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3:31:05

时间在那一瞬被拉得无限长。

夏雨抛出剪刀的动作,算不上什么训练有素的投掷,更像被逼到绝境的本能爆发。剪刀在昏暗的光里划出一道短暂模糊的轨迹,旋转着,带着她掌心残留的温度,还有那股莫名涌动的热流,直飞向玻璃门外那张扭曲的脸。

没有破空声,只有夏雨脑子里尖锐到极致的嗡鸣,像无数根钢针在颅内震颤,和飞旋的剪刀产生着诡异的共鸣。她甚至能“感觉”到剪刀的旋转轴心,感觉到它锋刃上每一处锈迹的凹凸起伏。

父亲夏建国的臂力棒正砸在怪物另一只胳膊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怪物嘶吼着,愈发疯狂地向内挤压。就在那张爬满紫纹的脸几乎要撞碎玻璃的瞬间——

“噗嗤!”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像利器切入朽木,在寂静里炸开。

旋转的剪刀,不偏不倚,其中一爿刀尖精准地扎进了怪物那只空洞疯狂的眼睛!直没至柄!

时间猛地恢复流动。

怪物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那只从门缝里伸进来的手臂停了抓挠,软软垂下。贴在玻璃上的脸孔定格在极度怪异的姿态,完好的那只眼睛依旧圆睁,却没了半分疯狂,只剩一片茫然的死寂。

紫色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周围褪色、黯淡,最后彻底消失。

紧接着,怪物的头颅从剪刀插入的地方开始,内部仿佛发生了无声的崩塌。没有爆炸,没有浆液四溅,那颗脑袋却明显“瘪”了下去,失去了所有支撑。

沉重的躯体顺着玻璃滑落,最后卡在阳台推拉门的缝隙里,一动不动。

死一般的寂静,只剩屋内几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夏建国保持着挥棒的姿势,难以置信地看着卡在门缝里的尸体,又猛地转头看向女儿。他看得真切,那把剪刀是夏雨扔出去的——那么远的距离,那么暗的光线,那么仓促的投掷……怎么可能?

夏雨自己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恶心感涌上来,伴着头部剧烈的、像要裂开似的抽痛。刚才驱使剪刀飞出的热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冰冷的汗水和指尖止不住的颤抖。她看着空空的手,再看向那把插在怪物眼眶里、微微颤动的剪刀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它……它死了?”夏风的声音带着极度的不确定,从角落探出头,惊恐又好奇地望向阳台。

李秀兰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不知是吓的,还是后怕。

夏建国最先回过神。他警惕地用臂力棒捅了捅卡住的尸体,确认真的不动了,才小心翼翼上前。抓住怪物露在门内的手臂用力往外推,同时示意夏雨:“小雨,搭把手,把门抵住,别让它全倒进来!”

夏雨强忍着不适,和父亲一起费力地把逐渐僵硬的尸体从门缝里推了出去。尸体从二楼阳台跌落,重重砸在楼下湿漉漉的地面上,紫黑色的血污顺着伤口渗出来,在积水里晕开一小片,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建国迅速拉上窗帘,又把客厅里沉重的实木餐桌推过来,死死顶住推拉门。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桌子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他看向女儿,目光锐利如刀,混杂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夏雨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头痛稍微缓了点,但虚脱感还在,像身体被掏空了一块。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说自己能“感觉”到金属?说脑子里有奇怪的嗡鸣?说有股热流让她扔出了那致命一剪?

这听起来比外面的怪物还像疯话。

“我……我不知道。”她最终如实说,声音沙哑,“我只是觉得必须那么做。而且……我好像能……感觉到那把剪刀。”

“感觉到?”夏建国眉头紧锁。

“就像……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夏雨努力组织语言,描述那难以名状的体验,“它飞出去的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转。”

夏建国沉默了。这位老警察一辈子信奉证据和逻辑,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女儿那神乎其技的一击,怪物被刺中眼睛后立刻死亡的诡异现象……这绝不是巧合,也不是“爆发潜力”能解释的。

他想起女儿这十几年对“末日”的执着,想起那些堆成山的物资,想起她偶尔提过的“能量”“异变”……难道,她那些看似荒谬的理论里,真有一部分是对的?这场紫雨、这些怪物,还有女儿刚才的异常,都是某种……超自然现象?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世界的崩塌,恐怕比他最坏的预计还要严重。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李秀兰扑过来抱住女儿,上下检查着。

“头疼,特别累。”夏雨靠在母亲怀里,久违的温暖让她更觉虚弱。

“先歇着。”夏建国做了决定,“不管那是什么,天亮了再说。小风,去把工具箱里的铁丝和钳子拿来,我们把这扇门从里面彻底绞死。”

天色在漫长的煎熬中,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紫色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可天空依旧罩着一层散不去的、病态的淡紫色雾霭,阳光透不进来,整个世界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慢慢腐烂的紫色灯泡里。

借着昏暗的天光,夏建国和夏风把阳台门加固得严严实实。夏雨被母亲逼着吃了点东西、喝了水,躺在沙发上休息。头痛慢慢消退,但虚脱感还在,像身体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上午九点左右,夏雨恢复了些力气。坐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阳台方向。窗帘紧闭,可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我想……再看看那把剪刀。”她忽然说。

夏建国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小心拉开一点窗帘缝隙,确认外面暂时安全——昨晚跌落的怪物尸体还躺在楼下花园的湿地上,周围没别的活动影子。

夏雨走到阳台门边,透过玻璃和餐桌的缝隙往外看。剪刀还插在怪物的眼眶里,距离有点远,看不清细节。可当她凝神望去时,那种熟悉的、微弱的嗡鸣感又出现了——比昨晚发动能力时弱得多,但确实存在。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剪刀的金属结构,感觉到它和怪物颅骨接触的应力点。

“能……能把它弄回来吗?”夏风小声问,“那也算我们的武器吧?”

夏雨犹豫了。她现在很虚弱,不确定能不能驱动那么远的金属。而且,下楼去捡?太危险了。

“暂时别去。”夏建国否决了,“目标太明显,容易引来别的注意。就让它在那儿。”

他顿了顿,看向夏雨:“小雨,你现在还能……‘感觉’到它吗?”

夏雨点点头:“能,很微弱。”

夏建国若有所思。走回客厅,从昨晚清点的“工具堆”里拿出几样东西——一枚五角硬币,一把旧钥匙,一个铁质饼干盒盖子。把这些放在夏雨面前的茶几上。

“试试看,”他的语气带着警察办案时的探究,“还能感觉到这些吗?不用让它们动,就单纯感觉。”

夏雨深吸一口气,把手悬在那些金属物品上方,闭眼,集中精神。

嗡鸣感渐渐清晰。她能分辨出硬币的轻薄圆润,钥匙的复杂齿痕,饼干盒盖子的平滑大面积。每一种感觉都不一样,却都清清楚楚。

“可以。”她睁开眼,肯定地说。

夏建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夏风更是张大了嘴巴。

“所以……姐,你这是……超能力?”夏风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不知道。”夏雨摇头,想起看过的无数资料和贴吧讨论,“如果……如果真像我以前猜的那样,这场灾难是某种宇宙能量,比如‘九紫离火’引起的……那这种能量可能不仅会导致畸变,也可能在某些人身上,激发出不一样的……潜能。”

这个解释依旧科幻得近乎玄幻,可放在眼前,却成了最合理的推测。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夏建国沉声道,表情无比严肃,“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怀璧其罪。”

家人都重重点头。他们明白,这种特殊能力,在秩序崩坏的世界里,可能是护身符,更可能是催命符。

夏雨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夜之间,她从被嘲笑的“囤积癖”,变成了这个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强的武器。

可这份力量来得突兀,代价巨大,还完全不受控制。

下一次危机来临时,她还能像昨晚那样,精准掷出致命一击吗?

她看向窗外紫色的天空。

答案,恐怕很快就会揭晓。而在那之前,她必须尽快弄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如何掌控这份危险的力量。

阳台外,那把沾着紫黑色污迹的锈铁剪刀,在暗淡的天光下,沉默见证着一个新时代的残酷开篇,也见证着一个少女被迫踏上荆棘之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