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第二周，顾尘已经能把能量循环时间控制在沙漏的一半。
不是他变强多少，是沙漏被调快了。程愫某天送饭时换了沙漏，新的沙漏漏得飞快，十五分钟就完事。
“适应真实情况。”她说，“外面的世界不会给你慢慢来的机会。”
顾尘没抱怨，只是练得更狠。白天十次，晚上加练五次，直到累得抬不起手。
第十五天早上，程愫送来的不是饭盒，是个小包裹。
“穿上”她从小窗递进来，“今天有活给你。”
包裹里是套深灰工装，布料结实，口袋多。还有双厚底靴子，手套，和一个小腰包。
顾尘换上衣服，靴子刚好合脚。腰包里装着几样东西，折叠刀，小手电，三枚银色纽扣。
“纽扣是定位器，也是求救信号。”程愫在门外说，“遇到危险就按。但记住，按了不一定有人来得及救你。”
顾尘把纽扣别在衣领内侧。
“什么活？”
“送货。”程愫说，“从店里送到三条街外的咖啡馆。东西不大，但很重要。对方已付定金，不能出错。”
“就送个东西？”
“就送个东西，”程愫语气平淡，“但路上可能有麻烦。寻迹者还在附近转悠，如果他们认出你，会动手。”
顾尘手心冒汗。
“我能不去吗？”
“能。”程愫说，“但这是你第一次接活。干成了，报酬够你还一个月债。干不成，或者不敢干，就继续在仓库里待着，等哪天别人找上门。”
顾尘沉默片刻。
“我去”
铁门打开了。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刺得顾尘眯起眼。他在仓库里待了两周，已习惯昏暗光线。
程愫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小铁盒。
“东西在这儿。”她把铁盒递给顾尘，“送到午夜咖啡馆，给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会说暗号‘今天的月亮很圆’，你回答‘可惜没有星星’。记住了？”
“记住了。”
“路上别停留，别跟人搭话，尽量走人多的地方。”程愫看着他的眼睛，“遇到麻烦就跑，别逞能。你的命比货值钱。”
这话说得直白，顾尘点点头。
他接过铁盒，不大，手掌能握住，沉甸甸的。盒子表面光滑，没有锁孔，严丝合缝。
“怎么打开？”
“不用你开。”程愫说，“送到就行。去吧，现在就走。”
顾尘深吸一口气，走出仓库。后院的门开着，外面是熟悉的巷子。正午阳光很好，巷子里有老人晒太阳，小孩玩耍，一切看起来平静正常。
但顾尘知道，这平静底下藏着危险。
他握紧铁盒，往巷口走。程愫说的咖啡馆在三条街外，走路大概十五分钟。他选了最热闹的路线，沿主干道走。
街上人来人往，车辆穿梭。顾尘混在人群里，尽量保持正常步速。铁盒揣在怀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和温度。
很奇怪，铁盒是温的，像有生命一样微微发热。
走过第一个路口时，顾尘感觉有人看他。
不是普通的路人视线，是那种刻意的、审视的目光。他假装看路边商店橱窗，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
街对面站着个男人，穿风衣，戴鸭舌帽，正在看报纸。但报纸拿反了。
顾尘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第二个路口要过天桥。天桥上人少些，只有几个卖小商品的地摊。顾尘走到桥中间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穿同样工装的男人跟在他后面，步速和他保持一致。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顾尘握紧怀里的铁盒，开始跑。
他冲下天桥，往人多的商业街跑。身后脚步声也加快了，紧追不舍。街上人太多，跑不快，顾尘左躲右闪，撞了好几个人。
“抱歉！让一下！”
他边跑边喊，但人群太密，速度提不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人还在追，距离在拉近。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顾尘没停，直接冲过去。一辆车急刹车，喇叭声响成一片。
他冲过马路，跑进对面的小巷。小巷窄，但人少，可以跑快点。
跑了大概两百米，顾尘停下喘气。回头看看，那三人没追上来，可能被红灯拦住了。
他靠在墙上，心跳如鼓。怀里的铁盒还在发热，温度似乎更高了。
休息了几秒，顾尘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就是咖啡馆所在的街道，很近了。
走出巷口时，他愣住了。
那个看报纸的男人站在巷口，报纸卷起来拿在手里。他看着顾尘，微微一笑。
“东西交出来，你可以走。”
顾尘后退一步，但身后是死胡同。两边是高墙，爬不上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声音有点抖。
“别装了，”男人往前走，“钥匙的气味很明显，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你怀里的盒子在发热，说明里面是活性材料。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吧。”
顾尘握紧铁盒，脑子里飞快转着。打是打不过的，跑也跑不掉。唯一的希望是程愫说的求救纽扣。
他左手伸向衣领，但男人动作更快。
报纸挥过来，顾尘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力了。男人另一只手抓向铁盒，速度极快。
顾尘下意识往后躲，背撞在墙上。男人的手已经碰到铁盒边缘，眼看就要抢走。
就在这时，铁盒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高频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男人脸色一变，想缩手，但已经晚了。
铁盒表面裂开细纹，蓝白色电光从裂缝里迸发出来，瞬间缠上男人的手臂。
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在对面墙上，滑落到地面，不动了。
顾尘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铁盒。电光已经消失，裂缝自动合拢，盒子恢复原状，只是温度降下来了，变得冰凉。
远处传来警笛声。有人报了警。
顾尘不敢停留，抱着铁盒冲出巷子。咖啡馆就在街对面，他冲进去，一眼就看见靠窗位置坐着的男人。
金丝眼镜，西装，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
顾尘走过去，把铁盒放在桌上。
“今天的月亮很圆。”他喘着气说。
男人抬眼看他，推了推眼镜。
“可惜没有星星。”他说完，拿起铁盒检查了一下，点头，“东西没问题。你受伤了？”
顾尘这才发现自己手腕肿了，刚才那一下打得挺重。
“小伤。”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放在桌上。“外伤药，涂上半小时就好。报酬已经转给程老板了，你可以走了。”
顾尘拿起药瓶，转身离开。走出咖啡馆时，他看见警车停在巷口，医护人员正把那个男人抬上担架。
他压低帽檐，快步离开。
回店里的路上，顾尘走得很小心。他绕了几个弯，确认没人跟踪，才敢往巷子方向走。
经过那棵老槐树时，他停下脚步。
树下站着林晚。
“哟，活着回来了。”她笑着走过来，“刚才动静挺大啊，我在两条街外都听见了。”
“你看见了？”
“看见一点。”林晚说，“寻迹者的人，三级探员，不算厉害，但也不弱。你居然能把他放倒，可以啊。”
“不是我放倒的。”顾尘老实说，“是盒子自己动的。”
林晚挑眉，感兴趣地凑近：“什么盒子这么厉害？让我看看？”
“送出去了”
“可惜。”林晚耸肩，“不过你运气不错，那种盒子一般有自保机制，遇到强抢会自动反击。但消耗很大，用一次基本就废了。”
顾尘想起铁盒最后变凉的温度，大概就是能量耗尽的表现。
“对了，”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袋子，“送你个东西，算是庆祝你第一次任务成功。”
袋子里是个护腕，黑色的，材质柔软但有韧性。
“这是？”
“能量缓冲器”林晚说，“戴上它能吸收部分能量冲击，下次再遇到那种攻击，手腕不至于肿成这样。”
顾尘道谢，戴上护腕。护腕自动调整松紧，贴合手腕。
“多少钱？”
“送你的”林晚摆摆手，“反正也是别人送我的，我用不上。走了，下次有活可以找我搭伙，五五分账。”
她说完就走了，像每次一样干脆。
顾尘回到店里时，程愫正在记账。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
“东西送到了？”
“嗯”
“手腕怎么了？”
“被打了一下”顾尘说，“不过对方伤得更重。”
程愫放下笔，走过来检查他的手腕。肿得挺高，已发紫了。
“上药了吗？”
“客户给了瓶药。”
“用那个。”程愫走回收银台，“客户给的东西一般比店里的好。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报酬已经到账了。”
她推过来一张纸，上面是账目明细。
送货任务报酬：200能量单位
扣除本月债务：600能量单位（食谱和工资相抵）
结余：-400能量单位
顾尘看着那个结余数字，心里有点复杂。
“下次任务什么时候？”他问。
“看情况”程愫说，“你先养好伤，把能量控制再练练。这次运气好，下次不一定。”
顾尘点头。他知道程愫说得对，这次能完成任务，一大半靠的是盒子本身的反击机制。他自己的实力还差得远。
回到后院仓库，顾尘锁好门，坐在床上涂药。药膏清凉，涂上去后肿痛很快减轻了。
他拿起沙漏，准备练习，但手腕使不上力，引导能量时明显滞涩。
练了两次就不得不停下。不是意志不够，是身体撑不住。
顾尘躺下，看着屋顶的灯泡。昏黄的光晕在眼前扩散，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追赶，巷战，电光，还有最后那个男人被抬上担架的样子。
这个世界真的危险。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而且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有了第一次报酬。
虽然结余还是-400能量单位，但这是个开始。
顾尘闭上眼，手腕的疼痛还在，但心里踏实了些。
他知道自己还很弱，知道前面还有很多危险。但至少，他在往前走了。
一步一步，哪怕慢，哪怕难。
但至少，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
窗外的天渐渐黑下来。仓库里，年轻人躺在床上，手腕上涂着药膏，怀里揣着第一次任务的结余。
他睡着了，梦里没有追兵，没有电光，只有一条长长的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而他，正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