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巷的两进小院里,原本的空房间已被堆得满满当当。油纸包好的包子一大包,烤好的炊饼包起来也摞得老高。熟肉铺送来的酱肉散发着浓郁荤香,咸菜坛子整齐码在墙角。
还有刚送来的各色热菜还有余温,房间里各种香气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栓子站在房门口,看着一波又一波摊贩伙计提着吃食送进来,不知所措的挫着身上衣服的衣角,不敢问半句,有的伙计打听他也不说话,就是使劲摇头。
反正就是按照少爷的吩咐,把所有东西归置到刚打扫干净的正房里就行了。
没人送东西的时候,他就拿扫帚抹布,继续清理其余房间的灰尘落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空气里都是吃食的香气,馋得他忍不住使劲咽口水。
偶尔有人来送东西,他的目光也会落在那些油纸包上,却始终没有伸手碰过一下。
未时,谢轻云回到了小院,一推开院门,浓郁的吃食香气就扑面而来,栓子赶紧放下手里的扫把,把谢轻云领到放吃食的房间门口,谢轻云大概扫了眼屋里堆积的吃食。
走进去看了看,包子、炊饼、熟肉、咸菜以及各家馆子做好的热菜大部分都送齐了,还有几家刚定的饭菜和糕点还没到。她把栓子留在门口说了句“退远些。”就关上了房门。
栓子不吭声,怯生生走远了。
谢轻关门大手一挥,直接把满满一屋子吃食全部收进空间。
又想起从牙行买下这栓子后也没顾上让他吃饭,这小子也太老实了,饿了大半天还干活,也不说。用意识在空间里取出一包油纸裹好的酱肉,又拿出一包包好的四个沉甸甸的荤馅包,出了房门转身关上,还从空间拿了个锁锁上。
做完这些才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把东西放在栓子擦干净了的桌面上,对着栓子招手,“过来,先吃饭。”
栓子迟疑着不敢上前。谢轻云也没多说废话,直接拆开酱肉的油纸,浓郁的肉香瞬间散开,她用手把酱肉分成两份,又拿着两个包子塞进他手里,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赶紧吃,墨叽什么?吃饱了还得干活呢。”
栓子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来,他早都饿得前胸贴后背,道谢以后就躲到一边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一口包子一口肉,吃得飞快。太香了,他自打家里遭难以后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更别说这么香的酱肉和肉包子了。
谢轻云看他躲在角落吃的急切,也没惯,自己也拿起肉和包子慢慢吃着,一会儿,两人就把吃食吃得干干净净。
栓子放下手里的油纸,脸上全是餍足之色。在心里不停感慨:“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太好吃了!跟着小少爷真好。”
那嘴角压都压不住,跟小狗似得眼神亮亮的盯着谢轻云。谢轻云可不管他怎么想的,直接叮嘱道:“等会儿送来的放进另一个干净房间,之前那间我锁起来了,别多嘴,也别多问。你继续打扫剩下的房间,有人送东西来,就跟之前一样收进干净房间就行了。”
栓子使劲点头:“是,少爷,我知道了。”然后就拿着抹布,转身继续打扫去了,吃饱了干活比之前更卖力了几分。反正他也不管少爷到底要干嘛,那么多吃的锁起来干啥,他就知道有吃有喝,也没人打骂就行了。
谢轻云看着他老实肯干又不多话,满意的点了点头。吃饱喝足,离开小院,谢轻云就开始琢磨路上要用的东西了。
她沿着上午还没光顾过的的街巷继续逛。看到有卖厚实耐存馕饼的胡商摊位,直接就全部包圆。还有专卖肉干的铺子,什么咸香有嚼劲的牛肉干,风味独特的猪肉脯,只要拿出来就能吃的,她就把人家库存打包,得到了六十多斤牛肉干,一百二十三斤猪肉脯。
这店里还卖些蜜饯果脯,炒熟的坚果之类的。全部拿下!姐兜里有的是钱!
路过香气四溢的烧腊店,看到挂着的油亮烧鹅、腊肠、板鸭,还能放过?几乎把店内所有成品全部扫荡一空。
不停的重复着高效的流程:问价、打包、付钱、地址。
那叫一个花钱如流水啊。但是她不在乎啊,空间里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啊!而且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自己的嘴啊。
填饱肚子是最基本的,然后就是要面对恶劣的环境和长途跋涉。谢轻云又开始找那些售卖日常杂货和衣裳的店铺。
走进一家杂货铺,直接指明要最厚实、最大张的油布和防雨布,一口气买了四五捆,都搭好几个窝棚了。还有什么蓑衣、斗笠、油纸伞之类的啦。那书里不写了么,暴雨勒,淋湿了多难受。
买完了又开始找成衣铺子,进门就喊:“掌柜的,店里厚实耐磨的粗布衣服,男女款式,不同大小的,还有御寒的厚棉袄,我都要,有多少要多少。”
掌柜惊愕之余就是狂喜啊。这不正是清库存的好时候嘛,忙不迭地把压在仓库里落灰的库存翻出,各种尺寸的男女成衣、厚棉袄、夹裤堆成了小山。谢轻云看也不看,直接结账。
买完这些,她又压低声音对掌柜说:“用软和的棉布和干净棉花,做三十条月事带,做得厚实些。”
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闻言愣了一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清瘦的“小伙子”,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之色,但是哪有送上门的钱不赚的道理嘛,还是连忙点头答应:“小哥放心,定用最好的棉花和细软棉布,给您做得妥妥当当。”
谢轻云面不改色,没招儿阿,古代又没卫生巾,万一路上来大姨妈咋办,难不成躲树林子里等大姨妈走了再出来啊。所以必须提前备足。
流放还有就是鞋子很重要了,路上全靠双脚走了。所以她又专门找了一家鞋铺,进去就指着扎实的千层底布鞋和耐磨的麻鞋:“这种鞋子,各种尺码,男鞋女鞋,给我来三十双。” 掌柜的心里好奇,但是又怕把这财神老爷问跑了,干脆老实的闭紧嘴巴喜滋滋地备货去了。
然后谢轻云还买了杂物之类的。 盐巴限购,她就没买,空间里多着呢,好几坛子,三皇子府的还是精贵的细盐呢。
谢轻云就买了些糖块、还有大量火折子,打火石。还有五六个水囊,轻便的铁锅陶罐,皂角,梳子,蜡烛我来好几箱。还买了几捆结实麻绳和几卷粗线……
反正只要可能可能用到的物品,她就买!
她的采购行为在几家杂货铺和衣鞋店老板看来,简直像是个准备举家迁徙或者脑子有病的怪人,但是钱到位,谁还管她脑子是不是有病,全当遇到了个豪爽又古怪的客人。
夕阳西下,天色慢慢变暗,很多摊贩都开始收摊了。仔细想想了,东西差不多都齐全了,应该不差什么,万一真少了点什么就路上再买,反正不差钱。
回到院子里另一间堆放下午采购物资的厢房,里面堆的满满当当,门都关不上了。栓子还在勤快地擦着花窗。
“少爷,您回来了。下午送来的东西更多了,都按您吩咐放好了。”栓子恭恭敬敬的汇报。
“嗯。这没你的事了,你找个空房间待着。一会儿我喊你再出来。”谢轻云吩咐了一声。
走进那间堆满杂物的厢房,使劲关上门。转身从窗户看到栓子已经去了对面斜对角的房间待着了。
这满屋的油布,蓑衣,成堆的衣物鞋履,各种工具杂物,肉干果脯,馕饼子……
把它们一一收起来,房间再次变得空旷。所有物资,包括那些特意订做的棉布月事带,都已经存进空间,随时能拿出来用。
后知后觉的疲惫感涌上来了,但她心底很踏实。差不多要回去了,她从空间拿出一个油纸包,推开门,去了栓子在的房间。
“栓子,出来吧。”谢轻云也没进屋,就站在门口喊。
栓子赶紧开门,走到了谢轻云面前站定。
“听说你是因为家里困难才自卖自身两年的。这是你的身契,今天我就把它还给你,放你自由。这屋子我付了两月租金,你若没地方住可以继续在这住到租期结束。”谢轻云从怀里掏出栓子的卖身契,又拿了个五两的银锭子,和着手上的油纸包一并递给了栓子。
栓子人都听傻了....下意识的把东西接住。杵着开始大脑风暴。
怎么才做了一天工,主家就不要自己了,还把身契还给自己,这……这是银子???纸包里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他的脑子直接乱成了一锅粥,话都说不利索了:“少爷,我.....您...我不要了?您不要我了?这...这...”
谢轻云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好笑“不必多问,你自由了。也不必推脱,这银子给你,希望你好好生活,纸包里是烧鸡,就给你吃。
若你不愿待在这里住想回去找你爹娘也可以的。去留随意。我要走了,不会再来。房间的东西我已叫人全部拿走。若有人来问你只说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了。我是希望你回家去的,要不然我怕后面你有麻烦,你听明白了么?”
栓子这下听明白了,心里却极为震撼,怎么一下就全搬走了,真厉害啊。少爷到底是什么人啊?心里有疑惑他却不敢问。只拿着东西点头“我....我也没做什么,这...这银子....”
“拿着吧,早些离去。”谢轻云截断他的话“走了。”然后就把院子钥匙扔在石桌上潇洒走了。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