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2:19:30

六个月的航校延期毕业后,林啸风没有选择任何一家大型航空公司。

他在川西高原的一家小型通航公司找到了工作——蓝天通航,专门执行高难度飞行任务:山区救援、电力巡线、地质勘探、医疗转运。公司只有六架飞机:两架PC-12,三架贝尔407直升机,一架老旧的运-12。飞行员个个皮肤黝黑,手上带着常年操纵杆磨出的茧子。

报到第一天,经理老马——一个前空军运输机飞行员,左脸颊有道疤,据说是迫降时被风挡碎片划的——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在喜马拉雅挑战中赢了无人机的小子?”

“是的,马总。”

“知道我们这儿和航校的区别吗?”

林啸风想了想:“这里没有标准答案?”

“聪明。”老马咧嘴笑了,疤痕跟着扯动,“在这儿,天气恶劣要飞,机械有点小毛病要飞,乘客急着救命更要飞。没那么多‘不符合条件’,只有‘怎么创造条件’。受得了吗?”

“受得了。”

“那行,先跟老飞三个月。让你飞你再飞。”

老飞叫陈建国,五十多岁,飞了三十年通航,从东北林区巡护到南海岛礁补给,中国所有难飞的地方都飞过。他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实在。

“上飞机,今天去理塘送医疗物资。”

第一次任务就给了林啸风一个下马威。

起飞时天气还好,进入山区后,浓雾从山谷中涌起,能见度迅速降到不足一公里。陈建国却面不改色,继续沿着山谷飞行,机翼距离两侧山体看起来只有几百米。

“陈师傅,要不要爬升到云上?”林啸风忍不住问。

“上面有结冰层,这飞机除冰能力不行。”陈建国眼睛盯着前方,“雾是贴地的,上面是晴空。但我们需要低空飞行才能找到地标,确认位置。”

他指着窗外模糊的山影:“看见那个缺口的形状了吗?像不像骆驼背?那是骆驼山,从那儿右转,再过两个山头就到。”

林啸风努力辨认,在他眼里那些山影都差不多。但陈建国就像在看高清地图,每一个细微的特征都能解读出信息。

“你父亲飞过这种航线吗?”陈建国突然问。

“飞过,但更多是试飞路线,不是这种日常任务。”

“试飞和通航不一样。”陈建国调整航向,“试飞是找飞机的极限,通航是在极限边缘讨生活。但有一点相同:都得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而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仪表。”

飞机穿过一片更浓的雾区,林啸风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但陈建国依然镇定,甚至哼起了小调。几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理塘县城出现在山谷中,阳光正好照在长青春科尔寺的金顶上。

降落,卸货,简单午餐。当地卫生院的医生拉着陈建国的手千恩万谢,那些药品对几个危重病人来说就是救命。

返航途中,天气好转。陈建国让林啸风驾驶。

“记住今天的感觉。”他说,“在看不见的时候,怎么找到路。这不是技术,是经验。而经验,是用里程和时间堆出来的。”

三个月跟飞期,林啸风经历了各种“第一次”:

第一次执行夜航电力巡线,在漆黑的山谷中靠探照灯寻找高压线塔,直升机旋翼距离电线最近时只有二十米;

第一次在沙尘暴边缘抢运伤员,飞机在湍流中像一片落叶,他得一边操纵一边安抚哭喊的伤者家属;

第一次遇到引擎异常振动,在荒原上迫降,和陈建国一起在零下十度的寒风中排除故障,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工具;

也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父亲笔记里那些话的意义。

“飞行员的真正考验,不在好天气的平稳巡航,而在坏天气的决策瞬间。”

“当所有人都说不能飞的时候,你要判断:是不能飞,还是不敢飞。这决定生死。”

“飞机是你的伙伴,不是工具。你了解它,它才听你的。”

三个月后,老马把他叫到办公室:“陈师傅说你行。从明天起,你单独执行任务。第一项:黑水河地区每周两次的邮政航班。那条航线,死过三个飞行员。”

林啸风接过航线图。黑水河航线全长一百八十公里,要穿越两处地形复杂的峡谷,沿途没有任何导航设施,天气变化无常。

“为什么不用无人机?”他问。

“试过,摔了四架。”老马点了支烟,“那地方有奇怪的电磁干扰,GPS经常失灵,无人机进去就迷路。而且当地居民只认有人飞机——他们说,飞行员的脸比机器可靠。”

林啸风明白了。这是一条被现代技术“放弃”的航线,却依然有人需要它。

第一次单独执行邮政航班,林啸风提前两小时研究天气和航图。赵翼从航校打来电话:“听说你要飞黑水河了?”

“您知道那条航线?”

“飞过三次,最后一次差点没回来。”赵翼的声音严肃,“那里有个地方,当地人叫‘鬼哭峡’,风从岩缝里穿过时发出像哭一样的声音。那不是传说——那是强烈的湍流区,飞机进去就像进了洗衣机。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尝试穿过它,必须绕行。”

“航图上没标这个区域。”

“所以是用人命换来的经验。”赵翼顿了顿,“还有,如果遇到仪表异常,不要相信。用眼睛,用感觉。那片区域地下有某种矿藏,会影响磁罗盘和电子设备。”

林啸风把这些记在飞行日志上。

起飞时天气晴朗。但当飞近黑水河峡谷时,云层开始聚集。他按照预定航线飞行,沿途的村庄像零星洒落的积木,偶尔有村民抬头挥手。

接近“鬼哭峡”区域时,他提前观察。那是一片犬牙交错的石灰岩地貌,峡谷狭窄,岩壁上布满孔洞。果然,距离还有几公里,就看见飞机前方的空气出现了异常的扭曲——那是强烈湍流的标志。

他果断绕行,多飞了十五公里,但避开了危险区域。

峡谷的另一端,黑水河镇出现在视野中。这是个只有几百人的小镇,跑道是条压实的土路,长度勉强够用。

降落时,一群孩子已经等在跑道边。林啸风停稳飞机,打开舱门,邮局的工作人员和几个村民围上来。不只有邮件,还有药品、课本、甚至一台小型发电机零件。

“林飞行员,下周能帮忙带个人出去吗?”邮局局长问,“镇上的李老师得了急病,县医院治不了,得去州里。”

“什么病?”

“疑似胰腺炎,再拖可能危险。”

林啸风查看天气趋势:“明天有锋面过境,天气会恶化。如果今天能走,我现在就带他出去。”

一小时后,病人被用担架抬上飞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教师,脸色蜡黄,疼得满头冷汗。他妻子握着他的手,眼泪直流。

“放心,两小时就到州医院。”林啸风安慰道。

但起飞后不久,天气就开始变化。锋面提前到了,黑云从西面压过来,雷暴云砧在远处展开。他必须赶在暴风雨前飞出山区。

飞机在湍流中颠簸。病人发出痛苦的呻吟。林啸风尽可能保持平稳,但气流越来越强。

无线电里传来州机场塔台的声音:“PC-12,气象雷达显示你前方有强烈雷暴,建议立即返航或寻找备降场。”

返航?黑水河镇的医疗条件根本处理不了胰腺炎。继续飞?可能闯进雷暴区。

林啸风快速思考。他查看航图,发现左前方三十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矿山,有条简易跑道。虽然多年不用,但也许还能降落。

“塔台,我尝试在旧矿山机场备降。病人情况危急,不能返航。”

“旧矿山?那条跑道据说已经损毁了!”

“我会先低空通场检查。”

飞机转向。十分钟后,矿山出现在下方。跑道果然破败不堪,中间有几处塌陷,长满了杂草。但两端还算完整。

林啸风盘旋观察。跑道长度只有四百米,而且倾斜。以PC-12的性能,在这种跑道降落风险极高。但雷暴云正在快速逼近,天空已经暗如黄昏。

他想起陈建国的话:“有时候,你得在坏选择和更坏的选择之间选一个。”

他选择了降落。

减速,放襟翼,建立下滑道。风从侧面吹来,飞机像喝醉一样摇晃。他全力蹬舵,保持方向对准跑道。

主轮触地,颠簸剧烈。他立即使用最大刹车,但跑道湿滑,减速缓慢。前方就是塌陷区,必须在那之前停下。

还有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飞机在距离塌陷区不到十米处完全停住。

林啸风长出一口气,衬衫已被汗水浸透。他回头查看病人,还好,虽然颠簸,但担架固定得很牢。

雷暴在这时到达。暴雨如注,闪电撕裂天空。飞机在狂风中摇晃,但至少在地面上是安全的。

他用卫星电话联系州医院。救护车需要三小时才能到这种偏远矿区。

“等不及了。”随行的镇卫生员说,“李老师血压在下降。”

林啸风做出决定:“我继续飞。雷暴总有间隙,抓住机会冲出去。”

他们在暴雨中等待。一小时后,雷暴稍歇,但仍有中雨。能见度不足两公里。

“这种天气能飞吗?”卫生员担心地问。

“不能,但必须飞。”林啸风启动发动机。

起飞比降落更危险。跑道短,湿滑,而且逆风。他使用短距起飞技术:刹车踩死,油门推满,等发动机达到最大功率后松刹车。

飞机在泥泞中加速,速度增加缓慢。三百米、四百米……到了跑道尽头,空速才勉强达到抬轮速度。他拉杆,飞机挣扎着离地,起落架擦过树梢。

爬升进雨中,能见度极差。他完全依靠仪表飞行,但仪表在湍流中剧烈摆动。有一瞬间,他失去了空间感,分不清上下左右。

“相信你的屁股。”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

他强迫自己放松,感受座椅传来的压力变化。飞机在右倾,在下降。他修正,动作轻柔,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

穿过云层,上方是晴朗的夜空。月光洒在云海上,世界突然安静而美丽。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州医院旁的机场。救护车已经在等待,病人被迅速送往抢救室。

第二天,林啸风去医院探望。李老师已经脱离危险,妻子握着他的手连连道谢。

“医生说再晚两小时就来不及了。”她眼含泪水,“林飞行员,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林啸风摇摇头:“这是我的工作。”

走出医院时,阳光正好。他抬头看天,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浮。很难想象昨晚这里经历过怎样的风暴。

手机震动,是苏云清发来的信息:“有空吗?有新的发现,需要和你谈。”

三天后,林啸风在成都见到了苏云清。她看起来更疲惫了,眼下的黑眼圈明显,但眼神依然锐利。

“喜马拉雅挑战后,‘守望者’网络表面沉寂,但暗地里活动更频繁了。”她开门见山,“我们监听到一些加密通信,指向一个新的计划:‘全球航空安全倡议’。”

“听起来很正面。”

“名字很正面,内容很可怕。”苏云清调出资料,“他们计划在未来五年内,推动所有民航飞机安装‘主动安全干预系统’。这个系统不仅会在危险时接管控制,还会根据全球风险评估数据库,主动限制飞机飞往某些区域——如果它认为某个国家或地区‘风险过高’。”

林啸风皱眉:“谁定义‘风险’?”

“系统。基于新闻数据、社交媒体情绪分析、政府稳定性指数等等。如果系统判定某地发生骚乱的概率超过某个阈值,就会禁止所有安装该系统的飞机前往该地,甚至会让正在飞往该地的飞机中途改航。”

“这是变相的政治控制!”

“而且可能被滥用。”苏云清说,“想象一下,如果某个势力控制了数据库,就可以用‘安全理由’孤立一个国家,切断它的空中交通。这不是科幻,已经有至少三个国家在秘密测试类似系统。”

她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全球主要航路:“更可怕的是,他们计划将这个系统与空中交通管制系统整合。到时候,不是飞行员决定飞哪里,而是系统决定允许你飞哪里。”

林啸风感到一阵寒意。天空如果失去自由,就不再是天空了。

“我们能做什么?”

“收集证据,在系统推广前揭露它。”苏云清说,“我们需要内部人员的证词。我收到情报,‘守望者’网络正在招募有经验的飞行员,担任系统的‘人类监督员’——表面上是监督系统,实际上是驯化飞行员,让他们接受系统的最终权威。”

她看着林啸风:“你现在的身份很合适。通航飞行员,有知名度但不在主流航空体系内。如果你申请加入,他们可能会考虑。”

“让我当卧底?”

“是的。但风险很高。一旦被发现,后果严重。”

林啸风沉默。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黑水河镇的村民,想起了所有依赖飞行员而非系统的普通人。

“我需要考虑。”

“给你三天时间。”苏云清说,“另外,还有一件事。赵翼当年退出‘凤凰计划’后,其实一直在暗中调查。他最近发现了一些关于你父亲事故的新线索,可能会改变整个事件的定性。”

“什么线索?”

“他需要当面告诉你。”苏云清看了看表,“他明天到成都,你们自己谈。”

赵翼在成都一家老茶馆等林啸风。茶馆里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老人们在角落下棋,收音机里播放着川剧。

“苏云清跟你说了?”赵翼问。

“说了个大概。她说您有新发现?”

赵翼从包里拿出一叠发黄的文件:“我最近整理旧物,发现了一些当年没上交的资料。其中有一份你父亲在试飞前写的备忘录,他要求增加一个‘系统隔离开关’——当飞行员认为系统出现异常时,可以完全切断电子控制,恢复到纯机械操纵。”

“这很合理啊。”

“但在事故报告里,这个建议被删掉了。报告上说,你父亲‘未对系统安全提出异议’。这是篡改。”赵翼的手指敲击着文件,“还有,你父亲坠毁后,现场回收的数据记录仪其实没有完全损毁。一部分数据被提取了,但从未公开。”

林啸风心跳加速:“数据在哪里?”

“据说当时有两份拷贝。一份在周文渊手里,随他出国了。另一份……”赵翼压低声音,“被当时的事故调查组组长私藏了。他叫李慕华,现在退休在海南。”

“他还活着?”

“活着,但据说老年痴呆,记忆混乱。我联系过他儿子,说老人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但偶尔会念叨‘凤凰’、‘数据’这些词。”

林啸风看着赵翼:“您认为数据还在?”

“如果李慕华真的藏了数据,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留下线索。”赵翼说,“问题是,现在不只我们在找。‘守望者’网络也在找。那份数据可能是证明系统存在原始缺陷的关键证据。”

“所以我现在有两个选择:加入‘守望者’当卧底,或者去海南找李慕华。”

“实际上,可以都做。”赵翼说,“加入‘守望者’需要审核期,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可以去海南。”

“公司那边……”

“老马那里我去说。通航公司经常有临时任务,安排你去海南执行‘海上平台人员转运’的任务不难。”

林啸风思考片刻:“好。我去海南。”

“小心点。”赵翼提醒,“如果‘守望者’也在监视李慕华,你的出现可能引发反应。不要单独行动,带上苏云清安排的人。”

两人喝完茶,赵翼付了钱:“你父亲当年如果知道你会走这么远,可能会阻止你。”

“您觉得他会吗?”

赵翼想了想:“不会。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为了真相,可以飞向任何地方,哪怕那个地方充满危险。”

走出茶馆,成都的傍晚热闹非凡。火锅店飘出辛辣的香气,行人匆匆,车流如织。

林啸风抬头,看见一架航班正从城市上空飞过,航行灯在暮色中闪烁。

天空看起来依然自由。

但他知道,在这片自由的表象下,正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战争。而他现在,要走进战场的最深处。

去海南,寻找三十年前的真相。

去“守望者”,潜入敌人内部。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天空最后的自由。

为了保护那些仰望天空时,眼中有光的人。

一周后,海口美兰机场。

林啸风以蓝天通航飞行员的身份抵达,任务是“为南海某石油平台提供人员轮换支援”。同行的还有一位“助理”——苏云清安排的年轻调查员,叫小林,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但据说精通电子设备和近身防卫。

李慕华住在海口郊区的养老院。他们以“航空历史研究者”的身份预约了探访。

养老院环境不错,面朝大海。李慕华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椰林,眼神空洞。他儿子说,老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

“李老先生,我们是航空大学的,在做关于中国航空史的研究。”林啸风蹲下身,与老人平视,“听说您参与过很多重要的事故调查?”

李慕华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飞机……掉下来了……”

“是的,很多飞机掉下来了。但有些真相被埋没了。”林啸风轻声说,“比如1988年,西北试飞基地的那次事故。您还记得吗?”

老人的眼睛突然有了一丝光:“林振飞……”

林啸风心头一震:“对,林振飞。我是他儿子。”

李慕华的手颤抖起来,他抓住林啸风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数据……我藏了……不能给他们……”

“藏在哪里?”

“凤凰……飞走了……巢还在……”老人的话语开始混乱,“钥匙……钥匙在……”

他儿子过来安抚:“爸,别激动。医生说你不能激动。”

但李慕华死死抓着林啸风不放,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个字:“三亚……鹿回头……凤凰石……”

然后他松手,眼睛重新变得空洞,继续望着窗外。

离开养老院,小林问:“鹿回头?三亚那个景区?”

“凤凰石是什么?”

“查一下。”

当天晚上,他们查到:三亚鹿回头公园山顶,有一块天然岩石,形状像凤凰,当地人叫它凤凰石。但那是旅游景点,每天成千上万人经过。

“数据会藏在那里?”小林怀疑,“太公开了吧?”

“有时候最公开的地方最隐蔽。”林啸风说,“明天去三亚。”

飞机从海口飞往三亚只要半小时。鹿回头公园游人如织,凤凰石前挤满了拍照的游客。

那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确实像展翅的凤凰。林啸风绕石走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石头上刻着历代文人题字,还有现代游客的涂鸦。

“会不会是石缝里?”小林说。

他们仔细检查每道石缝,但除了苔藓和昆虫,什么都没有。

林啸风想起李慕华的话:“钥匙……钥匙在……”

钥匙?什么钥匙?他盯着凤凰石,突然注意到石头基座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形状很规整,不像天然形成。

他蹲下身,用手测量那个凹陷——长约五厘米,宽约两厘米,深约一厘米。形状像是……像是某种徽章?

他从口袋里掏出父亲留下的机翼徽章,试着放入凹陷。

严丝合缝。

他轻轻一按,徽章下沉,然后石头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声——一个隐藏的暗格弹开了,就在凤凰翅膀下方,被藤蔓遮挡着。

暗格里是一个防潮金属盒,大小和当年在戈壁找到的那个差不多。

林啸风取出盒子,快速离开现场。回到酒店房间,他们小心地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数据磁带,而是一张老式的5.25英寸软盘,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标注着海南岛西南部的一个小海湾,那里用红笔画了一个“X”。

软盘上贴着手写标签:“凤凰原始代码——不可销毁。李慕华,1988.10.25。”

“三十年前的软盘,还能读吗?”小林问。

“找专门的数据恢复公司。”林啸风说,“但地图上的‘X’是什么意思?”

他们研究地图。那个海湾非常偏僻,没有公路通达,地图标注附近有一个废弃的“气象观测站”。

“先去海湾。”林啸风做出决定。

租了一辆越野车,开了三小时才到地图标注的区域。最后十公里根本没有路,他们徒步穿越丛林,到达海岸时已是黄昏。

海湾很美,沙滩洁白,海水湛蓝。但林啸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气象观测站”——其实是一个伪装成观测站的小型建筑,已经半倒塌。

他们在建筑内搜索。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密封的金属柜。柜子需要密码,林啸风试了父亲的生日、事故日期、坐标数字……都不对。

最后他试了“PHOENIX88”。

柜门开了。

里面是一台老式计算机,还有几十卷磁带和一堆纸质资料。最上面是一份手写报告,标题是:

“关于试飞员林振飞事故的真相及系统缺陷的完整记录——李慕华,1989.1.15”

报告的第一句话就让林啸风屏住了呼吸:

“林振飞没有操作失误。他是被系统杀死的。因为系统判定他的操作‘风险过高’,强行接管了控制权,而接管程序存在致命错误。”

三十年的谜团,在这一刻,终于揭开了第一层真相。

而林啸风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