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邮件里的坐标和时间像烧红的铁烙印在林啸风视网膜上: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72小时。
他立即联系苏云清。十分钟后,一个加密视频会议接通,屏幕分割成十几个小窗——来自不同国家的航空安全官员、前航天工程师、黑客组织成员,甚至包括一位退休的俄罗斯火箭专家。
“各位都收到了相同信息,”苏云清主持会议,“72小时后,代号‘锁眼’的新一代轨道监视干预平台将从拜科努尔发射。根据设计图,它具备全自主干预能力,无需地面确认即可控制飞机。一旦入轨,全球航空自主权将名存实亡。”
一位美国前NASA工程师皱眉:“拜科努尔是俄罗斯租用给哈萨克斯坦的,但实际运营方复杂。谁能拿到发射窗口?这需要高层批准。”
“天空理事会。”林啸风说出这个名字,“克拉克警告过,真正的控制者在GASI之上。他们渗透了各国航天机构,用‘商业卫星’或‘科研项目’的名义安排发射。”
俄罗斯专家——名叫谢尔盖,退休前在拜科努尔工作三十年——摇头:“即使如此,发射需要大量地面支持:燃料加注、航电检查、气象监测、空域清场……不可能完全保密。”
“所以他们在72小时内完成所有准备,”苏云清调出一份时间表,“根据我们监控的通讯,过去一周有大量特殊物资运往拜科努尔,包括稀有同位素燃料——那是小型轨道机动平台常用的。”
“发射载具是什么?”一位欧洲航天局前官员问。
“联盟-2.1b火箭,已经竖立在发射台。”谢尔盖调出卫星照片,“伪装成‘地球观测卫星K-12’的发射任务,但有效载荷重量明显超标——多出来的重量正好匹配‘锁眼’的设计参数。”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联盟火箭的可靠性众所周知,如果火箭已经在发射台,72小时确实足够完成最后准备。
“我们能做什么?”林啸风问。
选项一个个提出,又一个个否决:
向哈萨克斯坦政府施压?——时间不够,而且对方可能早有安排。
向国际社会公开?——会引起恐慌,还可能被反咬是假消息。
技术干扰?——拜科努尔的发射控制系统有物理隔离,很难远程入侵。
物理破坏?——发射场军事戒备森严,几乎不可能潜入。
“还有一个方法,”谢尔盖缓缓说,“但需要内部人员配合,而且风险极高。”
所有人都看向他。
“联盟火箭的发射程序中有一个人工确认环节:在点火前五分钟,所有系统负责人必须按下各自的‘确认键’。如果任何一个人不按,发射会自动中止。”
“我们能接触到那些人?”
“三名关键人物:发射指挥、技术总监、安全官。”谢尔盖调出三份档案,“我认识他们。都是老同事,但……我不确定他们的立场。”
“我们需要接触他们,”苏云清说,“说服或施压,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拒绝确认。”
“如果失败呢?”
“那就需要备用方案——在火箭升空后破坏它。”一位前导弹防御专家说,“但那样会造成碎片带,危害太空安全,而且是公然攻击他国航天器,可能引发战争。”
两难。阻止发射的最佳时机是在地面,但如果失败,只能在太空拦截——代价巨大。
“分两步走。”林啸风做出决定,“谢尔盖先生,请您立即联系三位关键人物,评估他们的立场,尝试说服。同时,我们准备太空拦截方案,作为最后手段。”
“太空拦截需要什么?”苏云清问。
专家们开始计算:需要一枚拦截弹,需要准确的轨道参数,需要发射窗口,还需要……合法的理由。
“我们可以用‘太空碎片清理’或‘故障卫星处置’的名义,”一位中国专家提议,“但拦截高度必须在200公里以上,否则碎片会落回人口密集区。”
“拦截弹从哪里发射?”
“中国酒泉、俄罗斯普列谢茨克、或者……海上发射平台。”专家看向林啸风,“酒泉最近,但需要军方批准。”
林啸风想起了赵翼最后的话,想起了那块从戈壁找到的金属碎片。酒泉,又是酒泉。命运像画了一个圈。
“我来联系国内。”苏云清说,“但需要确凿证据,证明‘锁眼’将对我国构成直接威胁。”
“设计图上的‘全自主干预能力’就是威胁。”林啸风调出克拉克邮件里的附件,“如果这个平台可以未经授权控制民航飞机,就可以制造空难,可以劫持专机,可以瘫痪空中交通。这是战略级威胁。”
会议持续到凌晨。行动计划分为三线:
一线(谢尔盖负责):渗透拜科努尔,接触关键人物,争取在地面中止发射。
二线(苏云清负责):协调国际压力,准备在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披露证据,争取合法拦截授权。
三线(林啸风负责):前往酒泉,参与拦截任务准备——如果需要的话。
“为什么是我去酒泉?”林啸风问。
“因为你是飞行员,而且有实际操作经验。”那位中国专家说,“拦截任务需要一位熟悉航空系统的人,在最后阶段做出判断:是摧毁,还是尝试捕获。”
捕获?林啸风一愣。
“如果可能,我们想获得‘锁眼’平台的实体,作为证据。”苏云清解释,“设计图是数字文件,可以被否认。但一个完整的、在轨的平台,是无法抵赖的铁证。”
更困难了。不仅要拦截,还要活捉。
会议结束前,谢尔盖单独联系林啸风:“年轻人,我敬佩你的勇气。但我要告诉你:拜科努尔的那些人,我了解他们。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被说服了,或者说,被收买了。要改变他们的想法,可能需要比道理更有力的东西。”
“比如?”
“比如,让他们看到这个系统的真实后果。”谢尔盖眼神深邃,“你父亲的遭遇,赵翼的牺牲,还有那些被系统操控的航班——如果能让他们亲眼看到这些,也许能唤醒他们的良知。”
“时间不够了。”
“那就用他们的恐惧。”谢尔盖说,“让他们知道,如果发射成功,他们也可能成为系统的牺牲品。没有人喜欢被控制,尤其是控制别人的人。”
接下来的48小时,世界在表面平静下暗流汹涌。
林啸风飞抵酒泉。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但这次的任务完全不同。他被直接带到一个地下指挥中心,大屏幕上显示着拜科努尔发射场的实时卫星图像。
火箭依然矗立,但周围活动明显增多——燃料车、人员车辆、各种保障设备。
“发射准备进入最后阶段,”一位军方技术人员报告,“预计24小时后开始燃料加注。”
苏云清那边传来消息:联合国安理会同意召开紧急闭门会议,但在大国博弈下,很可能无法形成一致决议。美国态度暧昧,俄罗斯明确反对“未经证实的指控”,只有中国和少数国家支持行动。
“我们必须做好独立行动的准备。”将军衔的指挥官对林啸风说,“如果安理会无法授权,我们将面临艰难选择:是冒着引发国际冲突的风险拦截,还是放任‘锁眼’入轨?”
“如果拦截,我们需要什么理由?”
“‘技术故障卫星威胁我国太空资产’——这是国际太空法允许的。”指挥官说,“但必须在它开始测试干预能力之前。一旦它控制了一架飞机,就构成了即时威胁,我们可以以自卫名义行动。”
“什么时候能确定?”
“入轨后六小时,‘锁眼’会进行首次系统测试。根据设计图,它会尝试连接一架经过其覆盖区的测试飞机——很可能是无人靶机。如果连接成功并发送控制指令,威胁就成立了。”
也就是说,即使发射成功,他们还有六小时窗口。但六小时要完成轨道计算、发射拦截弹、精确命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除非……预判。
“我们能预测它的测试目标吗?”林啸风问。
技术团队开始分析。“锁眼”的设计轨道是太阳同步轨道,高度约600公里,倾角97度。这个轨道每天在固定时间经过地球同一区域。首圈经过的有人空域包括:西伯利亚、中国西北、中亚、中东。
“中国西北空域,”林啸风指着地图,“酒泉就在下面。他们会选择这里作为测试区吗?”
“有可能。但更可能是无人区,避免意外。”技术人员说,“蒙古戈壁、哈萨克草原、或者……塔克拉玛干沙漠。”
沙漠上空。那里有军方测试空域,经常有无人机飞行。
“监控那些空域的无人机活动,”指挥官下令,“如果有异常起降或飞行计划,可能就是目标。”
另一边,谢尔盖传来消息。他成功联系上了拜科努尔的技术总监——一位名叫安德烈的老同事。安德烈承认参与了项目,但声称不知道“锁眼”的真实能力。
“他以为那只是新一代气象卫星,”谢尔盖在加密通讯中说,“我给他看了你父亲的案例,还有那些被操纵的航班记录。他动摇了,但还在犹豫。”
“安全官呢?”
“更困难。那个人是坚定的技术信徒,认为人类应该服从更高级的智能。”谢尔盖叹气,“发射指挥……我还没接触到,他被隔离保护起来了。”
“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我正在尝试进入发射场,但安检严格。可能需要……非正规方式。”
“小心。”
通讯结束。林啸风盯着大屏幕上的火箭,像看着一个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看火箭发射的电视直播。那时他觉得火箭是人类勇气的象征,冲向未知,拓展边界。现在,同样的技术,可能成为禁锢天空的锁链。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使用技术的人有。
倒计时24小时。
拜科努尔开始燃料加注。高挥发的肼类燃料被泵入火箭储箱,这个过程需要十几小时,一旦开始就不能逆转——燃料有毒且易爆,不可能安全排出。
谢尔盖失联了。最后的消息是:“已进入场区,尝试接触发射指挥。如果我48小时没消息,就当我失败了。”
苏云清在联合国陷入僵局。俄罗斯代表坚决否认“锁眼”有干预能力,声称那是“纯粹的科研平台”。美国代表要求“更多证据”,实际上是在拖延。
只有中国代表强硬表态:“如果存在对民用航空的即时威胁,我国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外交辞令下的潜台词很明确:必要时会单方面拦截。
酒泉指挥中心进入最高戒备。一枚拦截弹已经竖立在发射架上,是红旗-19的改进型,具备反卫星能力。技术人员在进行最后校验。
林啸风被带到模拟训练舱,学习拦截任务的操作流程。他的角色是“任务专员”——在拦截弹接近目标时,通过数据链观察目标状态,决定是摧毁还是尝试捕获。
“捕获的可能性有多高?”他问训练教官。
“低于30%。”教官坦率地说,“拦截弹携带了一个‘抓捕网’,理论上可以包裹住目标卫星,然后用绳索拖拽改变轨道。但‘锁眼’平台很可能有自卫机制:姿态调整发动机、可能还有干扰设备。一旦它发现被攻击,可能会自毁。”
“自毁?”
“把核心部件炸毁,只留下无法辨认的残骸。”教官说,“这是情报平台的常规设计。”
所以必须在它察觉前迅速制服。这需要精确的轨道交汇计算,完美的时机把握,还有……运气。
训练间隙,林啸风走到室外。酒泉的夜空清澈,银河横跨天穹,无数星辰闪烁。其中有多少是人造卫星?有多少在监视着地球?
他想起了克拉克。那个神秘的英国人,似乎在帮助他,但又从不现身。他的目的是什么?忏悔?赎罪?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游戏?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安德烈已被说服。安全官无法动摇。发射指挥是关键——他被软禁在指挥中心顶层房间。窗口在点火前10分钟。如果那时能让他看到真相,也许有机会。——谢尔盖”
还活着!而且取得了进展!
林啸风立即回复:“需要什么支持?”
“分散注意力。发射前1小时,制造一场可控的事故——不要伤人,但要吸引安保力量。给我一个窗口进入指挥中心。”
制造事故?在戒备森严的发射场?
林啸风联系苏云清。她想了想:“我们可以尝试网络攻击,触发虚假的火警或辐射泄漏警报。但拜科努尔的系统有物理隔离,需要内部人员配合。”
“谢尔盖能做到吗?”
“他在通讯里没说,应该是有办法。我们准备好配合方案,等他信号。”
倒计时12小时。
燃料加注完成。火箭进入最后检查阶段。拜科努尔发射场周围50公里设立禁飞区,防空系统激活。
全球航空界开始感受到异常。多个航班收到临时航线调整通知,理由含糊:“空域管制”、“军事活动”、“技术原因”。有经验的飞行员察觉到不对劲——这种大规模调整很少见。
在民航飞行员论坛上,开始出现猜测:“是不是要测试新系统?”“听说有个卫星发射,但需要这么大规模调整吗?”“我飞中亚航线二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恐慌在蔓延。苏云清决定提前释放部分信息,以控制舆论走向。她联络了几家可信的国际媒体,透露“存在一个可能威胁航空自主权的轨道系统”,但不提具体细节和发射时间。
报道一出,全球哗然。航空公司致电各国航空局要求解释,飞行员组织发表声明“坚决反对任何未经授权的远程干预系统”,乘客开始担忧。
压力传导到政治层面。俄罗斯政府终于做出回应:承认有卫星发射,但坚称是“和平用途”,指责“某些势力散布谣言破坏国际合作”。
典型的否认加反咬。但时间已经不给他们扯皮的余地。
倒计时6小时。
谢尔盖传来最后信息:“准备就绪。发射前1小时,我需要你们触发三号燃料存储区的火警系统。我会趁乱进入指挥中心。愿上帝保佑我们。”
酒泉指挥中心,所有人员就位。拦截弹完成最后检测,随时可以发射。轨道计算组不断更新“锁眼”的预定轨道,以及拦截弹的最佳发射窗口——在目标入轨后第二圈,经过中国上空时。
“那时它应该已经完成系统自检,但还没开始测试控制功能。”轨道专家说,“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林啸风坐在任务专员席上,戴上耳机。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轨道图和参数表。他的手心出汗,但心跳平稳。飞行员训练让他学会了在压力下保持冷静。
倒计时3小时。
拜科努尔发射场,天气条件良好,风速适宜。发射指挥中心里,三位关键人物各就各位。安德烈脸色苍白,不时擦汗。安全官面无表情,盯着屏幕。发射指挥——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航天人——坐在主控台前,手放在确认键上方。
全球的目光,以不同方式,聚焦在这个哈萨克草原上的发射场。
倒计时1小时。
苏云清下令:“开始。”
数千公里外,一组黑客激活了预埋在拜科努尔控制系统里的后门——那是谢尔盖提前植入的。三号燃料存储区的火警警报突然响起,红光闪烁,自动喷淋系统启动。
安保人员冲向存储区。指挥中心里,安全官皱眉:“怎么回事?”
“可能是误报,”一名技术员说,“三区今天没有作业。”
“派两队人检查,其他人保持警戒。”
混乱中,谢尔盖穿着技术人员的制服,混进了指挥中心大楼。他没有去主控室,而是走向顶层的设备间——那里有直通主控台屏幕的信号接入点。
倒计时45分钟。
火箭进入自动程序。各项参数正常,天气雷达显示发射路径清晰。
谢尔盖在设备间接入系统。他不能直接控制,但可以往主控台的辅助屏幕上发送信息。他快速输入一行代码。
主控台上,发射指挥面前的副屏幕突然变了——不再是技术参数,而是一段视频:1988年林振飞试飞事故的模拟重现,基于李慕华保存的数据。
画面中,飞机在尾旋中坠落,驾驶舱里警告声凄厉,然后黑屏,显示一行字:“系统错误接管,飞行员林振飞牺牲。”
发射指挥愣住了:“这……这是什么?”
安全官立即反应过来:“有人入侵!切断辅助屏幕电源!”
但画面已经切换到另一段:几个月前南海航班被操纵的记录,飞机不受控制地偏离航线,飞行员困惑的声音:“塔台,我的航向在自动改变,我无法控制——”
“关掉它!”安全官怒吼。
技术人员试图切断电源,但谢尔盖已经切换到第三段:GASI内部文件,关于“乘客风险评估”和“政治目标标记”的描述,旁边还有“锁眼”平台的设计图,特别标注了“全自主干预权限”。
安德烈站起来,声音颤抖:“这些……这些都是真的吗?”
安全官拔枪对准他:“坐下!这是敌对方的心理战!”
但发射指挥盯着屏幕,眼神动摇。他是个老航天人,一生致力于探索太空,而不是控制地球。如果这个系统真的如画面所示……
倒计时30分钟。
火箭进入不可逆程序。除非人工中止,否则30分钟后将自动点火。
谢尔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出,经过变声处理:“各位同事,我是你们中的一员,工作了三十年。我今天做这些,不是背叛,是为了拯救我们的良心。那个系统一旦上天,将控制全球的天空。下一个被它‘错误接管’的,可能是你儿子的航班,你妻子的飞机,你自己的专机。到时候,谁来负责?”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和倒计时的电子音。
安全官对着广播喊:“你是谁?站出来!”
“我是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前拜科努尔航电总师。”谢尔盖恢复真实声音,“安德烈,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一起发誓,航天是为了人类进步,不是为了某些人的控制欲。”
安德烈低下头,手在颤抖。
发射指挥闭上眼睛,深呼吸。他的手还放在确认键上。按照程序,在倒计时五分钟时,他必须按下这个键,否则发射中止。
倒计时15分钟。
酒泉指挥中心,拦截弹进入待发状态。所有人盯着大屏幕,上面显示着拜科努尔的实时画面。
“他们还在犹豫,”林啸风说,“谢尔盖成功了,但还没有决定。”
“如果发射指挥按下确认键,”指挥官说,“我们就必须拦截。”
倒计时10分钟。
拜科努尔指挥中心,安全官把枪口对准发射指挥:“按下确认键。这是命令。”
发射指挥看着他,又看看安德烈,最后看向屏幕——上面还在滚动播放那些证据。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不能。如果这个系统真的会造成那样的后果……”
“那是伪造的!”安全官吼道。
“但如果是真的呢?”发射指挥反问,“如果是真的,我就是帮凶。我宁可不发射,也不能冒这个险。”
安全官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我最后说一次:按下确认键。”
僵持。
倒计时5分钟。
确认键必须按下的时刻。
发射指挥的手缓缓抬起。安全官的枪口跟着移动。
突然,安德烈扑向安全官,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响了,但打偏了,击中天花板。其他技术人员一拥而上,制服了安全官。
发射指挥的手悬在半空。
倒计时4分钟。
3分钟。
2分钟。
他没有按确认键。
火箭主控系统检测到确认缺失,自动中止程序启动。发射塔的支撑臂重新合拢,固定住火箭。紧急排燃料程序启动,有毒燃料被引导到安全区域燃烧处理。
发射中止。
酒泉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又立刻紧张起来——拜科努尔那边发生了什么?谢尔盖安全吗?
林啸风尝试联系谢尔盖,但通讯中断。
半小时后,苏云清传来消息:拜科努尔发生小规模冲突,安全官被制服,发射指挥和安德烈被暂时保护性拘留。谢尔盖在混乱中逃脱,目前下落不明。
“火箭呢?”林啸风问。
“中止成功,但燃料处理过程中发生小规模泄漏,发射场部分区域被污染。火箭需要彻底检查后才能决定是否再次发射——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赢得了一个月的时间。
但“锁眼”平台还在,火箭还在,背后的势力还在。
这只是推迟,不是解决。
当晚,林啸风站在酒泉的戈壁滩上,仰望星空。银河璀璨,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
他想起赵翼的话:“真正的控制……不是技术,是让人自愿交出控制权。”
今天,在拜科努尔,有人选择了不交出控制权。即使面对枪口。
那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但证明了人性中仍有不被技术驯服的部分。
手机震动,一条新信息,来自克拉克:
“做得好。但游戏升级了。‘锁眼’只是开始。他们还有备用方案:海上发射。坐标:太平洋国际海域,时间:48小时后。这次更难阻止。——建议:瞄准源头,而非箭头。”
海上发射。没有国界,没有主权争议,更难监控,更难阻止。
而且,“瞄准源头”——克拉克在暗示什么?
林啸风回复:“源头是谁?”
几分钟后,回复:“天空理事会。七个名字,五个国家,三个大陆。但真正的源头,是一个理念:人类不配自由,需要被管理。只要这个理念存在,就会有人建造牢笼,就会有人交出钥匙。”
“如何击败一个理念?”
“用更好的理念。用自由,用勇气,用那些在关键时刻选择‘不’的人。”
林啸风看着星空。在浩瀚的宇宙中,地球只是一颗微小的蓝色行星,而人类在这颗行星上的争吵、控制、斗争,更是渺小如尘埃。
但正是这些渺小的存在,定义着什么是人类:不是完美的生物,不是理性的机器,而是会犯错、会怀疑、会在恐惧中依然选择前进的生命。
父亲选择了前进,即使知道危险。
赵翼选择了前进,即使付出生命。
谢尔盖选择了前进,即使可能牺牲。
现在轮到他了。
海上的战斗,将是另一场硬仗。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自己为何而战。
不是为了胜利,甚至不是为了生存。
是为了证明,在算法和控制的时代,人类仍然拥有说“不”的权利。
仍然拥有飞翔的自由。
第二天,林啸风登上前往上海的飞机。海上发射平台在太平洋,需要从中国东部出发。
登机时,他看见驾驶舱里的飞行员,两个中年人,正在认真做航前检查。他们不知道,就在几天前,有人试图建立一个系统,可以随时接管他们的飞机,剥夺他们的控制权。
或许永远不让他们知道,也是一种仁慈。
飞机起飞,爬升,进入巡航高度。林啸风看向窗外,云海在下方铺展,阳光灿烂。
天空暂时还是自由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保持它自由。
为了所有相信飞翔的人。
为了所有仰望星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