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通过岳父母的“初试”，陆绎舟像是拿到了一张通往幸福的临时通行证，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干劲十足”的松弛感。他对阮清的照顾愈发精细入微，从每日的孕期餐食搭配，到睡前的腿部按摩，再到随时关注她的情绪变化，几乎将“二十四孝男友”的准则刻进了骨子里。可渐渐地，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扮演“生活助理”和“按摩师”的角色，总觉得还该为她做点什么，做点更特别的事。
某天深夜，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阮清因为腹中宝宝的胎动频繁——小家伙像是在肚子里练起了连环踢，一下下撞着她的腹壁，搅得她睡意全无。她翻了个身，轻轻抚着小腹，低低地叹了口气。
朦胧间，她感觉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一股熟悉的雪松冷香悄然靠近。陆绎舟小心翼翼地侧过身，生怕动作大了惊扰到她，一只温暖的大手极其轻柔地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掌心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衣，贴着那片温热的肌肤。
神奇的是，肚子里那个活泼的小家伙，似乎瞬间捕捉到了来自父亲的抚触，原本激烈的动作竟慢慢和缓下来，最后变成了有节奏的、温柔的鼓动，一下下顶着陆绎舟的掌心，像是在与他隔空击掌。
阮清在黑暗中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到陆绎舟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满足与温柔。他根本没有睡，只是一直静静陪着，用心感受着孩子的动静。
那一刻，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温情，像温热的溪水般，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无声无息，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阮清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腕，将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
然而，陆总显然不满足于这种“静默式”的浪漫。那天夜里之后，他总在琢磨，除了这些“务实”的照顾，他是否还应该为阮清提供一些……嗯，更能触动人心的“情绪价值”？比如，一场精心准备的惊喜？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生根，便疯狂地滋生蔓延。他先是偷偷打电话咨询了自己的“狗头军师”秦风，电话那头的秦风先是发出一阵夸张的嘲笑，接着甩给他一堆被标注为“孕妇浪漫惊喜天花板”的网页链接。陆绎舟熬了三个深夜，把那些网页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哪怕被秦风嗤之为“直男审美重灾区”，也依旧从中提取出了“鲜花”“气球”“手工礼物”等关键词，最后信心满满地制定了一份详细的惊喜计划。
计划执行日，选在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周六下午。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连风都带着温柔的暖意。
陆绎舟以“带你出去透透气，湿地公园的荷花开了”为由，小心翼翼地扶着阮清坐上副驾驶，还特意给她系好安全带，又在她腿上盖了条薄毯。车子平稳地驶向市郊，那里的湿地公园以风景优美、私密性高著称，是陆绎舟精挑细选的地点。
阮清孕期久居家中，难得有兴致出门散步，一路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绿树繁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心情格外舒畅。陆绎舟全程将她护得严严实实，走路时紧紧牵着她的手，遇到台阶便俯身搀扶，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压抑不住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沿着湖边的木栈道慢慢走着，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水声。走到一处视野极佳、直直伸向湖面的木质观景平台时，陆绎舟忽然停下脚步，故作神秘地朝阮清眨了眨眼：“你在这里等一下，闭上眼睛，数三十秒，不许偷看。”
阮清有些莫名，但看他一脸认真，眼底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狡黠，还是笑着依言闭上了眼睛，指尖轻轻抵着小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听到他快步走开的脚步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在搬东西、铺什么，还有气球充气时的“嘶嘶”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她愈发好奇。
“一、二、三……”她在心里慢慢数着，数到十五的时候，似乎听到了陆绎舟不小心撞翻东西的低呼，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
数到三十，她准时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观景平台的中央，不知何时被铺了一层鲜艳的玫瑰花瓣——看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和浓郁的香气，应该是空运来的保加利亚大马士革玫瑰，红得热烈又张扬，甚至有些过于隆重，被摆成了一个巨大的、边缘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爱心正中间，飘着十几个金色的气球，拼出了两个大写字母：“L & R”。是陆绎舟和阮清姓氏的拼音首字母，还是他名字里“绎”的首字母？逻辑混乱得让人忍俊不禁。
爱心旁边立着一个原木色的画架，上面夹着一幅画。看得出画者用了十足的力气，可笔触却稚嫩得像小学生的作品：一个穿着蓬蓬裙的火柴人大概是她，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火柴人应该是他，两人中间牵着一个圆滚滚的小火柴人，想来是肚子里的宝宝，三个火柴人手拉手站在一起，背景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几朵五颜六色的抽象花朵。画架的下角，用彩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送给我的女王和我的小王子/公主。”
最绝的是，陆绎舟本人正站在这个“精心”布置的场景中央，手里捧着一大束怒放的红玫瑰，花朵开得热烈，同样红得晃眼。他身上穿着那套最贵的手工定制西装，熨帖的面料衬得他身姿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领带都打得整整齐齐。他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混合着紧张、期待、自豪，还有一丝不确定，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阳光洒在他身上，湖水在身后泛着粼粼波光，玫瑰的香气随风飘散，气球在半空轻轻晃动，还有那幅幼稚的画……各种元素堆砌得满满当当，用力过猛到几乎有些滑稽。
一阵微风吹过，几个金色气球互相碰撞，发出“噗噗”的轻响，几片玫瑰花瓣被卷起，打着旋飘向湖面，很快便消失在粼粼的波光里。
阮清站在原地，看着这幕充满“陆绎舟式”笨拙审美的场景，看着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杀伐果断，此刻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想笑吗？当然想。这布置实在是充满了“土味浪漫”的精髓，尤其是那幅画，幼稚得让她想起幼儿园的涂鸦墙。可为什么，鼻子却莫名地发酸，眼眶也渐渐发热？
陆绎舟见她久久不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心里那点洋洋得意的小情绪，渐渐被不安取代。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迟疑地停住，举着那束沉甸甸的玫瑰，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那个……喜欢吗？我问了秦风，他说女人都喜欢花和惊喜……画是我自己画的，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了三天，废了七八张纸才画成这样……”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小声嘀咕，眼神也垂了下去，像是怕看到她嫌弃的表情：“可能……画得不太好，有点丑。”
阮清的目光，从那些夸张的布置上，慢慢移到他的脸上。她看到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希冀，看到他紧抿的唇线，看到他捧着花束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
他是真的用了心。
用了他最不擅长的方式，笨拙地、执拗地，想给她一场他想象中的浪漫。
那些看似浮华的堆砌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毫无保留、甚至有些笨拙可笑的真心。
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潮湿的手轻轻攥住，酸涩与暖意交织着往上涌，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防。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了她的眼眶，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她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
陆绎舟彻底慌了。
“阮清？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我做得太蠢了惹你生气了？你不喜欢我们马上走！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扔掉手里的花束，娇贵的玫瑰散落一地，红色的花瓣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鲜艳。他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想伸手抱她，又怕碰到她的肚子，只能悬着手，用手指慌乱地、徒劳地去擦她脸上的泪，可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越擦越多。
“对不起，我搞砸了，早知道就不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他语无伦次地道歉，懊恼得恨不得当场把这满平台的布置都拆了，眼底写满了慌乱和自责。
阮清却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抓住他慌乱擦拭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着他焦急的脸庞，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陆绎舟……”
“谢谢你。”
谢谢你，用这么笨拙的方式，告诉我你在努力靠近我；谢谢你，愿意为了我，去做这些你以前绝不会做、甚至不屑一顾的事情；谢谢你，让我看到，那颗曾经骄傲不羁、冷硬如石的心，也可以为了我，变得如此柔软而虔诚。
陆绎舟怔住了，擦泪的动作瞬间停住。他看着她泪水涟涟却弯着唇角的眼睛，那里没有嫌弃，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动容的柔软和暖意，像春日融化的冰雪，淌进了他的心底。
巨大的喜悦和一种更深沉的心疼，瞬间淹没了他。他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刻意避开她隆起的腹部，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微微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傻不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疼惜，“喜欢就笑，不喜欢就直接说，哭什么……差点吓死我了。”
阮清靠在他的怀里，脸埋在他带着阳光气息和淡淡玫瑰香的西装布料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泪慢慢止住，只剩下一种饱胀的、温暖的踏实感。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得更近了些，轻声说：“我是开心的。”
湖风依旧轻柔，吹散了地上的玫瑰花瓣，也吹动了画架上的那幅画。画上的三个火柴人在风中轻轻晃动，手拉手的模样，像是在无声地微笑。
这场笨拙到有些滑稽的浪漫“演习”，最终以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击中了彼此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原来浪漫从来与形式无关，无关鲜花的昂贵，无关布置的精致，只关乎那个愿意为你放下身段、绞尽脑汁，哪怕弄巧成拙也义无反顾的人。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阮清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里捧着那幅被陆绎舟小心翼翼抢救回来的画，画的边角被风吹得有些皱了，却丝毫不影响它在阮清心中的分量。
陆绎舟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时不时用余光偷瞄她，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有些期待，小声嘟囔着：“下次……下次我肯定能弄得好点。我已经报了素描班，跟着美院的老师学，以后肯定能画得好看点。”
阮清低头看着画上那三个手拉手的、丑萌丑萌的火柴人，指尖轻轻拂过画纸，唇角扬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眼里盛着温柔的光。
“不用学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暖意，“这幅就很好。”
“是独一无二的好。”
陆绎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侧过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夕阳的光辉透过车窗，洒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也落进了他骤然明亮起来的眼底，像是点燃了漫天星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将车速放得更缓了些，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道路，唇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想，秦风那些被他吐槽了无数次的网页，好像……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他看到了她的眼泪，那是喜悦的、动容的泪；也看到了，眼泪之后，那更加清晰和坚定的、属于他们的未来，正像此刻的夕阳，温暖而绵长，铺展在前方的道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