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飞往美国的那个周一早晨，林薇醒得特别早。
凌晨五点，天色还是一片深蓝，她已经躺在床上看着手机，计算着时差。纽约比北京慢十二个小时，此刻的顾言应该还在飞越大洋的航班上。
她给他发了条消息：“起落平安，到了告诉我。”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他可能在关机前匆匆看了一眼。
起床洗漱时，林薇看着镜子里戴着星星耳钉的自己，突然觉得公寓格外安静。过去一个月，顾言已经以某种方式渗透进了她生活的每个角落。早晨的电梯偶遇，午休时的简短相聚，下班后的温馨晚餐，甚至只是手机里随时可能跳出的问候——这些看似微小的存在，在他离开后突然变得清晰而重要。
到公司时，小雅已经在工位上了。
“薇姐，你今天来这么早？”小雅惊讶地看着她，“不会是失眠了吧？因为顾总出差？”
林薇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只是醒得早而已。”
“得了吧，”小雅凑过来，压低声音，“顾总这次要去多久？”
“两周。”林薇说出这两个字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两周啊......”小雅同情地看着她，“那你们可得好好保持联系，异地恋最怕的就是沟通不到位。”
“我们还不是......”林薇想说“还不是恋爱关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和顾言之间，似乎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但确实还没有正式定义过关系。
电梯门打开时，林薇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熟悉的位置，但今天那里站着的是其他楼层的陌生人。她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但很快调整了情绪。工作是最好的解药，她需要让自己忙起来。
一整天，林薇都投入在新的设计项目中。午休时，她拒绝了小雅一起吃饭的邀请，独自在工位啃着三明治，眼睛却不时瞟向手机。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震动起来。是顾言发来的照片——纽约肯尼迪机场的入境大厅，玻璃窗外是阴沉的天空。
“刚落地，这边在下雨。”他写道，“时差有点乱，但第一时间想告诉你，我到了。”
林薇立刻回复：“好好休息，别急着工作。”
“已经到酒店了，”顾言发来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简洁的商务风格，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时差原因，现在很清醒，正好处理一些工作。”
“别太累。”林薇叮嘱。
“你也是。”顾言回复，“今天按时吃午饭了吗？”
林薇看着桌上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心虚地回复：“吃了。”
“撒谎。”顾言秒回，“小雅告诉我，你中午没去餐厅。”
林薇瞪了一眼不远处假装忙碌的小雅，回复道：“小雅这个叛徒。”
“她是关心你。”顾言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答应我，好好吃饭。你瘦了我会心疼。”
这句话让林薇的心柔软下来：“好，我答应你。”
“晚上视频？”顾言问，“你那边晚上九点，我这里早上九点，时间刚好。”
“好。”
接下来的几天，视频通话成了他们之间最重要的联系。每天晚上九点，林薇准时坐在电脑前，等待顾言的视频邀请。时差让他们的作息完全颠倒，但谁都没有抱怨。
周三晚上，顾言看起来有些疲惫。他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微湿，背景是纽约的夜景。
“今天开了六个小时的会，”他揉了揉太阳穴，“对方公司很难缠。”
“辛苦了。”林薇心疼地看着他，“早点休息吧。”
“想先看看你。”顾言靠在椅背上，眼神温柔，“你今天怎么样？”
林薇汇报了一天的行程，从早上的设计会议到下午的客户沟通，事无巨细。顾言听得很认真，偶尔给出建议或鼓励。
“对了，”林薇突然想起什么，“你妈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周末去家里吃饭。”
顾言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倒是积极。你去吗？”
“我说这周末要赶项目进度，下周再去。”林薇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她理解的。”顾言笑了，“我妈就是太喜欢你了，迫不及待想多跟你相处。”
视频里的顾言看起来很放松，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林薇发现自己正盯着那里看，赶紧移开视线，脸颊发烫。
“林薇，”顾言突然说，“我想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透过麦克风传来，格外清晰。
“我也想你。”林薇轻声回应，“才第五天，感觉像过了很久。”
“我也是。”顾言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神深邃，“每天晚上跟你视频的这半小时，是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林薇感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有淡淡的酸涩。思念是一种奇怪的情绪，甜蜜中带着疼痛，让人既想沉溺又想逃离。
周五晚上，林薇加班到九点半才回家。刚进门，顾言的视频邀请就弹了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他看起来刚起床，头发有些凌乱，但精神很好。
“项目进度有点紧。”林薇瘫在沙发上，“好累。”
“吃点东西了吗？”
“还没有。”
顾言的眉头皱了起来：“林薇，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自己的。”
“我这就去弄。”林薇心虚地说，却没有起身的力气。
“别动，”顾言说，“我给你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林薇惊讶：“你怎么......”
“昨天视频时注意到你冰箱空了，”顾言解释，“就让助理在国内的App上帮你订了些食材和熟食。这个时间，应该还有餐厅营业。”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林薇打开门，外卖员递来一个大袋子，里面有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几份可以微波加热的便当。
“顾言......”林薇对着屏幕，眼眶有些发热。
“快去吃饭。”顾言温柔地催促，“我看着你吃。”
那天的晚餐，林薇在顾言的“监督”下吃得格外认真。他们一边视频一边聊天，顾言讲着纽约的见闻，林薇分享着公司的趣事。屏幕两端，相隔十二个时差，却仿佛近在咫尺。
周末，林薇如约去了顾言家。顾妈妈热情地接待了她，做了一桌子菜。
“小言昨天还特地打电话来，让我好好照顾你，”顾妈妈一边给林薇夹菜一边说，“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见他这么操心过谁。”
林薇心里一暖：“他太细心了，连我在国内吃什么都要管。”
“那是因为在乎你。”顾妈妈认真地看着她，“林薇，阿姨是过来人，看得出来小言是真的很喜欢你。他父亲走后，这孩子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工作成了他的一切。直到遇见你，我才又看到他眼里有光。”
林薇低头吃饭，心里五味杂陈。她当然能感受到顾言的感情，但异地让一切变得有些不确定。隔着大洋，隔着时差，再深的感情也会让人不安。
周日晚上，林薇和顾言视频时，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顾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今天去我妈那儿不开心吗？”
“没有，阿姨很好。”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顾言，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屏幕里的顾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看着她：“林薇，我以为我们已经很清楚了。你对我来说，是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可是我们甚至没有正式......”
“那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正式的告白，而不是隔着屏幕随意地说出口。”顾言的声音很认真，“等我回去，我会好好告诉你我的心意。但现在，我希望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林薇眨了眨眼，想把泪水逼回去，却失败了。
“林薇，别哭。”顾言的声音温柔下来，“我很快就会回去的。还有一周，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我知道，”林薇擦掉眼泪，“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非常想。”顾言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再坚持一下，好吗？等我回去。”
那晚的视频比平时长了很多。他们没有聊工作，没有聊日常，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偶尔说几句话。但那种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新的一周，林薇调整了心态。她不再把顾言的出差看作分离，而是看作他们关系中的一个考验。每天的视频通话成了她最期待的时刻，手机里顾言的照片和消息成了她每天的动力。
周三晚上，顾言发来了一张照片——纽约时代广场的夜景，霓虹闪烁，人潮如织。
“今天谈判很顺利，”他写道，“提前完成了大部分工作。如果可以，我想提前两天回去。”
林薇的心跳加速：“真的吗？”
“嗯，明天最后一场会议，如果顺利，我可以改签周五的航班。”顾言回复，“这样周六早上就能到北京了。”
“那我去接你！”林薇立刻回复。
“好。”顾言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这次，我一定要给你一个正式的拥抱。”
周四一整天，林薇都处于一种兴奋又紧张的状态。她不停地查看航班信息，计算着顾言可能的到达时间。小雅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打趣：“薇姐，你这样真像等丈夫回家的小媳妇。”
“别胡说。”林薇脸红，却没有否认。
晚上九点，顾言的视频准时打来。他看起来神采飞扬，背景是酒店房间，但行李箱已经收拾好放在门边。
“会议很成功，”他宣布，“签了一个重要的合作协议。机票改签好了，明天下午的航班，周六早上六点到北京。”
林薇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我去接你！”
“六点太早了，你别起那么早。”顾言心疼地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我一定要去。”林薇坚持，“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顾言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妥协了：“好吧，那你要答应我，接到我就回去补觉。”
“好，我答应。”
视频的最后，顾言认真地看着她：“林薇，等我回去，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林薇轻声回应。
挂了视频，林薇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爬起来，打开衣柜，开始挑选周六要穿的衣服。选来选去，最终选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和白色长裤，既不会太过刻意，又能显出好气色。
周五，林薇效率极高地完成了所有工作，准时下班回家。她早早收拾好第二天要带的东西，定了凌晨四点的闹钟，却依然失眠到半夜。
凌晨四点，闹钟还没响，林薇已经醒了。她精心打扮，提前一小时到达机场。清晨的机场人不多，到达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接机的人。
她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眼睛紧盯着航班信息屏。从纽约飞来的航班显示“已抵达”，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人群开始涌出，林薇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开始担心是不是错过了，或者顾言改了航班。
然后，她看见了他。
顾言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拉着行李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在扫视人群时依然锐利如常。当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时，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一个真实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他加快脚步朝她走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周围的人群、嘈杂的广播、闪烁的指示灯，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顾言在林薇面前停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张开双臂。
这一次，林薇毫不犹豫地扑进他的怀抱。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熟悉的气息。林薇能感觉到他收紧的手臂，和落在她发顶的轻柔呼吸。
“我回来了。”顾言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温柔。
“欢迎回来。”林薇轻声回应，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顾言终于稍微退开一点，双手依然扶着她的肩膀，仔细地看着她的脸。
“让我好好看看你。”他的目光温柔地扫过她的眉眼，最后停在她的嘴唇上。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温柔试探，它热烈而直接，带着半个月分离的思念和压抑已久的情感。顾言的手从她的肩膀移到后颈，轻轻托住，加深了这个吻。林薇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热情，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腰。
机场的广播，行人的脚步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顾言的呼吸，他的温度，和他唇间熟悉的薄荷味。
当顾言终于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笑了：“林薇，我回来了。这次，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
林薇睁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也笑了：“那就别再离开了。”
“说定了。”顾言又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回家。”
清晨的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林薇看着顾言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心里满满的。
两周的分离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进入最美好的章节。
而她知道，顾言所说的“重要的话”，很快就会到来。但即使没有那些话，此刻的拥抱，此刻的吻，此刻紧握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爱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跨越时差也要坚持的视频通话，都是最好的证明。
而她和顾言的证明，从今天开始，将会是每一天的日常，每一次的拥抱，和无数个像此刻这样，紧握双手走向未来的瞬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