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都西市,辰时初刻。
往常这个时辰,米行门前早已排成长龙,今日却异常冷清。三家最大的米铺“丰裕号”“万斛堂”“积善仓”齐刷刷挂出同样的木牌:
“新米未至,旧粮告罄,歇业三日。”
可门缝里分明飘出新米的焦香。
有胆大的伙计从后门溜出来,被蹲守的百姓一把揪住:“里面明明在炒米!为何不卖?!”
那伙计支支吾吾,最后塞了一小袋米给问话人,压低声音:“东家说了,要等粮价涨到……这个数。”他比划了三根手指。
三两银子一石。
人群炸开了锅。雍都寻常米价不过五钱一石,三两已是六倍!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快去报官!”
“官府?官仓也空了!我二舅在衙门当差,说昨夜查库,存粮少了一半!”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不到半个时辰,西市挤满了抢购的人。有粮的铺子趁机抬价,从五钱涨到八钱,再到一两二钱……市令带差役来弹压,却连粮商的影子都见不到——管事的早就躲起来了,只剩伙计装傻充愣。
消息传到镇国府时,陆昭刚结束晨课。
他盘坐在书房蒲团上,额间冷汗涔涔。木匣中的第一块泥版锚点,已经融入丹田。过程如荀卿所言——痛苦不堪。
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认知层面的撕裂感。三传之力原本在他意识中泾渭分明:《左传》如冷静的史官,《公羊》如严厉的法官,《谷梁》如古板的礼学家。可当泥版锚点加入后,三者开始互相渗透、彼此质疑,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内部论辩”。
陆昭甚至能“听”见它们的声音:
《左传》:“隰朋调齐粟以赈晋饥,关键在‘量民力而输之’,此乃实务。”
《公羊》:“《春秋》大一统,诸侯相济乃王道所向。齐桓公存邢救卫,是为义。”
《谷梁》:“礼,诸侯无擅输粟之权。然‘救灾恤邻,道也’,当以‘礼’导‘义’。”
三种视角在他脑中交锋,带来剧烈的精神消耗。但好处也显而易见:他对历史事件的理解开始自动深化、多角度化。比如现在提到“救灾”,脑中立刻浮现十余条《春秋》相关记载,以及三传各自的阐释脉络。
“昭少爷!”陆忠在门外急声道,“西市乱了!米价飞涨,百姓围了市令衙门!”
陆昭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淡金色的文字虚影一闪而逝。
他起身开门:“备车,去西市。”
“少爷,这事凶险,您还是……”
“备车。”
半个时辰后,陆昭的青篷马车艰难地挤过西市外拥堵的人潮。他让老黄把车停在街角,自己步行而入。
市面已近乎失控。粮铺全部关门,但沿街冒出许多挑担的小贩,以二两、三两的高价卖米,米里掺着砂石糠秕。有人买了当场验货,发现上当后与小贩扭打,差役根本管不过来。
陆昭的目光扫过街面。在《左传》的叙事感知下,整条街的“事件痕迹”如同层层叠叠的墨迹:恐慌的推搡、贪婪的哄抬、绝望的哭喊……而在这些痕迹之下,有一道异常清晰的“主线”——所有抬价的小贩,腰间都挂着一枚同样的木牌,刻着扭曲的算筹符号。
他拦住一个刚卖完米准备溜走的小贩:“这米从哪来的?”
“自家存的!关你屁事!”小贩凶相毕露,手往怀里摸——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陆昭指尖轻点,一丝《谷梁传》的“礼法约束”之力无声渗出。小贩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羞愧感,仿佛做了天大的错事,手僵在半空,眼神躲闪。
“谁让你卖的?”陆昭追问,同时注入《公羊传》的“质问”意味。
小贩嘴唇哆嗦,不受控制地吐出几个字:“万……万斛堂后仓……有人让我们……”
话没说完,他猛地惊醒,怪叫一声钻进人群跑了。
陆昭皱眉。万斛堂是西市三大米商之一,东家姓钱,据说背后有户部侍郎的影子。但钱东家胆子再大,也不敢同时联合另外两家搞垮整个雍都的米市——这等同谋逆。
除非……有人在背后统一调度。
他想起了那枚青铜算盘,想起了墨影阁“量万物而定于一”的理念。
“原来如此。”陆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是简单的囤积居奇,而是在实践某种‘控制实验’——用文契操控市场,测试一个城市的经济承受极限,从而验证‘永恒固化’的可行性。”
好大的手笔。
他转身走向西市中央的市楼——那是市令办公之所,此刻已被愤怒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楼前台阶上,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胖子正在擦汗,正是雍都市令周安。
“诸位父老!本官已上报朝廷!赈济粮三日内必到!”
“三日?我们今日就要饿死了!”
“开官仓!开常平仓!”
“对!开仓放粮!”
群情激愤,有人开始往前挤。差役们横起水火棍,眼看就要发生冲突。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周大人,可否听学生一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月白深衣的少年从人群边缘走出,面容沉静,步伐从容。有人认出来了:“是镇国府那个庶子!昨日在稷下考核……”
“陆昭?”周安一愣,随即像抓到救命稻草,“陆公子有何高见?”
陆昭登上台阶,转向百姓,朗声道:“诸位,今日米价飞涨,是因有人囤积居奇。但若强行开仓,或强令降价,只会让粮商将粮食彻底藏匿,市面再无米可买。”
“那你说怎么办?!”
陆昭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不是文契竹简,而是他昨夜赶写的《平粜疏》。他展开,声音清晰传开:
“《左传》文公十六年载,楚大饥,令尹子西‘振廪同食’;僖公十三年,晋荐饥,秦输粟于晋,‘命之曰泛舟之役’。救灾之法,古已有之。”
人群安静了些。这世界文契师地位尊崇,而陆昭昨日刚在稷下扬名,他的话天然带着分量。
“今雍都之困,不在无粮,而在粮不流通。”陆昭继续道,“学生有三策:一,请官府即刻张贴告示,公告明日午时,将在东、西、南、北四市同时设‘平粜点’,以每石五钱官价售粮,每人限购三斗。”
“官仓哪来那么多粮?”有人质疑。
“二,”陆昭看向周安,“请周大人以官府名义,向城中大户‘借粮’。凡出借百石者,记功一次;出借千石者,授‘义商’匾额;拒不出借者……《春秋》有云:‘不恤其患而患其不患,是谓不仁。’当以‘不仁’之名记入市籍,今后所有商事,加征三成税。”
周安眼睛一亮。这法子既给了甜头,又捏着把柄,关键是——合法合规。大胤律确有“灾时可征用民粮”的条款,只是以往没人敢用,怕得罪豪族。
“那三呢?”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让开一条道。走来的是一位葛衣老者,手拄青竹杖,赤足——正是荀卿。他不知何时到了西市,此刻混在百姓中,像个寻常的老叟。
陆昭躬身一礼,才道:“三,请周大人即刻查封西市三大米商的仓库,清点存粮。若存粮充足却谎称‘告罄’,按《大胤商律》,当罚没全部存粮,并逐出雍都,永不许营商。”
话音落,人群爆发出欢呼。
“好!就该这么办!”
“陆公子大才!”
“快去查万斛堂的仓库!”
周安一咬牙,招手叫来捕头:“按陆公子说的办!立刻去请几位有头脸的士绅来,本官要‘借粮’!再调两队差役,随我去查仓!”
官吏们迅速行动起来。
荀卿走到陆昭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这一手,是《公羊传》的‘大一统’号召力,《谷梁传》的‘礼法’约束力,加上《左传》的‘实务’操作。三传并用,已见火候。”
陆昭低声道:“但我知道,这还不够。真正的幕后黑手,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当然。”荀卿目光扫过街角几个悄悄退去的身影,“他们在试探你。看你究竟能调动多少‘规则’层面的力量。而你的回应……很聪明。没用文契蛮力,而是用历史智慧构建‘势’,借官府和民心之力成事。”
“学生力量尚浅,只能取巧。”
“巧劲才是正道。”荀卿意味深长地说,“一味蛮干,那是墨影阁的风格——他们总想用算盘‘算定’一切,却忘了人心不是算珠,文明不是公式。”
这时,远处传来喧哗。
是万斛堂的方向。一队差役撞开了仓库大门,围观的百姓涌进去,随即发出震天的惊呼:
“粮!全是粮!”
“堆到房梁了!”
“这群黑心肝的!”
周安带着人冲进去,片刻后脸色铁青地出来,手里抓着一本账册:“万斛堂、丰裕号、积善仓……三家仓库全是满的!存粮足够雍都百姓吃三个月!他们昨日还上报说‘颗粒无存’,要朝廷调拨赈济!”
愤怒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人们捡起石块砸向三家米铺的招牌,差役们拼命维持秩序。
陆昭却皱起眉。
太顺利了。墨影阁会这么容易让他查到仓库?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他快步走进万斛堂仓库。里面确实堆满麻袋,垒得整整齐齐。他走到最近的一堆,用随身匕首划开一个麻袋——
白米倾泻而出。
但陆昭蹲下身,抓起一把米,凑到鼻尖。
没有新米的清香,反而有一股极淡的、类似石灰的刺鼻味。他将几粒米放在掌心,运转《左传》的叙事感知。
米粒的“痕迹”浮现:它们不是来自稻田,而是……三天前,从城西一座废弃的陶窑里“生成”的。在生成之前,它们是一堆混合了石灰、粘土、某种文契符灰的粉末。
“假的。”陆昭站起身,声音发冷,“这些米是文契造物,最多再撑两个时辰,就会化为飞灰。”
周安脸色煞白:“什么?!”
“幕后的人根本没想靠囤积赚钱。”陆昭环视仓库,“他们是在设局。一旦官府用这些‘假粮’平粜,两个时辰后粮食消失,百姓会更恐慌,官府会彻底失信。届时他们再抛出真粮,就能完全掌控雍都的命脉。”
好毒的计。
荀卿不知何时也进了仓库,他走到米堆前,伸手按在麻袋上,闭目片刻:“是《管子·轻重篇》里的‘虚粮术’,配合墨家的‘非命’机关。确实只能维持三个时辰。”
“那怎么办?”周安快哭了,“告示都贴出去了,明日午时平粜……”
陆昭沉默。
脑中,三传之力因危机而加速流转。《左传》在检索类似的骗局记载,《公羊》在思考如何“审判”这种欺诈,《谷梁》则在衡量“失信于民”的礼法后果。
突然,他想到一段记载。
《春秋》桓公十五年:“郑伯突出奔蔡。”背后是郑国权臣祭仲专权,郑昭公流亡。
《公羊传》对此有一句著名阐释:“突何以名?夺正也。”意思是,公子突(郑厉公)的名分是“夺”来的,不正。
而《左传》补充了细节:祭仲是如何用计谋、用假象、用舆论,一步步将郑昭公逼走的。
《谷梁传》则强调:“诸侯之尊,弟兄不得以属通。”批评这种兄弟相残违背礼法。
三传视角在此交汇,指向同一个核心:名实之辩。
祭仲制造了“郑昭公失德”的假象(虚名),从而扶持公子突上位(夺实)。眼下墨影阁制造“有粮”的假象(虚名),意图夺取对雍都经济的控制权(夺实)。
破局的关键,不在“粮”,而在“名”与“实”的转换。
陆昭眼中亮起锐利的光。
“周大人,”他转身,语速加快,“请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公告全城,说查获的粮食‘疑似有诈’,官府需请文契师鉴定,平粜推迟到明日傍晚。”
“第二,暗中派人去查雍都所有陶窑、砖窑、石灰窑,尤其是废弃的。墨影阁要造这么多假粮,必须有大型的炼制场所。”
“第三……”他顿了顿,“请放出风声,说在仓库中发现了一卷失传的《左传》残篇,记载了‘隰朋调粮之术’,能凭空生粮。”
周安一愣:“这……这不是骗人吗?”
“是骗人。”陆昭淡淡道,“但骗的是那些躲在暗处、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的人。他们敢用假粮骗全城,我就敢用假消息钓他们上钩。”
荀卿笑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陆昭,你已得《春秋》兵法的精髓了。”
当夜,子时。
雍都城西,废弃的“龙泉窑”。
窑洞深处,火光通明。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忙碌,他们将混合好的粉末倒入模具,念诵《管子》文契,粉末便渐渐凝聚成米粒状。角落里堆着真正的粮食——只有假粮的十分之一,但那是他们真正的筹码。
一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站在窑洞口,手中把玩着那枚刻有闭眼符号的短刃。他正是那晚在竹林袭击陆昭的三人之一。
“执事,消息传回来了。”一个黑衣人跪地禀报,“官府推迟平粜,说要鉴定粮食。还有……他们说在仓库发现了《左传》残篇,记载了‘隰朋调粮之术’。”
青铜面具人动作一顿。
“隰朋调粮……齐桓公时的粮道大家。”他声音沙哑,“《左传》确有记载,但那卷早已失传。是真是假?”
“属下不知。但稷下学宫的荀卿监院亲自去了仓库,出来时神色凝重,应该是真的。”
“荀卿……”面具人沉吟,“那个老不死的守墓人。如果他出手,我们的‘虚粮术’很可能被看破。”
他踱了几步,突然冷笑:“也好。正愁没机会试探那小子到底得了多少真传。传令:第一队继续造虚粮;第二队去仓库,伺机盗取那卷《左传》残篇;第三队……跟我去会会那位陆公子。”
“执事,那陆昭昨日刚在稷下考核中毁了文心石,恐怕不好对付。”
“所以才要试试。”面具人眼中闪过幽光,“墨影阁筹划三百年,等的就是‘适格者’出现。他若真是持钥人……要么为我们所用,要么——”
他手指一弹,短刃飞出,钉在窑洞土壁上。
刃身轻颤,闭眼的符号在火光中,仿佛随时会睁开。
同一时间,镇国府书房。
陆昭没有睡。他面前摊着一张雍都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十几处废弃窑址。身旁的蜡烛烧到根部,烛泪堆成小山。
木匣中第二块泥版锚点,已经开始融合。
这次的痛楚更甚,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刺扎他的意识。三传的“内部论辩”升级成了“争吵”,甚至开始互相否定。
《左传》批评《谷梁》:“礼法迂腐,不知变通。”
《谷梁》反驳《左传》:“叙事失焦,不见大义。”
《公羊》则同时审判二者:“一者溺于细,一者固于礼,皆失《春秋》中道。”
陆昭按住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三传本就是三种不同的历史哲学,强行融合必然冲突。泥版锚点的作用不是消除冲突,而是让冲突保持在一个“创造性张力”的范围内,不至于撕裂他的心智。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瓦片响动。
陆昭眼神一凛,吹灭蜡烛,闪身躲到书架阴影中。
书房门被无声推开。两个黑衣人潜入,动作轻捷如猫。他们直奔书案,开始翻找。
“没有。”
“去书架看看。”
陆昭在暗中观察。这两人身手一般,但腰间都挂着同样的闭眼木牌——墨影阁的底层成员。
是来偷“《左传》残篇”的?
他心中冷笑,从袖中取出那枚青铜算盘,轻轻拨动一颗算珠。
哒。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两个黑衣人猛地转身:“谁?!”
陆昭从阴影中走出,手中算盘又拨一下:“你们在找这个?”
他另一只手举起一卷伪造的竹简——是他傍晚时随手写的,内容胡编乱造,但外壳做旧得十分逼真。
黑衣人眼神一厉,同时扑上!
陆昭不躲不闪,算盘再拨第三下。
哒、哒、哒。
三声连响,对应《春秋》僖公二十八年:“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
城濮之战,晋文公“退避三舍”,诱敌深入,最后以少胜多。
算珠跳动间,无形的“力场”在书房展开。两个黑衣人明明直线扑来,却莫名其妙地绕起了圈子,像是在原地打转。他们越冲越急,却始终离陆昭有三步之遥——正是“三舍”之距。
“文契幻阵?!”其中一人惊叫。
“不是幻阵。”陆昭平静道,“是‘叙事扭曲’。在《春秋》的记载中,晋军退了九十里,楚军追了九十里却始终追不上。我现在只是……重演了这段历史的空间逻辑。”
他手指在算盘上一抹。
两个黑衣人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斥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撞开书房门,跌进院子里。
陆昭走到门口,看着他们狼狈爬起。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举起那卷假竹简,“想要《左传》残篇,明晚子时,西市废弃的‘龙泉窑’见。过期不候。”
黑衣人互看一眼,转身翻墙逃走。
陆昭收起算盘,脸色却沉了下来。
刚才那一手“叙事扭曲”,消耗比他预想的大得多。而且他能感觉到,三传之力在冲突中出现了微小的“错位”——《公羊》想审判敌人,《谷梁》想以礼约束,《左传》则倾向于记录事件而非介入。三者没能形成合力,导致效果打了折扣。
“还不够熟练……”他喃喃道。
身后传来荀卿的声音:“已经很快了。”
陆昭转身,不知何时,老人已站在院中梅树下,赤足踩在积雪上,却毫无痕迹。
“监院。”
“墨影阁上钩了。”荀卿走到近前,“但你要小心。龙泉窑是他们的据点之一,明晚去的,不会是刚才那种小角色。”
“学生明白。”
荀卿看着他,突然问:“第二块锚点,融合得如何?”
“很痛苦。”陆昭实话实说,“三传在吵架。”
“那就让它们吵。”荀卿笑了,“真理越辩越明。怕的不是吵架,而是其中一方压倒另外两方,让你变成偏执的疯子——就像墨影阁那些家伙,被‘永恒固化’的执念吞噬,再也看不见其他可能。”
他拍拍陆昭的肩膀:“明晚,我会在暗处看着。但你记住:这是你的路,你的选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必须自己走下去。”
说完,老人身影如烟消散。
陆昭站在院中,抬头看天。
今夜无月,星辰稀疏。雍都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梦。
他想起了地球,想起了图书馆,想起了那卷让他穿越的《春秋三传》。
“既然回不去,”他低声自语,“那就把这条路走到底。”
书房内,烛火重新亮起。
而城西龙泉窑的深处,青铜面具人抚摸着土壁上那柄短刃,闭眼的符号,在窑火的映照下,仿佛真的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暗流,即将汇成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