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养了三天才好透。这三天顾尘没接新活,除了看店就是闷头练。程愫说话算话,训练量真给加倍了,每天光基础循环就得练够五十遍。
第四天早上,顾尘在后院练护盾流动,店门铃铛突然响得又急又乱。不是客人推门那种清脆叮当,像是被什么撞得乱晃。
顾尘收势往店里跑,进门就愣住了。
店里站着个女人。
高,这是第一眼印象。比他高出半个头,少说一米八五。黑发用金冠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身上穿的也不是现代衣裳,是深紫色古式长袍,袖口衣襟用金线绣着繁复纹路。她背对门站着,正仰头看货架最上层那些落灰的物件。
光一个背影,就压得店里空气都沉了几分。
程愫从后院门进来,手里还拎着浇水壶。看见那女人,她脚步顿了顿,脸色如常。
“稀客。”程愫把壶放柜台下,“这次要什么?”
女人转过身。
顾尘看清了她的脸。三十上下,眉眼凌厉,鼻梁高挺,嘴唇抿成直线。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目光扫过来时,顾尘下意识挺直了背。
那是久居上位者的眼神,看什么都像在审视自家地盘。
“武明空。”女人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有力,“我的名字。”
她看向顾尘:“你就是那个新钥匙?”
顾尘点头,没敢多话。
武明空上下打量他,目光沉甸甸的。“太弱。”她下了判断,“但能用。”
程愫走到柜台后,拿出本厚册子。“武姑娘这次来,是买东西还是?”
“买东西,也找人。”武明空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放柜台上。帛书暗黄色,边角有些磨损,看着有些年头了。“我要的东西,单子上有。能备齐多少?”
程愫展开帛书,扫了一眼。她眉头极轻地皱了下。
“单子上的东西一半我这没有。”程愫说,“剩下一半,价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武明空说,“但时间紧。七天之内,我要见第一批货。”
“七天?”程愫摇头,“不成。有些东西得从别处世界调货,最快也得半个月。”
“十天。”武明空不容商量,“十天后我来取第一批。定金现在付。”
她从腰间解下锦囊,倒出三枚鸡蛋大小的紫色晶石。晶石落在柜台上,发出闷响,整个台面都震了震。
顾尘能感觉到那三枚晶石里藏着的能量,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能量单位加起来都强。
程愫拿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顶级灵石,这玩意儿可不多见。武姑娘这次究竟要做什么?”
“打仗。”武明空说得直接,“我的世界,灵衰到临界了。三个月内若找不到新灵脉或迁走子民,整个王朝都得垮。”
她看向顾尘:“这就是我要找人的部分缘由。单子上的物资只是应急,长远看,我需要他帮忙开一扇能让我的人大规模迁移的门。”
顾尘心头一紧。开门不难,但开一扇能让大批人通过的门。
“你疯了?”程愫语气冷下来,“大型稳定传送门要耗的能量,能把他抽干。而且跨世界迁移,你晓得会引多大维度波动吗?到时候盯上这儿的就不止寻迹者了。”
“所以要准备。”武明空说,“我不急,但也等不起。先备物资稳住局面,同时训他提升本事。等他能开大型门时,我的王朝大概也撑到极限了。”
她顿了顿,补了句:“报酬你们开。只要我出得起,都能谈。”
程愫沉默了很久。店里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秒针走动。
“我得想想。”最后她说,“三天后给你准话。”
“行。”武明空点头,“三天后这时辰,我再来。”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回头看了顾尘一眼。
“你最好快些变强。”她说,“我耐心有限,但我的敌人不会等。”
门开了又关,武明空身影消失在巷里。店里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这才慢慢散开。
顾尘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程愫,“她是什么人?”
“一方世界的统治者。”程愫收起那三枚紫色晶石,“武明空,大乾王朝的女帝。她那世界是高武位面,但正经历灵衰,就是灵气枯竭。照她说的程度,那地方确实撑不久了。”
“她真要迁走整个王朝?”
“看样子是当真。”程愫把帛书推给顾尘,“瞧瞧她要些什么。”
顾尘接过帛书。上面的字是古体,但他莫名能看懂。清单很长,分几大类,粮食、药材、建材、工具,还有大量标着“灵气替代品”的特殊物资。数量单位都是“万”起步。
“这些东西得多少?”顾尘咋舌。
“把她那王朝卖了都不一定够。”程愫说,“但她既然敢开口,自有筹钱的渠道。问题是,我们接不接这活。”
“接的话呢?”
“钱能赚不少,但风险也大。”程愫说,“帮她备货就得动用人脉渠道,会露我们的底。帮她开门更会招来各方盯梢,到时候你就是明面上的靶子。”
“不接呢?”
“她会找别人。”程愫说,“而别人未必有我这儿的规矩和庇护。你可能会被强掳走,或者她寻到别的钥匙,那我们连分杯羹的机会都没。”
顾尘听明白了。这是道选择题,可选项都不太好。
“你怎么想?”他问。
“我在想第三桩事。”程愫盯着帛书,“武明空来得太巧。寻迹者刚发现大遗迹在组织人手,她就上门要物资要开门。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顾尘一愣。“你是说?”
“大遗迹里或许有解决灵衰的法子。”程愫说,“或者,至少有什么东西值得她赌上整个王朝去换。她这般着急,不像单纯想逃难。”
她收起帛书,看向顾尘。
“三天工夫。这三天你照常训练,我出去打探消息。等我把情形摸清,咱们再定怎么应对。”
顾尘点头。
那天余下的时辰,顾尘练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总转着武明空的话,想着那个快垮的王朝,想着可能要开的那扇大门。
傍晚林晚来了,一进门就嚷:“听说今儿来了个大主顾?气势强得我在两条街外都觉着了。”
程愫没瞒她,把武明空的事简单说了。
林晚听完,吹了声口哨。
“武明空啊,我晓得她。在高武位面那边名头不小,打仗从没输过。但她那世界确实快完了,这几年到处寻门路,跟好几家组织都接触过,不过好像都没谈拢。”
“为何没谈拢?”顾尘问。
“条件谈不拢呗。”林晚说,“她要的太多,给的又不够。而且她那人掌控欲太强,什么事都得自己说了算,合作方受不了。”
她顿了顿,看向程愫:“不过这次她来找你,说明真急了。连你这儿的规矩都愿守,不容易。”
程愫没接话,只问:“寻迹者那边有什么新信儿?”
“正要跟你说。”林晚压低声音,“他们那遗迹探索队组织得差不多了,约莫一个月后动身。不过内部出了点岔子,好几个小团体都想多分些,正扯皮呢。”
“晓得遗迹具体位置不?”
“不太清楚,但肯定不在常见位面。”林晚说,“我听说那地方有很强的禁制,需特定条件才能进去。寻迹者为凑齐条件,这半年没少折腾。”
程愫若有所思。
林晚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接了个急活。顾尘继续看店,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晚上关店后,程愫把他叫到后院。
“我明儿要出去两天。”她说,“店里你照看。有客来就正常招呼,不认识的别多聊。武明空要是提前来了,就说我在备货,让她等。”
“你去哪儿?”
“去几个老朋友那儿打探消息。”程愫说,“武明空的事,还有遗迹的事,都得弄明白。不然咱们就是睁眼瞎,被人卖了都不晓得。”
她递给顾尘一个小木牌,半个巴掌大小,上头刻着复杂纹路。
“紧急情况捏碎它,我能感应到。但记住,不到真要命的时候别用。”
顾尘接过木牌,入手温润,像是某种古玉。
“你当心些。”
程愫难得笑了笑。“该当心的是你。我走的这两日,除了看店就是练功,别往外跑。现下想打你主意的人可不少。”
她说完就回屋收拾去了。顾尘站在后院,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很暗,云层厚,瞧不见星星。
他忽然觉着,自己好像站在个巨大旋涡的边缘。武明空的王朝,寻迹者的遗迹,还有程愫那些没道出的秘密,都在把这旋涡越搅越大。
而他,正被一点点卷进去。
回到仓库,顾尘没立刻睡。他拿出沙漏,开始练习。
能量流转,循环,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