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3:32:08

沉重的背包压在夏雨背上,像块烧红的烙铁,里面罐头的棱角和压缩干粮的硬块硌得后背生疼。肺叶像个快要炸开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双腿灌了铅似的,每迈一步都牵动着酸痛的肌肉,连带着没恢复好的精神力都跟着发颤。身后,畸变体的咆哮和拖沓的脚步声像跗骨之蛆,越来越近,那股混合着腐臭与金属锈蚀的恶味,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夏建国跑在前面,一手提着新得的消防斧,一手时不时回头拽夏雨一把。他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但脚步依旧沉稳,眼睛扫来扫去,既盯着前方的路,又留意着两侧的阴影,生怕再窜出别的怪物。

“不能直接回家!”夏建国一边跑一边低吼,“会把它们引到楼下,家门就成了活靶子!”

夏雨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过来。家门口是最后的防线,绝不能让怪物摸清位置。要么甩掉追兵,要么就在这儿解决它们!

“去车库!”夏建国猛地拐了个弯,冲向旁边一栋楼半地下层的自行车车库入口。那里通道窄,能卡住怪物的数量,而且到处都是自行车和柱子,正好周旋。

车库的铁栅栏门虚掩着,夏建国抬脚就踹开了,两人跟泥鳅似的闪身进去。里面一下子暗了下来,霉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直冲鼻子。不少自行车、电动车落满了灰,东倒西歪地停着,空间被立柱割得七零八落,看着就像个天然的迷宫。

刚站稳没几秒,追得最近的那只畸变体就嚎叫着冲到了入口。正是那只带金属化特征的,左腿膝盖以下裹着一层扭曲的暗沉外壳,跟熔铸铁水冷却后似的,跑起来“哐哐”作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它根本没犹豫,一头撞开虚掩的铁门,冲了进来。巨大的惯性让它撞翻了好几辆自行车,“稀里哗啦”的声响在车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另一只普通畸变体也紧随其后,挤了进来,喉咙里嗬嗬地低吼着。

车库深处,夏建国和夏雨背靠着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夏建国把消防斧横在身前,眼神凶得像头被逼到绝路的狼,死死盯着入口方向。夏雨飞快地卸下背包,往柱子旁边一靠,手伸进衣服口袋,紧紧攥住了那把锈剪刀和几枚长铁钉。

她的精神力早就耗得差不多了,刚才在超市的干扰和一路狂奔,几乎抽干了所有力气,此刻脑子里的嗡鸣微弱得像快没电的收音机。但绝境里往往能逼出狠劲,她瞥了一眼父亲手里的消防斧,斧刃在昏暗中泛着冰冷的寒光,传来的嗡鸣清晰又稳定,比她那把锈剪刀“响亮”多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爸,”她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把斧头平放在地上,刃口朝外,对着它们来的方向!”

夏建国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这会儿根本没时间多想——他信女儿的能力,更知道现在没别的选择。他立刻照做,把沉重的消防斧轻轻放在身前两米远的地上,锋利的斧刃正对着怪物冲来的通道。

“你往后退,贴着柱子!”夏雨又补了一句,自己却往前挪了半步,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去管车库里那些零散的金属物件,把剩下的一点精神力,像细流汇进大河似的,一股脑全“灌”进了那把平躺的消防斧里!

嗡——!

清晰、强劲的共鸣瞬间在她脑子里炸开,带着一股无匹的锋锐劲儿!这把专业破拆斧的金属质地,比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结构致密,蕴含的力量感磅礴得差点把她虚弱的意识冲散。她咬着牙稳住心神,用意念死死“攥”住感知里那根无比清晰的力量轴线——那是斧头的“柄”。

两只畸变体已经发现了他们,嗬嗬地低吼着,一前一后绕过杂乱的车辆,朝着这边扑了过来!金属腿的那只跑在前面,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眼看就要冲到跟前了!

就是现在!

夏雨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紫意(或许是光线太暗的错觉)。她将凝聚在斧头上的所有意念,没有去抬,也没有去挥,只下达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狠的指令——

【震!】

一股高频、剧烈的精神震颤脉冲,顺着她和斧头之间的共鸣连接,像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斧刃上!

“锵——!!!”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颤音猛然爆发,比金铁交击的声音放大了百倍,以消防斧为中心,朝着正前方的扇形区域狂飙而去!这声音不像上次那样是无差别的噪音,它更集中、更刺耳,带着一种能撕裂空气的锋锐感,直直撞向冲过来的怪物!

首当其冲的金属腿畸变体,正张开双臂扑过来,那高频颤音瞬间钻进它的大脑和感官系统!更可怕的是,颤音里的频率刚好和它那条金属腿产生了共振!

“嗬啊——!!”

畸变体发出一声从来没有过的痛苦嘶嚎,扑击的动作一下子变形,那条金属腿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粗糙的痂疤裂开了一道道细缝!它失去了平衡,“咚”地一声栽倒在地,抱着脑袋和金属腿疯狂翻滚抽搐,看着就疼。

后面那只普通畸变体也被音波正面击中,虽然没有金属共振的伤害,但也疼得捂住了脑袋(如果那还能叫脑袋的话),动作一下子僵住了,在原地踉跄着打转,跟喝醉了似的。

夏雨发出这一击后,眼前猛地一黑,鼻子里一热,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孔流了下来。她再也撑不住了,身体一软就往后倒,还好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是夏建国!他在夏雨下达指令时就做好了准备,此刻趁着两只怪物被音爆震懵的功夫,像出闸的猛虎似的冲了上去!

他先冲向那只倒地抽搐的金属腿畸变体,手里的臂力棒(他一直没丢)抡得像道旋风,带着积攒的怒火和力量,狠狠砸在了它暴露出的后脑勺上!

“噗!”一声沉闷的碎裂声。畸变体的身体猛地一挺,再也不动了。

夏建国半点没停顿,转身就扑向那只还在晕头转向的普通畸变体。消防斧太重,这会儿不方便补刀,他依旧用臂力棒,一记凶狠的斜劈,砸碎了它的太阳穴。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前后不过十几秒。车库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夏建国粗重的喘息声,和夏雨虚弱的咳嗽声。

夏建国顾不上看地上的尸体,立刻回身扶住女儿。夏雨半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鼻血越流越多,染红了胸前的衣服,眼神都有些涣散。

“小雨!小雨!”夏建国的声音都发颤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备好的纱布,捂住她的鼻子。

“没……没事……”夏雨的声音细若游丝,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像被无数钢针扎着,疼得钻心,“斧头……拿上……快走……可能还有别的……”

夏建国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但他知道女儿说得对。他迅速用布条擦掉斧柄上的血迹,把这把立下大功、却又“吸”了女儿不少精神力的斧头重新绑回背包。然后他背起两个沉甸甸的背包,一手搀着几乎走不了路的夏雨,往车库深处的另一个出口挪去——刚才进来的门已经被怪物撞坏,不能再走了。

还好,刚才那声恐怖的音爆似乎吓住了附近的怪物,一路上没再遇到阻碍。夏建国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夏雨,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自家楼下。

夏风趴在猫眼后盯了半天,手指都攥得发白,看到父亲和姐姐的身影,立刻按照之前的约定,轻轻打开了单元门。夏建国扶着夏雨闪身进去,夏风赶紧关门落锁,还顺手把防盗链也挂上了。

李秀兰早就等在门口,看到女儿满脸是血、虚弱不堪的样子,腿一软差点晕过去,冲上来抱住夏雨就哭:“我的小雨啊!你这是怎么了!”

“先别哭!扶她坐下,拿点水和干净纱布来!”夏建国急忙喊道,自己则靠在门上,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还有怪物追过来。

幸运的是,外面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嚎叫,并没有别的动静。那把“音爆斧”造成的动静虽大,但也因为太过诡异和强力,暂时吓退了附近的威胁。

夏雨被扶到沙发上躺下,李秀兰小心翼翼地擦掉她脸上的血迹,喂她喝了几口温水。夏风则帮着父亲卸下背包,刚打开拉链,看到里面满满的压缩干粮、罐头、瓶装水,还有几包真空卤蛋和豆干,母子俩都惊呆了,随即涌上一股巨大的喜悦。

“这么多……这也太多了!”李秀兰喃喃自语,眼圈都红了——这些东西,足够一家人支撑好几个星期了。

夏建国却高兴不起来。他摩挲着那把冰冷沉重的消防斧,斧刃依旧锋利,刚才音爆时,他分明看到斧刃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他看向已经昏迷过去的女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女儿的能力越来越强了,从之前的干扰金属,到现在能激活斧头发出音爆,越来越有攻击性,但代价也越来越大。这次是流鼻血、昏迷,下次呢?

而且,这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让金属发出这么诡异的声音?那只怪物的金属腿,明明是坚硬的外壳,怎么会被声音震出裂痕?

这能力是救命的稻草,可万一哪天失控了,会不会变成催命的符咒?

窗外,紫色的天光渐渐暗了下来,夜晚要来了。

夏家有了足够支撑数周的补给,可顶梁柱之一的夏雨,却因为强行催动力量陷入了深度昏迷。

带回希望的同时,他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那把沾着夏雨血迹的消防斧,静静地躺在墙角,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沉默的金属野兽。它既曾带来生机,也藏着未知的危险,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或许……也等待着反噬的那一刻。

夜还很长。昏迷的夏雨能不能醒过来?那把被“激活”的斧头,又会给这个家带来什么新的变数?

没人知道答案。只有窗外的紫雾,缓缓流动着,仿佛在酝酿着更深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