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冲通航机场的清晨被发动机的轰鸣声唤醒。
林啸风驾驶的PC-12停在停机坪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航前检查。那辆载着他来的黑色越野车已经离开,留下他和那个银色的金属箱。
王先生站在机舱外,最后一次叮嘱:“记住,飞行高度保持在一万英尺以下,避开民航航线。进入目标区域后,会有一架无人机为你引导最后二十公里。降落后,接应人员会处理货物,你立即返航。全程无线电静默,除非紧急情况。”
“明白。”林啸风点头,将箱子固定在客舱的专用支架上。支架带有减震装置和恒温控制,显然是为这种精密仪器特别设计的。
起飞前,他检查了一遍气象数据。预报显示航线上午天气良好,但午后可能有雷暴发展。他的计划是在三小时内完成往返,避开恶劣天气。
六点四十分,塔台放行。
PC-12滑行到跑道头,发动机的轰鸣在群山间回荡。林啸风推油门,飞机加速,在跑道的三分之二处离地。收起落架,转向西北,开始爬升。
晨光中的高黎贡山美得惊人。原始森林覆盖着连绵的山脊,云雾在山腰缠绕,偶尔有飞瀑像银线般从悬崖垂下。但林啸风没时间欣赏风景——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飞行上。
最初的四十分钟一切顺利。飞机沿预定航线飞行,越过第一道山脊,进入怒江峡谷区域。这里的气流开始变得不稳定,飞机像小船在浪涛中颠簸。
林啸风调整高度,寻找相对平稳的空层。他瞥了一眼客舱,金属箱的状态指示灯稳定绿色。
七点三十分,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不是王先生,也不是任何航空管制频率:“PC-12,请确认你的飞行计划。”
林啸风心头一紧。这个频率不是预定的联系频道,声音也经过处理。
“请说明你的身份。”他回应。
“空中交通监测。你偏离了申报的航线。”
林啸风检查导航系统。显示位置与计划航线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两百米。
“我严格按照计划航线飞行。你是谁?”
没有回答。无线电陷入沉默。
异常开始了。
八点整,飞机接近第一个强制航路点——一个被称为“鹰嘴岩”的天然地标。从这里开始,航线将转向正西,沿着一条狭窄的河谷飞向边境地区。
就在转弯时,林啸风注意到金属箱的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温度异常?震动超标?他无法判断,因为箱子是全封闭的,只有外部指示灯。
他尝试联系王先生提供的加密频道,但只有静电噪音。所有预定通信方式都失效了。
八点十五分,第二个异常出现。
飞机的高度表开始出现波动——不是气流造成的正常波动,而是读数本身在跳跃:一万英尺、九千五百英尺、一万零五百英尺……实际上飞机高度稳定。
紧接着,空速表和姿态仪也出现异常。地平仪显示飞机在缓慢右倾,但他感觉飞机是平的。
电磁干扰。而且是强力的、针对性的干扰。
林啸风立即切换到备用机械仪表。但干扰太强,连磁罗盘都开始旋转——这意味着干扰源不仅针对电子设备,还可能包含强磁场。
父亲托梦里的警告在耳边响起:“风会从你想不到的地方来。”
这不是自然风,是电磁风暴。
他必须立即做出决策:继续前进,还是返航?
继续前进可能陷入更严重的干扰,甚至完全失去导航能力。返航……任务失败,卧底身份可能暴露。
但还有一个选择:他记得航图上标注着这一带有一个废弃的野战机场,是抗战时期修建的,跑道应该还能用。可以先在那里降落,检查飞机和货物,再做决定。
他调出航图,确认位置。野战机场在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处,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山谷里。
飞机转向。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它们。
两架无人机。
不是民用型号,是军用侦查无人机,翼下挂着不明载荷,从东南方向快速接近。它们没有应答机信号,在雷达上几乎是隐形的,只有目视才能发现。
林啸风的心脏剧烈跳动。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王先生只说会有一架无人机引导最后阶段,没说会有两架军用无人机拦截。
无人机迅速靠近,一左一右与PC-12保持编队飞行,距离不到一百米。他可以清晰看见机身上的灰色涂装和某国的标志。
边境另一侧的国家。
无线电里再次响起那个处理过的声音,这次说的是英语:“PC-12,跟随我们飞行。改变航向265,下降至八千英尺。”
命令语气,不容置疑。
林啸风没有立即回应。他快速分析形势:对方是军用无人机,自己是没有武装的民用飞机;对方显然知道他的任务,否则不会精确拦截;如果拒绝,对方可能采取强制措施。
但跟随它们飞去哪里?265航向是朝着边境线的方向。
“说明你的身份和意图。”他用英语回应。
“安全护送。你的货物需要特别交接。按指令飞行。”
“我的任务是在国内交接。”
“计划有变。立即执行指令。”
林啸风看向金属箱。黄色指示灯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箱子内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设备在高速运转。
他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地质勘探设备。这是某种电子情报设备,或者更糟。所谓的“运输任务”,可能是将它运送到边境地区,然后由对方接手。而王先生背后的“国际矿业公司”,可能根本不存在。
他成了运输违禁品的骡子,而自己还不知道运输的是什么。
两架无人机开始靠近,施加压力。其中一架飞到他正前方,减速,迫使他减速跟随。
“最后警告。改变航向,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林啸风的手心出汗。他看向备降机场方向,又看向无人机。如果尝试逃跑,无人机很可能攻击——民用飞机对抗军用无人机,毫无胜算。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飞越国境。那不只是任务失败,可能是叛国。
时间一秒秒流逝。飞机的燃油在消耗,决策窗口在缩小。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无人机的编队出现了一个破绽:它们专注于逼迫他转向,忽略了高度控制。其中一架无人机的飞行轨迹显示,它正在接近一个已知的强湍流区——那是峡谷风口,午后会有强烈的下沉气流,但现在是上午,气流应该较弱。
但如果有办法增强那里的湍流……
林啸风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了金属箱的异常。如果那是某种电子设备,如果它在发射信号,也许可以干扰无人机的控制系统?或者至少制造混乱?
他需要测试。
他假装服从,开始右转航向。同时,他悄悄调整了飞机的无线电发射频率,尝试对金属箱可能使用的频段进行扫描。很快,他在UHF波段发现了一个强烈的、加密的信号源——来自客舱,来自那个箱子。
箱子在向外发射信号。而无人机可能在接收这个信号,作为跟踪和引导的信标。
如果他能干扰这个信号……
飞机上有应急用的便携式无线电干扰器,是赵翼给的装备之一,原本用于在被迫降时干扰追踪信号。功率不大,但也许够用。
林啸风保持航向稳定,左手操作飞机,右手从座椅下摸出干扰器。他设定到金属箱信号的频段,功率调到最大,然后——
启动。
瞬间,客舱里传来刺耳的噪音,像金属摩擦。金属箱的指示灯从黄色变成红色,疯狂闪烁。
前方的无人机突然做出剧烈的规避动作,像失去了平衡。另一架无人机也开始不稳定的晃动。
干扰起效了!箱子发射的信号不仅是信标,可能还是无人机控制链路的一部分!
林啸风抓住机会,猛推油门,同时向左急转。PC-12的发动机爆发出最大功率,飞机像受惊的鸟一样加速逃离。
无人机试图追击,但显然受到了严重干扰。其中一架甚至差点撞上山脊,紧急爬升才避开。
三分钟,林啸风拉开了五公里的距离。他朝着备降机场方向全速飞行,同时持续干扰金属箱的信号。
但问题来了:箱子在发疯。红灯闪烁的频率达到了肉眼难以分辨的程度,嗡嗡声变成了尖啸。客舱里的温度在上升——不是环境温度,是箱子本身在发热。
它要过载了,或者要自毁了。
林啸风必须在它造成更大问题前处理掉它。但不能随便扔掉——如果里面是危险物品,坠落在山林中可能造成灾难。
他想起航线下方有一条河——怒江的一条支流,水流湍急,人迹罕至。如果能把箱子投进河里,水的缓冲和隔绝可能减少危害。
但怎么投?PC-12没有货舱门,只有客舱门,而且飞行中打开客舱门极其危险。
除非……低空通场,手动抛出。
这需要精确的飞行和极大的勇气。他必须在离河面几十米的高度稳定飞行,打开舱门,解开固定装置,将几十公斤重的箱子推出去。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飞机失控。
但没有选择。
林啸风找到那段河流。峡谷中的白色水线,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他下降到五百英尺——远低于安全高度,但为了精度,必须冒险。
飞机在峡谷中穿行,两侧崖壁仿佛触手可及。强烈的乱流让飞机像在蹦床上跳动。林啸风双手紧握操纵杆,汗水流入眼睛,刺痛。
他关闭自动驾驶,完全手动控制。在距离预定点两公里时,他解开安全带,快速走到客舱。
金属箱已经烫手,估计温度超过六十度。固定装置因为热胀冷缩有些松动。他用力扳动锁扣,解开第一条固定带。
飞机突然遇到下沉气流,高度瞬间掉了五十英尺。林啸风被甩到舱壁,肩膀剧痛。他咬牙爬起来,解开第二条固定带。
还剩最后一条。
他看向窗外,河流就在正下方,还有八百米。他需要精确的时机——太早抛下,箱子可能落在岸边;太晚,飞机已经飞过河道。
五百米。
他解开最后一条固定带,箱子完全自由了,但被惯性压在支架上。
三百米。
他回到驾驶座,稳定飞机。高度一百五十英尺,速度一百二十节——再低再慢就可能失速。
一百米。
他猛地向右压坡度,让飞机倾斜,同时打开客舱门锁。狂风瞬间涌入,纸张和杂物乱飞。
五十米。
就是现在!
他再次倾斜飞机,这次角度更大。金属箱在重力作用下滑向舱门,卡在门框上。他用力一蹬,箱子翻滚着坠出机舱。
林啸风立即改平飞机,关闭舱门,拉杆爬升。
从后视摄像头,他看到箱子在空中翻滚几圈,然后坠入河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几乎同时,水中爆出一团电光——不是爆炸,是剧烈的电火花,像小型闪电,持续了三四秒,然后消失。
箱子沉没了。江水流湍急,很快将它冲向下游。
林啸风长出一口气,爬升到安全高度。他检查飞机状况:舱门密封正常,仪表逐渐恢复正常——随着金属箱的消失,电磁干扰也减弱了。
无人机没有追来。可能因为它们失去了信号源,或者收到了撤退指令。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王先生,或者说王先生背后的人,会知道任务失败。他们会追查,会发现箱子没有到达预定地点。而他是唯一的执行者,嫌疑最大。
他必须立即联系苏云清,报告情况,决定下一步行动。
但首先,他需要降落,处理可能的追踪者。
备降机场就在前方。那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跑道,两旁是废弃的机库和营房。林啸风低空通场一次,确认跑道没有明显障碍,然后建立进近。
降落颠簸剧烈,PC-12在土路上弹跳几次才稳定下来。滑行到废弃机库旁,他关闭发动机。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和远处鸟鸣。
林啸风迅速检查飞机外部,没有明显损伤。他拿出卫星电话,尝试联系苏云清。
没有信号。这一带是通信盲区。
他需要离开这里,到有信号的地方。但飞机燃油还够返航腾冲,或者飞往其他有机场的地方。
就在他思考时,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飞机,是车辆。好几辆越野车,正沿着山路驶来,扬起长长的尘土。
来得真快。
林啸风立即做出决定:不能等他们。他启动发动机,准备紧急起飞。
但第一辆越野车已经冲进机场,直接横在跑道中央,挡住起飞路径。车上跳下四个人,都穿着便装,但动作训练有素,手里拿着……不是枪,是某种发射器。
捕捉网发射器。他们想活捉他。
PC-12需要至少四百米跑道才能起飞,而现在可用距离不到三百米,而且中间有障碍物。
林啸风没有犹豫。他推满油门,飞机开始滑跑,但不是朝着被堵住的跑道主段,而是朝着侧面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那里曾经是停机坪,现在长满杂草,长度勉强够。
这是极度冒险。草地不平,可能有坑洞或石块,起落架可能受损。但比起被俘,他宁愿冒险。
飞机在草地上颠簸前行,速度缓慢增加。越野车上的人意识到他的意图,开始朝飞机方向跑来,但距离在拉大。
一百米,空速四十节。
两百米,六十节。
三百米,八十节——接近抬轮速度,但还不够。
前方出现一道矮土坎,是以前施工留下的。如果撞上,起落架肯定报废。
林啸风在最后时刻拉杆,飞机挣扎着抬头,主轮擦过土坎顶端,机身剧烈震动,但成功离地!
他收起落架,左侧主轮指示灯红色——可能受损了,但还能收拢。
飞机爬升,将越野车和追赶者远远抛在下方。从空中,他看见总共五辆车,二十多人。这绝不是普通的地质勘探公司能调动的力量。
他调整航向,不是回腾冲,而是飞往保山——那里有民航机场,有更多航班,更容易隐蔽和撤离。
飞行途中,他检查了左侧主轮舱。警告灯显示起落架锁止异常,可能是在跨越土坎时受损。这意味着降落时会很危险,但还能控制。
一小时后,保山机场在望。林啸风联系塔台,报告紧急情况:“PC-12,左侧主轮疑似受损,请求优先降落,需要消防和救护待命。”
塔台迅速响应,清空跑道。林啸风执行紧急检查单,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偏转或爆胎。
接地瞬间,左侧主轮果然出现问题——没有爆胎,但锁止机构失效,轮子自由旋转导致飞机向左偏转。林啸风全力蹬右舵,同时使用不对称刹车,艰难地保持方向。
飞机在跑道上划出曲折的轨迹,最终停在距离尽头还有两百米处。
消防车和救护车围上来。林啸风解开安全带,腿有些发软,但还能走。他第一个动作是取出卫星电话,走到远离飞机的地方,拨打苏云清的加密号码。
这次通了。
“任务失败。货物是某种电子设备,在途中被境外无人机拦截。我已将货物处置,但可能暴露了。现在在保山机场,有人追击,需要紧急撤离。”
苏云清的声音异常冷静:“具体位置?对方有多少人?”
“保山机场。追击者可能还在路上,但很快就会到。他们至少二十人,有组织。”
“待在机场安全区域,不要离开。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四十分钟内到达。如果对方先到,去机场派出所,表明身份,要求保护。”
“身份?什么身份?”
“民航总局特别调查组协查人员。你的证件在飞行包夹层里,我提前准备的。”
林啸风一愣,翻开飞行包,果然在隐蔽夹层里找到一本证件,照片是他,名字是林峰,单位是“民航总局特别调查组”,职务“技术顾问”,有公章。
苏云清想得太远了。
“我现在去派出所。”
“小心。还有,关于货物的处置——你做对了。我们监听到边境地区的异常电子活动,可能就是那个箱子引起的。如果它落入对方手中,后果更严重。”
挂断电话,林啸风走向机场派出所。出示证件后,值班民警立即重视起来,安排他在内部房间等待,并派人在外警戒。
等待的时间漫长。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林啸风透过窗户观察停车场,注意每一辆新来的车。
二十分钟后,三辆越野车驶入机场。车上的人没有穿制服,但举止可疑。他们在停车场分散,似乎在寻找什么。
其中两人走向候机楼,另外几人朝机坪方向去——PC-12还停在那里,地勤正在检查损伤。
林啸风的心提起来。如果对方检查飞机,会发现客舱里没有货物,会确认任务失败。
但就在这时,另一列车队驶入机场——三辆黑色轿车,下来七八个人,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同。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干练。
她径直走向那三辆越野车的人,出示证件,双方交谈。越野车的人显得不情愿,但最终上车离开。
危机暂时解除。
五分钟后,那个女人走进派出所,民警带她来到林啸风的房间。
“林峰?我是苏云清的同事,姓杨。”她出示的证件是国安系统的,“追击者已经暂时劝退,但不会放弃。我们需要立刻转移你。”
“去哪里?”
“先离开云南。具体地点路上说。”杨女士看了看表,“你的飞机需要维修,不能用了。我们安排了一架公务机,半小时后起飞。在这之前,你需要换装,改变外貌。”
她递过来一个包,里面是另一套衣服、眼镜、假发、还有简单的化妆工具。
林啸风在派出所卫生间里快速变装。镜子里的自己变成了一个戴眼镜、发际线稍高的商务人士,和飞行员林峰判若两人。
“货物到底是什么?”他问杨女士。
“初步判断是高频电磁脉冲发生器的原型机。”杨女士低声说,“可以在特定频段产生强干扰,瘫痪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飞机导航、通信、甚至飞行控制系统。”
林啸风倒吸一口冷气:“他们要这个做什么?”
“测试。或者更糟——实战应用。”杨女士表情严峻,“如果这种设备被用于攻击民航飞机,后果不堪设想。你把它扔进河里是对的,水体会吸收大部分电磁能量,减少危害。”
“但为什么选我运输?我只是个通航飞行员。”
“这正是我们要查的。”杨女士说,“可能是因为你的飞行技术,也可能是因为……你的背景。他们可能想测试你是否可靠,是否真的被‘守望者’的理念说服。或者,这本身就是个陷阱,想看看你在压力下的反应。”
林啸风想起面试时的问题:“如果我们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可能不会被公开承认,甚至可能被误解、被谴责,你还会继续吗?”
他现在明白了。那个问题不是假设,是预告。
“我的卧底身份暴露了吗?”
“不一定。”杨女士说,“他们可能只是怀疑。但接下来的行动要更谨慎。苏云清建议你暂时退出,等待新指令。”
“退出?那调查怎么办?”
“会有其他方式。你的安全更重要。”杨女士看了看时间,“该走了。飞机准备好了。”
他们从派出所后门离开,一辆普通轿车已经在等候。驶向公务机停机坪的路上,林啸风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任务失败了,但阻止了一个危险设备落入境外势力手中。他暴露了,但可能还没完全暴露。卧底计划需要调整,但调查必须继续。
飞机是一架湾流G550,舱内豪华。杨女士没有一起上飞机,而是递给他一个文件袋:“里面有新身份、新通讯方式、以及接下来的指示。飞行目的地是西安,那里有人接你。保重。”
舱门关闭,飞机滑行,起飞。
林啸风坐在宽大的座椅上,看着下方的保山渐渐变小。这次云南之行,只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却感觉像经历了一场战争。
他打开文件袋。新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林海”,职业是“航空技术咨询顾问”。还有一部加密手机,一张银行卡,一份简短的任务简报:
“休息一周。期间熟悉新身份背景。下周,以‘林海’身份参加在西安举行的‘未来航空技术论坛’。‘守望者’网络的高级代表将出席,你需要重新接触,评估是否还能继续卧底。”
还有一个附件,是苏云清的手写便条:
“你在边境的选择,证明了你父亲的基因在你身上。但记住,英雄往往活不长。有时候,生存比英雄主义更需要智慧。下次,先确保自己能飞回来。”
林啸风将便条折好,放进口袋。窗外,云海在下方铺展,阳光刺眼。
他想起父亲,想起赵翼,想起所有信任他的人。
也想起那个坠入怒江支流的金属箱,和它引发的电火花。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而他的战场,依然是天空。
只是现在,他必须在明处和暗处之间穿梭,在真实和伪装之间切换。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平稳飞行。
林啸风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瞬间:无人机的逼近,金属箱的红灯,箱子坠入江中的电光,草地上惊险的起飞……
每一个瞬间,都可能走向不同的结局。
而他做出了选择。
现在,他要为这些选择承担后果,并准备做出下一个选择。
因为在这个关于天空未来的战争中,没有中立地带。
你要么选择自由,要么选择控制。
而他,早已做出了选择。
西安,深夜。
林啸风——现在是林海——入住一家商务酒店。房间在二十层,可以看见古城墙的轮廓和现代都市的灯光交相辉映。
加密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论坛议程已发。重点关注‘全球航空安全标准整合’分论坛,主讲人:维克多·伊万诺夫。”
俄国人。喜马拉雅挑战中的对手,后来退出比赛的那个。
他也要出席论坛?而且代表“守望者”?
林啸风点开详细资料。伊万诺夫现在的头衔是“国际航空安全倡议组织高级技术顾问”,正是“守望者”网络的前台机构之一。
论坛还有五天。这五天,他要彻底变成林海,一个对技术虔诚、对人类怀疑、愿意为“更安全的天空”交出控制权的航空技术顾问。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研究论坛背景资料、参会人员名单、最新技术趋势。
窗外,一架航班正降落西安咸阳机场,航行灯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天空依然繁忙,依然有无数人在飞行。
而有些人,正在谋划如何控制所有这些飞行。
林啸风关掉房间大灯,只留台灯。在昏黄的光线下,他摊开论坛议程,用笔划出重点。
新一轮博弈,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他将在敌人的主场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