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沈决言那尊瘟神,闻笙终于敢大口喘气了。
她瘫在椅子上,手里那锭还没捂热的金元宝此刻沉甸甸的,不仅压手,还压心。
“不行。”
闻笙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个诈尸的僵尸,“得摇人。立刻,马上。”
现在的闻声阁就是个空壳子。
除了她这个光杆司令,剩下的全是歪瓜裂枣:一个只会吃肘子和学狗叫的前任杀手,一群只会喊666的龙套,还有几把破得连收废品都嫌占地方的乐器。
拿这个阵容去说服沈决言,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若得不到他的支持,怎么对抗苏潋月背后的三皇子?
更别提系统让她完成的富可敌国的任务。
她需要技术入股。
尤其是音乐总监。
那个《十面埋伏》,靠她这张嘴去得得得得,忽悠一次沈决言那是急智,要是上了上元夺魁宴还这么搞,皇帝老儿绝对会把她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闻笙从怀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册子。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京城失意人才捡漏指南(绝密版)》。
这是她花了大价钱……好吧,是花了三个肉包子从丐帮长老手里换来的情报。上面记录了京城里各行各业的奇葩和废柴。
既然是捡漏,那就得找那种怀才不遇、性格古怪、最好是便宜的。
便宜是关键。
翻开第一页。
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谢安之】
职业:琴师。
特长:能把喜乐弹成丧乐,能把活人弹哭,把死人弹活(存疑)。
当前状态:因琴声过于致郁,被京城各大琴馆联手封杀,目前下落不明。
备注:极度社恐,见光死,如果不给钱,可能会饿死在琴上。
“就是他了。”
闻笙打了个响指,“便宜,好用,而且……这种丧文化代言人,简直就是为我的反套路营销量身定做的!”
京城的冬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但比风更冷的,是闻笙此刻的心情。
她已经逛了三个时辰了。
从城东的高档琴馆,逛到城西的地下乐坊,甚至连天桥底下卖艺的摊子都去看了。
没人。
这谢安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难道饿死了?”
闻笙站在春风楼的后巷里,搓着冻僵的手。这里是京城最大的烟花柳巷,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脂粉和隔夜酒水的味道。
就在这时。
一阵琴声飘了过来。
怎么形容这琴声呢?
它不难听。相反,技法高超,音色纯净。
但是。
它太丧了。
丧得惊天地泣鬼神。
只听了一个音节,闻笙就感觉自己刚赚的金元宝好像变成了废铁,穿越前被火烧死的痛感又回来了,甚至想立刻找根面条上吊。
巷子口的那只野猫,原本正准备去翻垃圾桶,听到这琴声,突然动作一僵,竟然真的趴在地上开始呜呜地哭,眼泪把脸上的灰都冲出了两条沟。
连猫都抑郁了!
闻笙顺着声音,捂着胸口,怕心跳太慢直接停了,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青楼。
这家楼叫潇湘馆。
名字挺雅,生意挺惨。
大堂里没客人,只有几个姑娘围坐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绢,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看着像是一群刚失恋的女鬼。
“呜呜呜……我想我娘了……”
“我想回老家种地……”
“我觉得活着好没意思……”
整个大堂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集体自杀前夕的氛围。
而在后院的一棵歪脖子树下。
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吹就能折断。脸白得像刚刷了腻子的墙,透着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缓缓拨动。
每拨一下,这院子里的气温就下降一度。
而在他对面的石桌上。
并没有观众。
只有一只……死掉的蟑螂。
蟑螂仰面朝天,六条腿僵硬地指着天空,仿佛在临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精神折磨。
“安息吧,小强。”
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破碎感,“这世道太脏,下辈子……投胎做块石头吧。石头好,石头不会痛,也不会饿……”
闻笙:“……”
这特么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对着一只死蟑螂弹《安魂曲》?还跟它探讨人生哲学?
这就是那个天才琴师谢安之?
这分明是个重度抑郁症患者加跨物种交流障碍者!
“咳咳。”
闻笙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把那种想跟着一起哭的冲动压下去,“那个……请问是谢公子吗?”
琴声戛然而止。
谢安之的手指猛地一缩。
他缓缓抬起头。
看到闻笙的瞬间,他眼里的惊恐简直要溢出来了。那是社恐患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迫社交时的应激反应。
“人……人……活人……”
他哆嗦着,抱着琴就往石桌底下钻,“别……别看我……我有传染病……穷病……还会传染倒霉……”
闻笙嘴角抽搐。
这哪里是社恐,这简直是社交自闭分子。
“谢公子,别怕。”
闻笙露出了那种专门用来忽悠投资人的职业假笑,蹲下身子,试图把他从桌子底下掏出来,“我是来给你送温暖的。听说你琴艺无双,我是闻声阁的班主,特意来请你出山……”
“不去。”
谢安之在桌子底下缩成一团,声音闷闷的,“我要死在这里……陪小强……”
“我有钱!”闻笙加码。
“钱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我有编制!包吃包住!”
“吃饭要张嘴……太累了……”
“我可以让你红遍京城!”
“啊!”
谢安之惨叫一声,捂住耳朵,“太可怕了……那么多人看着我……我会当场暴毙的……”
油盐不进啊!
这货简直就是一块吸满了负能量的海绵,任何正向激励打在他身上都会被吸收转化成更深的绝望。
闻笙有点上火了。
她看了看四周。
那群姑娘还在哭。那只野猫还在哭。连那只死蟑螂看起来都更安详了。
这琴声有毒。
这人更有毒。
如果用常规手段,肯定不行。
“谢安之。”
闻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想静静地死是吧?”
“老娘偏不让你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