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缕微弱的混沌光晕消散在空气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陆离握了握拳,感受着那份初次引导能量成功带来的、混合着虚脱与奇异的掌控感。程叔传达的理论知识还在脑海中翻涌,像一片刚刚揭开一角的星图,宏大、复杂、令人敬畏,也令人充满探索的欲望。
但铁砧门外传来的、关于苏晚晴“有变”的消息,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这点刚刚燃起的微小火苗。危机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迫近。
陆离快速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推门走出休息室。主厅里,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掌柜程叔站在中央工作台前,花白的头发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有些凌乱,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密文。铁砧在一旁,正调试着一台看起来像是老式电报机与现代信号解码器混合体的复杂设备,机器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和轻微的嗡鸣。刘工则蹲在角落,检查着几件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古怪器具,神情专注。
“醒了?”程叔抬起头,看向陆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他气息的些微不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很快被忧虑覆盖。“感觉如何?”
“好多了,能控制一点……很微弱的能量。”陆离如实回答,走到工作台前,“苏晚晴那边怎么了?”
程叔指了指屏幕上刚刚稳定下来的一段解密文字。文字并非标准汉字或英文,而是一种扭曲的、夹杂着奇特符号的编码,但下方有“残烛”自行添加的翻译注释。
“身份暴露风险激增。医院内部‘清洁协议’已启动,针对神经内科所有近期异常病例的二次深度核查将于24小时内强制进行,无法规避。姜主任权限被临时提升,可调用‘谛听’区域主脑算力辅助分析。我的安全信道受到重点监控,此次通讯后进入长期静默。‘彼岸’传来紧急警示碎片:‘种子’波动已引起‘园丁’注意,‘除草’指令或已下达。勿回原处,勿信陌生引导,保存自身,等待……(信号中断)”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后面是一串乱码和强度急剧衰减的信号标记。
“‘园丁’?‘除草’指令?”陆离的心沉了下去。这些代号听起来就充满不祥。
“‘园丁’,是我们根据一些极零星的古老记载和‘彼岸’偶尔泄露的信息,推测出的、位于天庭集团乃至其背后‘九霄仙盟’体系更高层的一个隐秘职能代称。”程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面对庞然巨物时的肃穆,“他们似乎负责‘维护’某个巨大的‘花园’——很可能就是指我们这个世界,或者其中的灵能试验场。而‘种子’、‘杂草’这类称呼,很可能就是他们用于指代像你这样的‘计划外变量’或反抗者的黑话。‘除草’,自然就是清理指令。”
陆离感到后背发凉。自己不仅被“夜游神”追杀,被“谛听”扫描,现在连更高层的“园丁”都注意到了?就因为自己那点微弱的灵能波动?
“信号中断前的‘等待’后面,应该还有内容,但没传过来。”铁砧停下了手中的调试,脸色难看,“苏晚晴传递这条信息冒了极大风险。医院内部的‘清洁协议’非同小可,那是针对可能泄密或叛变内部人员的系统性审查和清理程序。她能传出这条消息,说明情况已经非常危急。而且,‘彼岸’直接传来警示……这很少见。”
“彼岸……到底是什么地方?”陆离忍不住再次问道。这个词出现了多次,似乎是一个重要的信息或力量来源。
程叔、铁砧和刘工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还是程叔缓缓开口:“‘彼岸’,并非一个具体的地点。它更像是一个……残存的、游离于现行世界规则之外的‘信息集合体’或者说‘意识残留网络’。根据我们最核心成员口耳相传以及少量破译的典籍,它很可能与上古‘大灾变’有关,是那个辉煌修真文明最终崩塌时,无数强者神识、部分天地法则碎片、以及某些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留下的‘回响’,以某种不可知的方式滞留在世界底层。”
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极其古旧、兽皮封面的手札,小心地翻开几页,上面是模糊的图画和难以辨认的文字。“我们‘残烛’的先辈,机缘巧合下,发现了与‘彼岸’极其微弱的、间歇性的联系通道。通过一些特殊仪式和古老法器(很多已经损坏或失效),有时能接收到一些断续的、充满干扰的信息碎片。这些碎片可能是一段失传的功法口诀,可能是一幅残缺的阵法图,可能是一个预言片段,也可能是像刚才这样的……警告。”
“但联系极不稳定,信息也往往破碎模糊,需要大量解读和猜测。而且,试图主动联系‘彼岸’风险极高,曾有人因此精神崩溃或彻底消失。所以,我们通常只被动接收。”程叔合上手札,语气沉重,“‘彼岸’直接传递关于‘种子’和‘园丁’的警示,这是第一次。说明事态的严重性,可能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估。”
陆离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一个上古文明毁灭后的“意识回响网络”?这听起来比单纯的修真文明更加玄奥和……悲凉。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离问,“苏晚晴让我们‘勿回原处,勿信陌生引导’,意思是连‘老锅炉’也可能不安全了?”
“很有可能。”铁砧接口道,走到一幅新长安市的详细地图前,上面标注了许多红点和线路,“‘谛听’虽然上次被引开,但它们肯定记下了诱饵信号爆发的精确坐标和特征。结合苏晚晴提到的‘二次深度核查’和姜主任权限提升,他们很可能已经将那片区域列为重点排查对象。‘老锅炉’的常规屏蔽,未必能挡住区域主脑算力加持下的针对性扫描。而且……”
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几个分散的点:“我们最近监测到,‘夜游神’小队的活动频率和范围在显著扩大,搜索模式也从之前的‘反应式清除’转向了‘主动式网格排查’。他们像在拉网,寻找什么。结合‘除草’指令,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所以,我们需要转移。”程叔做出了决定,“‘老锅炉’不能待了。好在苏晚晴的消息来得及时,我们还有一点准备时间。铁砧,启动‘蜂鸟’预案,销毁所有无法带走的敏感纸质资料,将所有电子数据二次加密后上传至‘云端碎片’——记住,只用一次性物理密匙,上传后立刻销毁本地所有副本和传输记录。刘工,准备‘旅人’装备,三套基础型,要轻量化、高隐蔽性的。”
“是!”铁砧和刘工立刻行动起来,动作迅捷,显然预案早已烂熟于心。
“陆离,”程叔转向他,眼神锐利,“你的训练要加速了。我们没有按部就班的时间。接下来几个小时,你需要掌握两样东西:第一,将你刚刚学会的能量引导,稳定化、瞬时化。要求是,在需要时,能在三秒内于掌心稳定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具有一定强度和‘混沌’干扰特性的灵能光团。不要求杀伤力,但要足够醒目,能干扰低等级传感器的锁定,并在必要时作为信号或掩护。”
“第二,”程叔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由黑色金属和某种生物角质拼接而成的、巴掌大小的菱形薄片,薄片表面铭刻着极其细微、不断缓缓流动的暗金色纹路,“这是一个‘灵能共鸣密钥’的仿制品——真品早已失落。它能与特定频率的灵脉节点产生微弱共鸣,指引方向。我们需要前往下一个安全屋——‘回音廊’,它位于城市地下更深处的某个废弃灵脉节点附近。路途不会太平,可能会遭遇地下生物、残留的古代阵法陷阱,甚至‘清洁车’的巡逻。你需要学会感应这个密钥,并跟随它的指引,同时利用你初步掌握的能量控制,应对可能出现的低级别威胁。”
程叔将菱形薄片递给陆离。入手微凉,沉甸甸的,那些流动的暗金色纹路似乎在与陆离左手腕的“虚空”印记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
“我……尽力。”陆离握紧薄片,感到沉甸甸的责任。三秒凝聚稳定光团?跟随密钥指引穿越危险地下区域?这对他这个刚刚摸到门槛的初学者来说,难度太大了。
“不是尽力,是必须。”程叔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没有选择。留在这里,等于是坐以待毙。转移途中,是你目前唯一相对安全的‘训练场’。我会在路上给你一些实时指导,但主要靠你自己。记住,‘混沌’的本质是适应与变化。将每一次意外,都当作理解自身力量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老锅炉”内弥漫着一种紧张有序的撤离氛围。铁砧和刘工高效地执行着销毁和打包工作,大部分设备被留下,只携带最核心的便携式仪器、武器(主要是改装过的电磁脉冲枪和冷兵器)以及生存物资。陆离则被安排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进行强化训练。
凝聚稳定光团比他想象的还要困难。那缕微弱的混沌能量极难驾驭,要么瞬间逸散,要么变得狂暴难以约束,要么干脆沉寂下去毫无反应。他按照程叔的指导,不再追求“控制”,而是尝试“对话”与“共鸣”。他将自己的意识想象成一片包容的海洋,去容纳那能量的“混沌”特性,感受其内在的、不断变化的节奏,然后尝试让自己的意念波动,与那节奏产生“共振”。
起初失败连连,精神消耗巨大。但渐渐地,他找到了一丝感觉。当他不再试图“捏造”一个光团,而是引导能量“自然而然”地在掌心按照某种混沌的韵律汇聚、旋转、暂时达成一个动态平衡时,一团拳头大小、颜色不断在灰、白、淡金之间流转、边缘模糊闪烁的光晕,真的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成型!
虽然只能维持不到十秒就开始不稳定,颜色和形状也开始扭曲,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他反复练习,力求缩短凝聚时间,延长稳定时间。
同时,他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感应那枚“灵能共鸣密钥”。当他将一丝微弱的灵能注入密钥,或者仅仅是集中精神去“倾听”它时,能感觉到密钥内部那些暗金色纹路的流动会加快,并隐隐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同时传来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吸引力”,仿佛远方有什么东西在与它呼应。那感觉非常模糊,如同在嘈杂的集市中辨别一个熟悉但微弱的口哨声。
下午三点左右,撤离准备基本就绪。三人背上了不算沉重的行囊,里面主要是生存物资、武器和少量核心设备。陆离换上了一套“残烛”提供的深灰色、带有一定光学迷彩和温度调节功能的城市伪装服,脸上也做了一些简单的修饰,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面容模糊的城市边缘行者。
“老锅炉”内部,大部分设备和资料已经被销毁或加密上传,只留下空壳和一些无害的杂物。程叔启动了“熔断”程序的最后步骤——几处关键结构被安装了微型热熔炸弹,一旦有人强行闯入或扫描突破临界值,就会引发可控的坍塌和高温,毁灭一切痕迹。
“走吧。”程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经营了数年的隐秘据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被决然取代。“记住路线:我们先通过‘老锅炉’地下的备用逃生通道,进入深层废弃排水系统,在那里与密钥指引的方向汇合。排水系统环境复杂,有我们以前设置的一些简单标记和补给点,但也有很多未知区域和危险。保持警惕,无线电静默,用手势和密钥共鸣指引交流。”
铁砧打头阵,刘工断后,陆离和程叔在中间。四人依次钻进锅炉底部一个隐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管道。管道向下倾斜,内部黑暗潮湿,充满了铁锈和积水的味道。他们打开头盔上的微光照明,排成一列,小心地向下滑行。
大约下降了二十多米,管道连接到一个更加宽阔、但同样破败的混凝土隧道。这里就是深层废弃排水系统的一部分,头顶是巨大的拱形结构,脚下是及踝深的、散发着异味的粘稠污水,两侧墙壁斑驳,布满了青苔和奇怪的矿物结晶。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气息。
密钥的共鸣指引在这里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指向隧道深处某个方向。铁砧辨认了一下方向,打出前进的手势。
队伍开始悄无声息地前行。污水被小心地趟过,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微光照明只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更深的黑暗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吞噬一切。
陆离一边跟随,一边努力维持着对密钥的感应,同时分出一丝心神,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右眼的感知力在这种黑暗压抑的环境中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他能“感觉”到污水中偶尔快速掠过的、冰冷的生命体(可能是变异的地下生物),能“感觉”到墙壁某些位置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异常能量场(可能是古代阵法碎片或现代泄露),甚至能“感觉”到头顶极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交通带来的微弱震动。
这种全方位的感知让他心神紧绷,但也让他对自身与环境的联系有了新的体会。他的“混沌”灵根,似乎让他对这种复杂、混乱、充满“信息噪声”的环境,有着天然的亲和性与解析潜力。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的铁砧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停止。他侧耳倾听,然后缓缓蹲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带有消音器的紧凑型手枪,指向左侧一个黑漆漆的岔道口。
陆离立刻屏住呼吸,右眼感知力集中投向那个方向。他“感觉”到那里有东西——不止一个,移动缓慢,但带着一种冰冷的、非善意的“存在感”。不是人类,体型不大,但能量反应……很杂乱,带着一种腐败和嗜血的味道。
“尸鼠群,至少二十只以上。”铁砧用极低的气声说道,打出手势,“被我们的活人气息引过来了。不能开枪,枪声和能量波动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用冷兵器或者……陆离,用你的灵能光团,试试看能不能干扰它们。尸鼠对突然的强光和异常能量波动很敏感,可能会暂时退却。”
考验来了!陆离心头一紧。他立刻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那点混沌本源。有了之前的练习,这次凝聚顺利了许多——大约五秒,一团拳头大小、流转着混沌光晕的能量团在他右手掌心上方成型,虽然边缘依旧有些抖动,但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看准岔道口那些黑暗中逐渐亮起的、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尸鼠的眼睛),猛地将光团朝着那个方向推出!
光团脱手后并未立刻飞远,而是像一团缓慢膨胀的、发出低沉嗡鸣的混沌云气,朝着尸鼠群飘去。它所过之处,污水的表面泛起奇异的波纹,空气中的尘埃也被映照出迷离的色彩。
“吱——!”
尸鼠群显然被这从未见过的、带着混乱能量特征的光团惊到了。前排的尸鼠发出尖锐的嘶叫,显得有些慌乱,前进的势头顿时一滞。光团散发的“混沌”波动似乎对它们简单的神经感知造成了干扰,让它们无法准确判断威胁的来源和性质。
“有效!继续,别停!慢慢向前移动,用光团开路!”程叔低声道。
陆离咬牙,一边维持着对已发出光团的微弱引导(让它持续散发波动),一边开始凝聚第二个。精神力的消耗急剧增加,他感到太阳穴开始跳动。但他没有停,第二个稍小一些的光团再次成型,被他推向尸鼠群侧翼。
两个混沌光团如同两盏飘忽不定的鬼灯,在黑暗的排水隧道中散发着不祥而混乱的光晕,有效地迟滞和分散了尸鼠群的注意力。铁砧趁机打出手势,队伍开始贴着另一侧墙壁,小心翼翼地快速向前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这个岔口时,异变陡生!
隧道深处,原本指向“回音廊”方向的密钥共鸣,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指引变得清晰,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或……吸引?共鸣的方向开始变得飘忽不定,甚至一度指向了尸鼠群涌出的那个黑暗岔道深处!
与此同时,陆离左手腕的“虚空”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以往的温热,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刺痛!
“不对!”陆离低呼一声,“密钥被干扰了!那边岔道有东西!”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尸鼠群后方,那个黑暗的岔道深处,两点幽绿色的、足有拳头大小的光芒陡然亮起!一股阴冷、粘稠、带着强烈精神压迫感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是‘蚀魂蝰’!该死,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东西!”铁砧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惧,“快跑!别回头!”
不用他提醒,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那绝不是普通的变异生物!
程叔当机立断,一把拉过陆离,将一股温和但坚定的灵能注入他体内,帮他稳定了一下几乎要溃散的精神,低喝道:“跟着我!别管密钥了!先脱离这片区域!”
四人再也顾不得隐蔽,朝着与幽绿光芒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身后,尸鼠群在那股更高级的恶意驱使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追来,而岔道深处,那两点幽绿光芒也开始移动,速度不快,但带来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的阴影,紧紧攫住每个人的心脏。
排水隧道仿佛变成了无尽的逃亡之路。污水飞溅,喘息声在隧道中回响。陆离感到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每一分力气。他右眼的感知力在危机刺激下变得异常活跃,不仅“看”到身后的追兵和那恐怖的幽绿光芒,甚至隐约“感觉”到前方隧道结构的细微变化,以及……侧上方某个位置,传来的极其微弱、但与“虚空”印记属性隐隐相合的、空间结构异常波动?
“这边!”陆离几乎是凭着直觉,指向侧上方一处看似普通的、覆盖着厚厚苔藓和水渍的混凝土墙壁。
程叔目光一闪,没有质疑,喝道:“铁砧,爆点!”
铁砧头也不回,反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定向爆破贴片,精准地甩向陆离所指的墙壁位置!
“轰!”
一声闷响,墙壁被炸开一个不大的洞口,后面竟然不是实心混凝土,而是一条更加狭窄、但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干燥的石头通道!一股陈腐但远比排水隧道清新的空气涌出。
“进!”程叔率先钻入。四人鱼贯而入。铁砧最后进入,反手又将一个东西塞进炸开的洞口。
“嘶……”一阵白色的冷冻气体喷出,瞬间将破损的洞口连同追到近前的几只尸鼠冻结封堵,暂时延缓了追兵。
狭窄的石道内,四人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喘息。身后的撞击和嘶叫声被厚厚的石壁和冻结层阻隔,变得沉闷遥远。那阴冷的幽绿光芒和恐怖的精神压迫感,似乎也被隔绝了。
暂时安全了。
陆离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内衣。他低头看向左手腕,“虚空”印记的刺痛感已经消失,但依然残留着微弱的悸动。而那枚“灵能共鸣密钥”,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手心,暗金色的纹路停止了流动,仿佛失去了目标。
“这里……是哪里?”刘工喘息着问,打量着这条陌生的石道。石道墙壁光滑,有明显的开凿痕迹,年代似乎非常久远,风格与近代的排水系统截然不同。
程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石道墙壁前,用手抹去一些灰尘和苔藓,露出了下面隐约的、模糊的刻痕。那是某种极其古老的纹饰,风格……与“彼岸”手札上的一些图案,有几分相似。
“这里……”程叔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似乎是一条……未被记录的、上古时期的‘应急甬道’。可能连接着某个更古老的遗迹,或者……直接通往‘回音廊’的某个隐蔽入口。”
他转过头,看向惊魂未定但眼神清亮的陆离:“你的感知,又救了我们一次。‘虚空’印记对空间异常果然敏感。”
陆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他看着手中沉寂的密钥和手腕微温的印记,又看向前方幽深未知的石道。
逃亡还在继续,但这条路,似乎引向了比预想中更加古老和神秘的领域。
来自“彼岸”的警告,将他们逼入了更深的黑暗,却也无意中,可能推开了一扇通往更惊人真相的门。
第九卷《黑月照霓虹》,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