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紫光比往日更黯淡,像被抽走了大半能量,沉在周期性的低谷里。夏雨盘坐在客厅中央,面前只摆着一样东西——父亲夏建国从不离身的臂力棒。冰冷的金属表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沉郁的光,沉甸甸压在地板上。
经过几天试探着练手,她对轻小物件的操控已经稳了不少。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不管是金属畸变体,还是那些可能上门掠夺的人,要的都不是移动一枚硬币的精细活儿,而是能一锤定音的、实打实的干涉力。
她得挑战更重、更“死”的东西。
双手虚按在臂力棒两端,离着约莫二十厘米,闭上眼睛。熟悉的嗡鸣感如期而至,却比感知小物件时低沉浑厚得多,像一头沉睡的金属野兽在胸腔里低吼。她敛神静气,把意念化作两只无形的手,稳稳“扣”住臂力棒的两端。
起。
臂力棒纹丝不动,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夏雨不气馁,她能感觉到那层联系已经接上了,只是自己的力气还顶不过它的“惰性”。她调整呼吸,不再硬扛着整体抬起,转而把意念聚在一端,试着只让这头微微翘离地面——用杠杆原理省点力。
寂静里,时间一分一秒淌过。夏雨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后背的衣服也浸得发潮。夏建国在不远处站着,没出声,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突然,臂力棒靠近夏雨右手的那一端,极其轻微地、带着颤音,向上抬起了大约一毫米!
成了!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毫米,也意味着她的力量能实打实撼动这个重量级金属物件!夏雨心里一振,不敢分心,死死维持着这微小却关键的“翘起”。
五秒,十秒……就在她感觉精神力像被扎破的气球似的飞速流逝、眼皮都快抬不起来时——
“咚!咚!咚!”
沉重又急促的砸门声,猛地从走廊里炸响!
不是敲,是用蛮力砸!目标,似乎是邻居家的防盗门!
夏雨心神剧震,与臂力棒的联系瞬间断了,“哐当”一声,臂力棒重重砸回地板。她和家人同时惊跳起来,夏建国已经一个箭步冲到猫眼前。
砸门声没停,还伴着粗暴的呼喝:“开门!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搜救队的!检查幸存者!”
声音陌生,刻意装出急切的样子,可语调里的蛮横和贪婪藏都藏不住。哪有搜救队这么砸门的?而且,他们怎么知道里面可能有人?
夏建国从猫眼里看清了,砸门的是三个男人。衣着乱糟糟的,手里都拎着家伙——钢管、砍刀,还有一个竟拎着把消防斧!正是前几天在楼下围殴畸变体的那个小团体!
他们果然开始挨家挨户搜了!邻居家之前逃得太急,门口说不定留了痕迹,又或者……他们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里面没人就砸开了!别浪费老子时间!”拎消防斧的壮汉不耐烦地吼着,举起斧头就作势要劈。
就在这时,那扇一直紧闭的储物间小门,“吱呀”一声,猛地从里面推开了!
邻居丈夫踉跄着冲出来,人瘦得脱了形,双眼赤红,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菜刀,死死挡在自家防盗门前,嘶声喊:“滚!滚开!这是我家的门!”
他的突然出现让外面三个人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惊讶和狞笑的表情。
“哟,还真藏着活的?”拎钢管的瘦高个歪着嘴笑,“哥们儿,别紧张,我们真是来帮忙的。你家有吃的吗?分点,我们保你们安全。”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们走!”邻居丈夫声音发颤,手里的菜刀却握得更紧了。
“没有?”消防斧壮汉眼神阴鸷地扫了眼储物间,“那里面藏的是什么?你老婆孩子?让他们出来,我们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这话里的恶意明晃晃的。邻居丈夫脸色惨白,猛地挥了下菜刀:“别过来!谁过来我跟谁拼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瘦高个啐了口唾沫,和另一个拿砍刀的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慢悠悠地逼近。
夏建国看得心急如焚。他知道,真打起来,邻居丈夫根本不是对手。而且打斗声和血腥味,百分百会引来畸变体!可他能怎么办?开门?对方三个人,有武器,自己和儿子手里只有一根臂力棒和一把剪刀……
就在这时,夏雨的声音在他身后极低地响起:“爸,硬币。”
夏建国回头,看见女儿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却异常冷静。她手里捏着那枚五角硬币,目光紧紧盯着猫眼,像是在测算着什么。
“你想做什么?太危险了!”夏建国立刻明白她想故技重施,用声响引开注意力。可这次面对的是三个警惕的活人,不是茫然的怪物。
“试试别的。”夏雨没多解释,把所有精神都聚在那枚硬币上——不是要移动它,而是更深地“沉”进那种嗡鸣里。她想起感知楼下金属怪物时的混乱沉重,又想起操控臂力棒时,意念施加的那股“力”。
她有个模糊又大胆的猜想:如果她的“共鸣”能改变金属的物理状态(哪怕只有一毫米),那能不能……影响它传递的振动?比如,声音?
走廊里,冲突一触即发。瘦高个的钢管已经举了起来,狞笑着朝邻居丈夫逼过去。
夏雨闭上眼,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她把意念死死“钉”在硬币上,然后,模仿着上次弹射药瓶时最后那股短促的爆发力——但这次不是推动物体,而是将一股高频的、震颤的意念脉冲,顺着共鸣的连接,猛地“灌”进硬币里!
“叮——————!!!”
一种极其尖锐、高亢,像指甲刮过黑板放大百倍,又混着金属撕裂般杂音的恐怖鸣响,毫无征兆地以那枚硬币为中心,在夏家客厅里炸开!
这声音刺耳得钻心,瞬间穿透耳膜,直扎大脑!夏建国、李秀兰和夏风毫无防备,被震得同时捂住耳朵,脸色发白,疼得龇牙咧嘴。连夏雨自己都被反震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但效果立竿见影!
门外走廊里,那三个正准备动手的男人首当其冲!他们离声源更近,又毫无防备,这刺破耳膜的诡异金属锐响仿佛直接钻进了脑仁里!
“啊!什么声音?!”
“我耳朵!我的头要炸了!”
三人同时惨叫起来,手里的家伙“哐当哐当”掉在地上,捂着耳朵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和生理性的痛苦。那声音不光刺耳,还带着一种让人烦躁恶心、浑身发毛的诡异频率。
邻居丈夫也被震得晃了晃,可他本就处在极度紧张和虚弱中,反而对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抵抗力强了些。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眼神一狠,没去攻击,而是猛地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拉开自家防盗门——门竟然没锁死?大概是他们逃出来时太匆忙——闪身进去,“砰”地一声巨响关上了门,紧接着就传来急促的反锁声。
那三个男人被魔音灌得头晕眼花、耳鸣不止,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们稍微缓过神,眼前只剩紧闭的防盗门和空荡荡的走廊。
“妈的……见了鬼了!”消防斧壮汉晃着昏沉的脑袋,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那恐怖的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只剩嗡嗡的回响在脑壳里转。
“刚才什么声音?从哪儿来的?”瘦高个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
“邪门……这地方太邪门了!”拿砍刀的胆气已经泄了,“快走!别待在这儿!”
三人也顾不上捡掉在地上的武器,像惊弓之鸟似的,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冲下楼梯,脚步声很快就远了。
危机,以一种谁都没料到的方式解除了。
夏家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枚制造了恐怖声响的五角硬币,安安静静待在地上,表面看着和平时没任何区别。
夏雨腿一软,瘫坐在地。鼻端一热,她伸手一抹,指尖沾了一缕鲜红。剧烈的头痛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让她没法思考,鼻腔和喉咙里都泛着甜腥味。这次的精神力消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而且……好像对身体造成了反噬。
“小雨!”李秀兰惊呼着扑过来,伸手就去擦她鼻下的血。
夏建国看着女儿指尖刺目的红,又看了看地上那枚普通的硬币,最后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走廊——刚才那三个恶徒,竟被无形的力量驱散了。他眼里翻涌着震撼、后怕,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忧虑。
女儿的能力,远比他想象的更诡异,也更危险。它能退敌,也能伤己。而那枚看似无害的硬币,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音波攻击?这到底是能力的拓展,还是某种……失控的征兆?
门外的邻居暂时安全了,可夏家暴露的风险却陡增——那三个家伙会不会怀疑声音的来源?会不会回头再来?
而夏雨,擦去鼻血,强忍着恶心抬起头时,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她验证了能力的新用法:共鸣能激发金属产生特定频率的振动,制造强力的声波冲击。
可代价呢?
她看着指尖未干的血迹,感受着脑袋里仿佛要裂开的抽痛。
每一次用这份力量,它都在向她索取更多。而前方,还有更沉重的金属畸变体,更狡诈的人类敌人,以及家里越来越低的食物储备。
这份与金属的死亡共鸣,到底是一条生路,还是通往更深深渊的捷径?
她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下一次危机来临的时候,不管是婴儿的啼哭,还是敌人的怒吼,她可能都必须再次支付这鲜血与痛苦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