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黑暗中不安地晃悠,窗外每传来一次嚎叫、一声破碎,那脆弱的光晕就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黑暗吞掉。黑暗不仅夺走了光明,更放大了所有细碎的声响——家人压抑的呼吸、木质家具被潮气浸得发出来的轻微噼啪、还有那无孔不入、永不停歇的紫雨声。
夏建国挪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凝神听着楼道里的动静。李秀兰把剩下的蜡烛拢到一起,只点着一根,其余的小心翼翼收进抽屉。夏风缩在沙发上,裹着一床薄毯,眼睛却死死盯着窗户方向,哪怕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夏雨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笔记本和手电筒。她没关手电,反倒把它倒立在桌上,让光柱直射天花板,再散射下来,形成一片柔和的光区。就在这片微光里,她低头整理起更细致的生存计划。
“得排班守夜。”她压低声音,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两个人一组,每组四小时。必须保证任何时候都有至少一个人完全清醒。”
夏建国转过头:“我同意。我值第一班和最后一班。”
“我和爸一组。”夏风突然开口,声音还发着颤,却透着股强行撑起来的勇气,“我是家里第二个男人。”
夏雨看了弟弟一眼,点点头:“好。那我和妈一组。现在是……”她瞥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表盘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绿色荧光,“晚上九点十七分。第一班,九点半到凌晨一点半,爸和小风。第二班,一点半到五点半,我和妈。五点半后天该亮了,我们一起行动。”
这个安排让每个人都有了事做,也冲淡了几分纯粹等待的焦虑。
时间在寂静与偶尔炸响的恐怖声响中慢慢爬行。夏建国和夏风挪到门口附近,夏建国坐在一张小凳上,臂力棒横搁在膝头;夏风抱着根从阳台翻出来的旧拖把杆,坐在父亲身后的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李秀兰和夏雨靠在沙发上,想歇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耳朵死死竖着。
大概晚上十点多,一种新的声音钻进了窗外的混乱交响——枪声。
很远,很稀疏,却异常清晰。短促的点射,偶尔有连发,在夜色里炸开又迅速沉寂。
“是警察……还是军队?”李秀兰猛地坐直,眼里燃起一点希望的火花。
夏建国仔细听了半天,脸色却沉得更厉害:“方向是市中心。枪声太乱,不像是有组织的抵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那点微弱的希望。夏雨想起白天街上的彻底混乱,连父亲这样的老警察都联系不上警队。全面崩溃的初期,零星的枪声或许不是救赎,而是更糟的信号——武器流散,或者……更残酷的自相残杀。
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十几分钟,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只剩怪物们的嚎叫依旧在夜色里回荡。
凌晨十二点左右,夏雨在朦胧中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像脑仁深处扎了根细针,轻轻搅动着,还伴着一种奇异的“嗡鸣”。她睁开眼,发现母亲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呼吸轻浅。父亲和弟弟还守在门口,两个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坚实。
头痛和嗡鸣没消失,反倒随着她的清醒越来越明显。她皱着眉,试图找到源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桌上的剪刀、门边的臂力棒、工具箱里的金属工具……
当视线落在墙角那堆清点好的“应急工具”上时,嗡鸣突然变响了。那堆东西里有几把旧钥匙、一个铁皮饼干盒、几枚硬币,还有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那些金属物件上传来。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共鸣。仿佛那些沉默的金属,在黑暗中被某种力量唤醒,正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呼唤”。
夏雨捂住额头,心跳莫名加快。是恐惧带来的幻觉?还是……
她想起白天街上,那个男人用棒球棍打爆怪物头颅的画面。棒球棍是金属的。她手里的剪刀是金属的。父亲握着的臂力棒,也是金属的。
一个模糊又荒诞的念头在脑子里闪过,她立刻压了下去。不可能,那只是贴吧里网友们的脑洞游戏。可现在……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轻轻起身,拿起手电,想去检查下储藏室的物资。经过餐桌时,手指无意识地擦过那把剪刀——
“嗡!”
清晰的共鸣感从指尖炸开,几乎震得耳膜发疼!与此同时,剪刀在桌面上轻轻“跳”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微响!
夏雨触电般缩回手,惊骇地盯着那把剪刀。
刚才……那是什么?
她屏住呼吸,再次缓缓伸出手,悬在剪刀上方。没接触,可那种奇特的嗡鸣又出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她能“感觉”到剪刀的形状、重量,甚至锈迹的纹路,仿佛那不是外物,而是自己肢体的延伸。
操控金属?
她的“末日理论”里确实幻想过各种超能力,可那只是幻想啊。可现在……
她试着集中精神,想让剪刀动一下。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持续的嗡鸣,证明着某种联系的存在。
不是操控,至少现在还不是。
那是什么?
她想起那场紫色的雨,想起那些长着紫纹的怪物。九紫离火……宇宙能量……难道这种能量不仅催生了变异,还引发了别的变化?
“姐?”夏风压低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雨猛地回神,发现弟弟正疑惑地看着自己:“你怎么了?站那儿半天不动。”
“没事。”她迅速收敛情绪,放下手,“有点闷,起来走走。你们那边怎么样?”
“没动静。”夏建国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刚才好像听到楼下有……咀嚼的声音。”
这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李秀兰也醒了,恐惧地抱紧双臂。
咀嚼声。他们在咀嚼什么?
没人敢深想答案。
后半夜,夏雨和母亲接替了守夜。李秀兰硬让丈夫和儿子去沙发上歇着,哪怕睡不着,也得闭眼养神。夏雨和母亲坐在门边,共享一条薄毯,互相取暖。
凌晨三点,是夜最黑、也最冷的时候。烛火换过一次,新的蜡烛烧得稳了些,可那点微光,根本驱散不了浓稠如墨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夏雨以为这一夜会这样“平静”度过——如果忽略窗外持续的恐怖背景音——时,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玻璃被指甲刮擦的刺耳声响!“刺啦——刺啦——”
全家人瞬间惊醒。
声音来自阳台!他们明明钉死了窗户,可阳台的推拉门……为了留一丝通风,只从里面锁了插销——之前光顾着钉死脆弱的气窗,竟忘了加固推拉门的锁扣!
“是那些东西……它们从楼下爬上来了?”夏风的声音带着哭腔。
夏建国已经抄起臂力棒,弓着身子朝阳台挪去。夏雨抓起手电和剪刀,紧紧跟上。李秀兰和夏风互相搀扶着,缩到客厅角落,大气不敢出。
刮擦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还伴着野兽般粗重的喘息。
夏建国示意夏雨关掉手电。黑暗中,只能看到阳台窗帘的轮廓,以及窗帘后面,一个不断撞击、抓挠玻璃门的黑影!
“砰!砰!”
撞击的力量极大,整扇推拉门都在剧烈震动,门锁的金属部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断裂。
“它要进来了!”李秀兰绝望地低语。
夏建国举起臂力棒,对准窗帘后的黑影,蓄势待发。夏雨紧握剪刀,手心全是冷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不仅是手中的剪刀,还有父亲手里的臂力棒、阳台门上的金属锁扣,都在和脑中的嗡鸣共振。那共振越来越强烈,几乎让她头痛欲裂。
黑影的撞击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一只布满紫色纹路、指甲剥落流血的手,猛地从窗帘与门框的缝隙里伸了进来!五指疯狂抓挠着空气,离最近的夏建国只有不到半米!
夏建国怒吼一声,臂力棒狠狠砸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只手软软地垂了下去,可紧接着,又有两只手从缝隙里伸进来,更疯狂地撕扯窗帘,试图把整个身体挤进来!一张扭曲变形、爬满紫纹的脸贴在玻璃上,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里的活人,嘴角还挂着暗红色的血污。
夏建国继续挥舞臂力棒猛砸,可怪物的手臂仿佛不知疼痛,只是执着地向内抓挠。
夏雨看着近在咫尺的怪物,看着父亲奋力抵抗的背影,看着母亲和弟弟惊恐的脸。脑中的嗡鸣达到了顶点,手中的剪刀滚烫得几乎握不住。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保护家人。
这个念头压倒了所有恐惧和疑虑。
她不再纠结“为什么”,而是凭着本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剪刀上,集中在那个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怪物的头颅上。
【打碎它的头!】
这个念头像烧红的铁烙,烫进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热流,从脊椎深处升起,顺着肩膀、手臂,涌向指尖,涌向那把剪刀。
剪刀在黑暗中,仿佛极淡极淡地……亮了一下。
夏雨来不及思考,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剪刀朝着那张紧贴玻璃的怪脸——
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