报酬高些。”
“我能接活?”
“能,但得等,”程愫关了小窗,“现在你还太弱,出去就是送死。”
脚步声远去。
顾尘拿起本子,又看了看那些数字。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开始记录。
他知道,这些债不只是钱。是活下去的机会,是学习的代价,是踏入这个世界的门票。
而他必须付清。
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
为了能活着走出这间仓库,走进那个广阔而危险的世界,然后真正地站在里面,而不是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顾尘放下本子,拿起沙漏。
沙子开始流动,他闭上眼。
门开了,能量流出来。这次他引导得很顺畅,一个循环,两个循环,三个循环。
沙漏漏完时,他睁开眼,擦了擦汗。
还不够,还得练。
练到能控制每一丝能量,练到能隐藏每一次波动,练到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靠自己的力量站稳。
他重新翻转沙漏。
沙子再次流动。
仓库里,只有沙漏的声音,和他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