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沥的雨丝,敲在车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入夜后转成瓢泼,砸在车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无数细小的拳头在捶打。雨刷器开到最快档,橡胶片在玻璃上疯狂摆动,也只能勉强划出片刻清晰的视野,随即又被雨水吞没。
陆烬坐在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十指放松,指关节微微凸起。车停在码头三号仓库对面的阴影里,引擎熄火,车灯全灭。雨水模糊了车窗,将远处的仓库灯光晕染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斑,像水底倒映的月亮。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长盒。他伸手打开盒盖,铰链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里面是拆解状态的M24狙击步枪,枪管、枪托、瞄准镜、消音器——每个部件都擦得锃亮,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手术器械。
他不需要看时间。体内有个精准的时钟,告诉他距离目标出现还有十七分钟。心跳每分钟五十八次,呼吸每分钟九次。右肩旧伤在雨天会隐隐作痛,像某种内置的气压计,但现在它很安静。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随后是沈静澜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像从很远的深海里传来:
“A点到位?”
“到位。”陆烬低声回应,手指开始组装步枪。动作流畅得像呼吸,黑暗中也能准确找到每个卡榫的位置。金属部件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骨骼复位。
“B点报告。”
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略带沙哑:“B点到位。目标车辆已驶入码头区,黑色奔驰S600,车牌尾号37。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护卫两辆车,SUV,目测八人,有装备。”
“C点?”
“C点到位。”第三个声音,年轻些,“仓库内部确认,交易方六人,携带MP5和手枪。后门有逃生通道,已布置红外干扰和绊索。”
沈静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操作手册:“按原计划。A点负责外围清除,B点切入,C点封锁退路。我要活口,至少一个。交易方的硬盘必须拿到。”
“收到。”
“收到。”
陆烬将最后一截消音器旋紧,拉栓上膛。枪托抵上肩窝的触感熟悉得像身体的一部分,像延伸出去的骨骼。他降下车窗一条缝隙,三厘米宽,冰凉的雨丝立刻灌进来,打在脸上,顺着下颌线流进衣领。
瞄准镜里,仓库大门在雨幕中微微变形,像透过鱼眼看世界。门口的守卫在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像孤独的萤火虫。陆烬调整呼吸,心跳放缓到每分钟五十二次,视野中心锁定守卫的眉心。
雨声很大,砸在集装箱上发出哗啦的巨响,但耳机里的声音更清晰:
“目标车辆进入视野。距离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等等,有情况。”
陆烬的食指搭上扳机。扳机行程分两段,第一段是预压,第二段是击发。他的食指停在第一段末端,再施加零点三公斤力就会开枪。
瞄准镜里,目标车辆没有按预期停在仓库正门,而是拐了个弯,驶向侧面的卸货区。同时,仓库屋顶突然亮起两盏探照灯,强光刺破雨幕,像两把巨大的光剑扫向码头空旷的区域。
光束扫过陆烬的车顶,在车窗上停留半秒——雨水让玻璃变成毛玻璃,应该看不见里面——然后移开。
“陷阱。”沈静澜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快了零点五秒,“B点C点撤离。A点,掩护。”
“收到。”陆烬调转枪口,瞄准探照灯的电线。十字线在雨幕中微微晃动,他屏住呼吸,肌肉绷紧——
但他没开枪。
因为瞄准镜的余光里,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仓库二楼的窗户后,有个瘦小的影子。孩子,不超过十岁,正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的雨和灯光。小手贴在玻璃上,压出一个模糊的掌印。
交易方带了孩子来?还是人质?或者是……陷阱的一部分?
“A点?”沈静澜的声音带上一丝疑问,像钢琴键上多按了半拍。
陆烬的食指在扳机上收紧,指关节发白,又松开。雨水顺着车窗缝隙流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布料黏在皮肤上,冰凉。旧伤开始隐隐作痛,沿着十年前冰锥刺入的路径蔓延,像某种警告。
“二楼窗户有未成年人。”他低声报告,声音被雨声吞掉一半。
耳机里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雨声填满了整个世界。雨砸在车顶,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砸在远处的海面上,像亿万根针在同时坠落。陆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五十四次,五十五次,五十六次——在加速。
瞄准镜里,目标车辆已经停稳,八名护卫下车,呈扇形散开,手按在腰侧。仓库门打开,里面的人迎出来,握手。交易开始了。
“任务优先。”沈静澜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在朗读法律条文,“清除外围,制造混乱。孩子的事,结束后处理。”
陆烬的视线在瞄准镜里停留了一瞬。孩子还在窗前,手里似乎拿着个玩具车,在玻璃上推来推去。那么专注,完全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只发出轻微的“噗”声,像开香槟。第一盏探照灯熄灭,玻璃碎裂,强光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团黑暗。几乎同时,第二枪,第二盏灯灭。
枪声被雨声完美掩盖。
仓库周围陷入黑暗,只有车辆大灯的光束在雨幕中慌乱扫射,像受惊的野兽在寻找出路。
“敌袭!”有人大喊,声音在雨中扭曲变形。
枪声响起,先是零星几声,随即变得密集。手枪,冲锋枪,子弹打在集装箱上溅起火星,在雨中嘶嘶熄灭。混乱像瘟疫一样扩散。
陆烬快速移动枪口,锁定目标。呼吸平稳,心跳五十八次,手指扣动扳机的节奏像节拍器。
一枪,驾驶座上的司机倒地,肩膀中弹。
二枪,车胎爆裂,橡胶炸开的闷响。
三枪,四枪——外围护卫一个个倒下,像被无形的手推倒的保龄球瓶。但他刻意避开了致命部位。肩膀,大腿,非要害区域。血在雨水中晕开,深红色的花瞬间绽放又瞬间被冲刷稀释,像从未存在过。
“A点,为什么留活口?”沈静澜问。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很近,又很远。
“减少后续调查难度。”陆烬回答,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致命伤会引起警方深度介入。非致命伤可以解释为黑帮火并。”
耳机里没有回应。他知道她在监控室看着这一切——仓库周围有十二个隐藏摄像头,从不同角度实时传输画面。她能看见每一枪的落点,每一个倒下的角度,每一滩被雨水冲淡的血。
也能看见他开枪时,手指在扳机上多压的那零点一秒。
犹豫的零点一秒。
仓库内的枪战进入白热化。B点小组已经突入,交火声在雨声中显得沉闷而密集,像在铁桶里放鞭炮。陆烬继续提供远程支援,每一枪都精确地打断敌方火力,打掉举枪的手,打碎瞄准镜,为突入小组创造机会。
直到那个孩子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太远了,雨太大,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瘦小的胳膊在空中挥舞,像在呼救,又像单纯被枪声吓到,想抓住什么。
然后仓库内传来爆炸声——不是炸药,可能是煤气罐或燃料桶。火光从窗户喷涌而出,橙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雨幕,浓烟滚滚,黑得像是夜的碎片。
孩子的身影消失在窗口。
陆烬的手指僵住了。食指还搭在扳机上,但肌肉像突然被冻住,无法施加任何力量。心跳飙升到每分钟七十次,血液冲上耳膜,轰隆作响。
“A点,汇报情况。”沈静澜的声音。
“……二楼发生爆炸。有未成年人可能受伤。”
“继续任务。”
“请求进入仓库确认。”
“陆烬。”沈静澜叫了他的全名,这是警告,像红牌,“你的任务是外围清除和掩护。B点会处理内部情况。”
但他已经推开车门,冲进雨里。
雨水瞬间浇透全身,像跳进冰海。训练服吸饱了水,重量增加了三公斤。他端着狙击枪——现在太重了,应该换手枪——以战术步伐快速接近仓库侧面的消防梯。脚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浆。
枪声在耳边炸响,子弹擦过身侧的集装箱,溅起火星,在雨中嘶嘶熄灭。他无视,攀上铁梯,一步两级。铁梯湿滑,手掌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二楼窗户破碎,玻璃碴散落在窗台上,在雨水中闪着危险的光。浓烟从里面涌出,黑色的、呛人的烟,混着燃烧塑料的刺鼻气味。陆烬用枪托砸掉残留的玻璃碎片,翻身进入室内。
热浪扑面而来。房间似乎是仓库的办公室,现在满是火焰和浓烟。文件柜倒在地上,纸张在火中卷曲、变黑、化成灰。桌椅翻倒,天花板上的电线垂落,噼啪作响,闪着蓝色的电火花。
孩子蜷缩在墙角,抱着头,身体剧烈颤抖。左臂有烧伤,衣服烧焦了黏在皮肤上。额头撞破了,血流了半张脸,在火光中显得暗红。但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跳跃的火焰。
“能走吗?”陆烬问,声音在爆炸余音和火焰噼啪声中显得模糊。
男孩瞪大眼睛看着他,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陆烬收起狙击枪——太碍事了——背在背上,单手抱起孩子,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头,转身冲向窗口。火焰已经蔓延到门口,火舌舔舐着门框,唯一的出路就是跳下去。
二楼不算高,四米五。下面是堆放的废轮胎,能缓冲,但不够。抱着孩子跳,风险很大。
他正准备翻窗,耳机里突然传来沈静澜冰冷的声音,每个字都像冰锥:
“陆烬,你违抗命令。”
几乎同时,仓库大门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不是手枪,是自动步枪,火力远超预期。增援到了,而且人数远超预期。
“B点C点撤离!重复,立即撤离!”沈静澜的命令在耳机里炸响,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可能是愤怒,可能是别的。太短暂,陆烬来不及分辨。
他没有时间了。
陆烬抱紧孩子——那么轻,像一捆柴——纵身跳出窗口。
下落的时间被拉长。雨水迎面扑来,风在耳边呼啸,火焰的热浪从背后推了一把。他在空中调整姿势,脊柱弯曲,收紧核心,确保自己先着地,用身体护住怀里的孩子。
撞击的瞬间,右肩传来剧痛——旧伤的位置。骨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老旧的木板被踩断。他闷哼一声,在废轮胎堆上翻滚两圈,用背部和侧腰吸收冲击力。
怀里的男孩发出压抑的啜泣,像受伤的小动物。
陆烬撑起身,右肩疼得眼前发黑。他迅速检查孩子的情况:除了之前的烧伤和擦伤,没有新增伤势。他自己右肩的旧伤裂开了,温热的血渗透训练服,在雨水中晕开,但还能动——能动就行。
枪声在逼近。自动步枪的连发声,脚步声踩在水洼里的啪嗒声,呼喊声。
他抱起孩子,冲向预定撤离点——码头边缘的一艘废弃驳船。右肩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刮骨头,但他不能停。雨越下越大,能见度不到二十米。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中扫射。
“A点,报告位置。”沈静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在前往撤离点E。有尾巴。”陆烬喘息着说,雨水流进嘴里,咸的。
“甩掉。三分钟内不到达E点,按失联处理。”
“明白。”
陆烬拐进集装箱堆叠的迷宫。这里地形复杂,适合甩开追兵。他一边奔跑,一边单手给手枪上膛——狙击枪太重,已经丢弃在轮胎堆里了。动作因为右肩的疼痛而僵硬,但他没停。
孩子在怀里发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指甲掐进布料里。
“别怕。”陆烬低声说,声音被雨声吞掉一半,自己都不确定这话是安慰孩子还是安慰自己,“快到了。”
转过一个弯,撤离点的驳船就在前方五十米。灰色的船体在雨中若隐若现,像幽灵。但船和岸之间有三米宽的水面,平时有临时跳板,现在被收走了——可能是C点撤离时收的,也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
追兵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集装箱缝隙间扫射,越来越近。
陆烬没有犹豫。他后退几步,助跑,在码头边缘起跳——
身体在空中划过弧线。右肩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他咬紧牙关,咬到牙龈出血,血腥味混着雨水。抱紧孩子,收紧核心,尽量让腿先着地。
驳船的甲板在雨水中湿滑得像冰面。他落地时脚下一滑,单膝跪地,手肘重重撞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疼痛从肘部炸开,沿着手臂窜到肩膀,但他抱紧了孩子,没松手。
成功了。
他翻身躲到船舱后,放下孩子,举枪瞄准追来的方向。追兵停在码头边,看着三米宽的水面犹豫了。有人举枪,但雨太大,距离太远,子弹打在船体上叮当作响,没击中。
船体突然震动——引擎启动了。
陆烬回头,看见驾驶舱里C点小组的成员对他做了个“快进来”的手势。他抱起孩子,猫腰冲进船舱,背靠着舱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气。
驳船缓缓驶离码头,引擎声轰鸣,将追兵和枪声抛在身后,抛进雨夜里,像抛掉一个噩梦。
船舱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发着惨白的光。陆烬靠着墙壁,右肩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甲板上,在昏暗中呈现黑色。疼痛一波波袭来,像潮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的痛楚。
怀里的男孩终于放声大哭,哭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刺耳,但真实。活着的声音。
“医疗箱。”他对C点成员说,声音嘶哑。
孩子手臂的烧伤需要处理,额头的伤口也要包扎。陆烬用没受伤的左手打开医疗箱,取出消毒水和纱布。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僵硬,手指颤抖,但他没停。
“我来吧。”C点成员想接手,是个年轻人,脸上有未褪的稚气。
“不用。”陆烬拒绝,声音硬得像铁。
他给孩子清理伤口,动作尽可能轻柔。消毒水碰到烧伤的皮肤时,孩子抽搐了一下,哭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陆烬停下手,等了几秒,然后继续。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的布料很快被血和雨水浸透,变成粉红色。
“你……你是谁?”孩子小声问,眼泪还在流,但眼睛看着他,清澈的、依赖的眼神。
陆烬没回答。他包扎好最后一个伤口,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任务标准配给,高热量,他习惯带一份备用。包装纸在雨水中泡软了,他撕开,递过去。
“吃。”他把饼干塞进孩子手里。
然后他靠回墙壁,闭上眼睛。肾上腺素开始消退,像潮水退去露出满地的礁石。疲惫和疼痛接管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右肩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颗小心脏在那里跳动。
耳机里一片寂静。沈静澜没有再说话。
驳船在雨夜中航行,引擎声单调而持续,像巨大的心跳。雨水敲打着船舱的铁皮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永远不会停的倒计时。
十分钟后,耳机里终于传来声音,但不是沈静澜的:
“A点,汇报状态。”
陆烬睁开眼。应急灯的光刺得眼睛发疼。“轻伤。目标已撤离安全区域。有一名未成年人获救,需要后续安置。”
“收到。前往安全屋F,医疗支援已就位。”
“B点C点情况?”
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雨声。“B点两人轻伤,已撤离。C点全员安全。任务目标……未达成。交易方趁乱逃脱,未获取关键情报。硬盘丢失。”
陆烬没说话。他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孩子,饼干只咬了一口,还攥在手里,像握着什么宝贝。
“另外,”耳麦里的声音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夫人让你回来后,直接去书房。”
“明白。”
通讯切断。咔哒一声,像闸刀落下。
陆烬抬起左手,看着腕上的旧伤。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苍白的光泽,像一条死去的虫子趴在皮肤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甲板上积成一小滩水渍,映着应急灯惨白的光。
他想起跳出仓库窗户前,沈静澜那句“你违抗命令”。
也想起雪夜那天,她俯身看他时,狐裘领口露出的那一截白皙脖颈,还有她眼睛里某种他后来再也没见过的东西——可能是怜悯,可能是别的。
契约。价值。忠诚。
这些词在脑子里打转,像生锈的齿轮,咬合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右肩的伤口疼得钻心,但更深的疼痛在别的地方,在肋骨后面,在心脏的位置。
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在睡梦中皱眉,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角。陆烬调整姿势,让孩子靠得更舒服些。这个动作牵动了右肩的伤口,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但额头渗出了冷汗,混着雨水流下来。
驳船破开雨幕,驶向未知的安全屋。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像融化的油画。
而他知道,回到宅邸后,等待他的不会是一杯热咖啡。
会是别的什么。更冷的东西。
但他还是会回去。
因为那是他唯一被允许存在的地方。
因为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
即使那只手正在把他拖向深渊。
他也认了。
雨继续下,敲打着船舱的铁皮顶,像无数细小的计时器,在黑暗中倒数着什么。
陆烬闭上眼睛,在引擎的轰鸣声和孩子的呼吸声中,等待靠岸。
等待回到那个有她的、冰冷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