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的肿三天后才消。
那三天里顾尘没法练习,只能看程愫给的旧书。书里讲了很多基础东西,能量流动规律,控制技巧细节,还有些简单应用方法。
顾尘看得仔细,把重点抄在本子上。他的字写得不好看,但工整,一行一行,整整齐齐。
第四天早上,手腕终于能活动了。顾尘拿起沙漏,开始练习。
或许是因为休息了三天,或许是因为看书有了新理解,这次练习格外顺利。能量流动比之前顺畅,循环时间缩短了五分之一。
练完第六次时,铁门上的小窗开了。
程愫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个纸袋。
“早餐。”她把纸袋递进来,“顺便跟你说件事。”
顾尘接过纸袋,里面是包子和豆浆,还热着。
“什么事?”
“你在这儿待了快一个月。”程愫说,“按约定,三个月内你要基本控制能量。现在还差两个月,你觉得能行吗?”
顾尘想了想,点头。
“应该能”
“应该不够”程愫看着他,“我要确切答案。能,还是不能。如果能,两个月后你就要开始正式接活,还债,养活自己。如果不能,现在就说,我另做安排。”
这话说得直接,顾尘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
“好”程愫点头,“那从今天起,训练加量。每天至少练十五次,沙漏时间再缩短三分之一。晚上我会来检查进度,不合格的话第二天加倍。”
顾尘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程愫关了小窗,脚步声远去。
顾尘看着手里的包子,突然没了胃口。但他还是吃了,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吃完后他没休息,直接拿起沙漏。
新的沙漏确实更快,十分钟就漏完一次。顾尘试了试,第一次勉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但累得够呛。
那天他练了十二次,没到程愫要求的十五次。不是不想练,是实在练不动了。第十二次结束时,他直接瘫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晚上程愫来检查,看了眼沙漏的使用记录,没说什么。
“明天补上”她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第二天顾尘起得很早。天没亮就开始练,一直练到中午。十五次,一次不少。练完时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但效果也很明显。他已经能稳定在八分钟内完成一次循环,而且能量外泄几乎为零。
第三天,程愫带来了新东西。
是个金属圆环,手掌大小,中间是空的。
“戴上。”她说,“戴在手腕上,练习的时候别摘。”
顾尘接过圆环,套在左手手腕。圆环自动收紧,贴合皮肤,然后开始微微发热。
“这是什么?”
“限制器”程愫说,“它会随机干扰你的能量流动,制造阻力。你要在干扰下完成循环,这样才能真正掌握控制。”
她说得轻松,但顾尘知道这玩意儿肯定不好用。
果然,戴上限制器后,练习难度翻了不止一倍。能量流动时快时慢,有时还会突然停滞,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第一次尝试,顾尘连循环都没完成就失败了。第二次,勉强完成,但超时一倍。第三次,第四次……
那天他只练了十次,就累得站不起来。
程愫晚上来检查时,看了看他的状态,难得没要求加练。
“适应几天就好了。”她说,“限制器是模拟真实战斗中的干扰环境。外面的世界不会让你安安静静地调动能量,总会有各种干扰。”
顾尘躺床上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一周后,他终于适应了限制器。十五次练习能稳定完成,时间控制在九分钟以内。虽然比没戴限制器时慢,但至少能控制了。
那天晚上程愫检查完,给了他一个小本子。
“新的记账本”她说,“从今天起,你每完成一次训练,记一分。一个月后,分数可以兑换东西或者抵债。”
顾尘翻开本子,里面列了兑换表。
训练完成一次:1分
连续一周达标:额外10分
月度总评合格:额外50分
兑换项目:
精力补充剂:50分
基础防护装备:100分
进阶训练手册:200分
债务抵扣:1分抵1能量单位
“为什么突然搞这个?”顾尘问。
“激励。”程愫说,“人需要看得见的进步,不然容易懈怠。分数是你能看见的进步,兑换的东西是你能拿到的奖励。”
顾尘合上本子,没说话。
“觉得我在算计你?”程愫看着他。
“没有”顾尘摇头,“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正式。”
“这不是游戏,”程愫说,“这是训练,是准备。两个月后你要面对的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危险。没有重来,没有暂停,死了就是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顾尘听出了背后的重量。
那天晚上顾尘没睡好。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脑子里反复回响程愫的话,死了就是死了。
简单,直接,残酷。
但又无比真实。
第二天开始,顾尘训练更拼命了。不只是为了还债,不只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不辜负。
不辜负程愫的投入,不辜负林晚的帮助,不辜负自己这两个月来的咬牙坚持。
他想活,想好好地活,想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站稳脚跟,抬头挺胸地走。
而不是永远躲在仓库里,靠着别人的庇护苟延残喘。
训练到第二十天时,顾尘的分数已经攒到三百多分。他没兑换东西,全部攒着,想等月底换个大的。
这天下午,林晚来了。
她没走前门,直接从后院翻墙进来,敲仓库的铁门。
顾尘打开门,林晚靠在门框上,笑着看他。
“哟,还活着呢。”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林晚走进来,打量了一圈仓库,“条件不错嘛,比我想象中好。”
“有事吗?”
“有。”林晚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有个活,简单,报酬还行。想不想接?”
顾尘接过纸看了看。是个采集任务,去某个低危世界收集一种叫夜光苔的植物样本。报酬五百能量单位,不算多,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我能去?”
“能,我带你。”林晚说,“那世界我熟,危险不大,主要是路有点绕。你帮我打下手,采集,搬运,我负责对付可能出现的麻烦。报酬三七分,我七你三。”
顾尘算了一下,一百五十能量单位,够他还剩下的债了。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林晚说,“你要是愿意,我就跟程老板说一声。她同意,咱们就去。她不同意,就算了。”
顾尘犹豫了。他想接这个活,但又怕程愫不同意。
“你自己决定。”林晚拍拍他肩膀,“想好了晚上告诉我。我先走了,还有别的事。”
她翻墙走了,动作利落得像只猫。
顾尘坐在床上,看着那张任务单。纸是普通的纸,字是手写的,但内容很详细。采集地点,样本要求,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想接,很想。
晚上程愫来送饭时,顾尘把任务单递给她。
“林晚给的。”他说,“我想接。”
程愫接过任务单,看了很久。看完后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尘。
“你知道去别的世界意味着什么吗?”她问。
“不知道。”顾尘老实说,“但我想试试。”
“可能会死。”
“我知道”
程愫沉默片刻,把任务单还给他。
“行”她说,“但有个条件。去之前,你要在我面前完整演示一遍能量控制。我要确认你至少有自保的能力。”
顾尘点头。
第二天早上,程愫没送饭,直接开了铁门。
“现在演示。”她说。
顾尘走到后院空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能量流动,循环,一遍,两遍,三遍。他戴着限制器,但控制得很稳。能量没有丝毫外泄,循环时间稳定在八分钟。
演示完五遍后,他睁开眼,看向程愫。
程愫点点头。
“可以了,”她说,“记住,去别的世界有三条铁律。第一,别碰任何不认识的东西。第二,别信任何不认识的人。第三,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跑回来。”
“怎么跑回来?”
“用你的门。”程愫说,“你已经能控制能量了,应该能感觉到门的方向。危急时刻,集中精神,开门,就能回来。但记住,开门需要时间,大概三秒。这三秒里你完全没防备,所以一定要找安全的地方。”
顾尘记住这些话。
晚上九点,林晚准时来了。她换了身轻便装备,背了个大背包。
“准备好了?”她问。
顾尘点头。他也换了工装,腰包里装着基本工具和那三枚求救纽扣。
林晚看向程愫,程愫点点头。
“走吧。”林晚说,“抓紧时间,那世界的夜晚只有四小时。”
她走到后院墙角,从背包里掏出个小装置,贴在墙上。装置发出淡蓝色的光,墙壁开始扭曲,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
涟漪中心逐渐稳定,形成半人高的洞口。洞口那边是昏暗丛林,能看见巨大蕨类植物和发光真菌。
“这就是门?”顾尘问。
“临时门,”林晚说,“用定位器开的,只能维持半小时。半小时后门会关闭,我们就得自己找路回来了。”
她说完率先钻进门里,顾尘跟了上去。
穿过门的感觉很奇怪,像穿过一层冰凉水幕。下一秒,他站在了陌生的土地上。
空气潮湿,带着浓郁的植物气息。周围是参天巨树,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光点从树叶缝隙漏下来。那些光点来自地上的发光真菌,蓝绿色的,像散落的星星。
林晚蹲下来,检查地面。
“夜光苔喜欢潮湿阴暗的地方,一般在树根附近。”她说,“我们分头找,别离太远。找到就喊一声。”
顾尘点头,往左边走。脚下的泥土松软,踩上去几乎没声音。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虫鸣。
他蹲在巨树树根旁,仔细寻找。树根上长满了苔藓,但都不是夜光苔。那种苔藓会发出微弱白光,很好辨认。
找了十几分钟,顾尘终于在一处石缝里发现了一小丛。苔藓确实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他小心翼翼地把苔藓采集下来,放进专用的采集袋里。
“找到了”他喊了一声。
林晚很快过来,看了一眼采集袋。
“不错,品质可以。再找几处,凑够量。”
两人继续寻找。又过了半小时,顾尘找到了第二处,林晚找到了第三处。任务要求的是五处,还差两处。
就在他们寻找第四处时,远处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泥地里爬行,缓慢,沉重。
林晚立刻警觉起来,按住顾尘的肩膀。
“别动,”她压低声音,“是沼泽蠕虫,那玩意儿嗅觉很灵敏,但视力不好。只要我们不发出声音,它发现不了我们。”
顾尘屏住呼吸。声音越来越近,他能看见树丛在晃动,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移动过来。
那东西至少有五米长,身体像粗大的蚯蚓,表面覆盖着黏糊糊的液体。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嘴,里面是一圈一圈的利齿。
蠕虫从他们藏身的树丛旁经过,最近的时候距离不到三米。顾尘能闻到它身上的腐臭味,能看见它皮肤下隐约蠕动的内脏。
时间过得很慢。蠕虫终于爬远了,声音渐渐消失。
林晚松了口气。
“没事了,”她说,“快找最后两处,我们要赶在门关闭前回去。”
两人加快速度,很快找到了第四处夜光苔。但第五处怎么都找不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还有十分钟门就关了。”林晚看了看手腕上的计时器,“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四处的量应该也够。”
“再找找,”顾尘说,“应该就在附近。”
他仔细搜索周围的每一寸土地。终于,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底下,他发现了第五处夜光苔。
苔藓长在树干的背阴面,被落叶半掩着,差点错过。
顾尘小心采集下来,放进袋子里。
“齐了。”他说。
林晚点头,带着他往回走。但走了几分钟,她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她看着四周,“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这条路。”
顾尘也察觉到了。周围的树木看起来都一样,但排列方式似乎变了。
“迷路了?”他问。
“可能,”林晚皱眉,“这个世界的植物会缓慢移动,尤其是夜晚。我们刚才耽误太久,路可能已经变了。”
她掏出定位器,但屏幕上一片雪花,信号被干扰了。
“该死!”林晚骂了一声,“这里的磁场干扰很强,定位器失灵了。”
“那怎么办?”
“找路,”林晚说,“门的方向我能感觉到,但需要时间。跟紧我,别走散了。”
她选了一个方向,快步往前走。顾尘紧跟在她身后,不时回头看看,生怕再出现什么危险生物。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突然开阔起来。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奇怪的石头,排列成某种规律的图案。
林晚看到那些石头,脸色变了。
“祭祀场,”她低声说,“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用来祭祀的地方。快走,别停留!”
但已经晚了。
空地周围的树丛里,走出几个人影。不,不是人,是类人生物。他们皮肤是灰绿色的,眼睛很大,没有瞳孔,手里拿着简陋的石质武器。
他们围了上来,动作缓慢,但很有秩序。
林晚把顾尘拉到身后,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别动手。”她小声说,“他们数量太多,打不过。慢慢往后退,找机会跑。”
但那些生物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围着他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像是语言,但顾尘完全听不懂。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生物走上前,伸出手,指向顾尘腰间的采集袋。
“他们要夜光苔。”林晚明白了,“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是圣物,我们拿了,他们生气了。”
“还给他们?”顾尘问。
“只能还了。”林晚叹气,“不然今天别想走。”
顾尘拿出采集袋,小心地放在地上。首领生物捡起袋子,打开看了看,然后点点头。
包围圈让开了一个缺口。
林晚拉着顾尘,快步走出空地。那些生物没再阻拦,只是默默看着他们离开。
跑出一段距离后,林晚才停下。
“亏大了,”她喘着气说,“白跑一趟,还差点交代在这儿。”
“对不起。”顾尘说。
“不怪你,”林晚摆摆手,“是我的问题,没考虑到原住民的因素。下次就知道了。”
她看了看计时器。
“还有三分钟门就关了。快,我能感觉到门的方向了。”
两人跑起来。穿过丛林,越过小溪,最后来到一面石壁前。
石壁上有个淡蓝色的光圈,正在逐渐缩小。
“就是这儿!”林晚喊,“快进去!”
顾尘率先冲进光圈,林晚紧跟其后。
穿过水幕般的触感后,他们回到了后院。身后的光圈闪烁了几下,消失了。
程愫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
“迟了两分钟。”她说。
“遇到点麻烦。”林晚耸肩,“任务失败了,夜光苔被原住民收走了。”
程愫看向顾尘。
“受伤了吗?”
“没有。”顾尘摇头。
“那就好,”程愫转身往店里走,“洗澡,吃饭,然后休息。明天继续训练。”
林晚拍拍顾尘的肩膀。
“别灰心,第一次出任务都这样。下次咱们小心点,肯定能成。”
她翻墙走了。
顾尘站在院子里,看着仓库的铁门。月光照在地上,投出他长长的影子。
任务失败了,没赚到钱,还差点回不来。
但他心里没有沮丧,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是第一次,他真正踏入了别的世界。第一次,他面对了真实的危险。第一次,他靠自己和同伴的努力,活着回来了。
虽然没成功,但没死。
这就够了。
顾尘推开铁门,走进仓库。他脱下沾满泥土的工装,换上干净衣服,然后拿起沙漏。
能量流动,循环,一遍,两遍。
他练得很认真,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因为他知道,下一次,他必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