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4:50:50

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刺眼。

上千枚切割水晶折射着璀璨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香水与昂贵雪茄混合的气味,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弦乐四重奏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古典乐,但琴音完全被鼎沸的人声淹没,像溺水者的挣扎。

沈静澜挽着陆烬的手臂走进来时,厅内的谈笑声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审视的、好奇的、嫉妒的、算计的。像无数根无形的针,从四面八方刺来。陆烬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一层层蛛网粘在皮肤上,但他面不改色,步伐平稳,肩背挺直如一把出鞘的刀。

右肩的伤口在西装面料下隐隐作痛。缝合线拉扯着皮肉,每走一步都传来细微的刺痛。但他控制得很好,呼吸平稳,表情淡漠,连挽着他手臂的沈静澜都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她今晚穿了一条墨蓝色的丝绒长裙,剪裁极简,却完美勾勒出身体曲线。长发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左手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像某种无声的宣告——宣告所有权,也宣告距离。

“笑。”她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嘴唇几乎没动。

陆烬的嘴角向上牵起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不达眼底,但足够应付这种场合。十年了,他早已学会如何扮演她需要的角色——忠诚的护卫,沉默的影子,以及此刻,体面的男伴。

“静澜来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

三叔沈宏远端着酒杯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儿子。他年近六十,身材保持得极好,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眼睛里的精明和算计像藏在丝绒手套里的铁手。

“三叔。”沈静澜松开陆烬的手臂,上前一步与沈宏远轻轻拥抱,姿态优雅,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好久不见,您气色还是这么好。”

“老了老了。”沈宏远拍拍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陆烬身上,停留了两秒,像在评估一件商品,“这位就是陆烬吧?常听静澜提起,果然一表人才。”

陆烬微微颔首:“沈先生。”

不卑不亢,语气平淡。既不过分恭敬,也不失礼。

沈宏远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别这么生分,跟着静澜叫我三叔就行。”他转头看向沈静澜,“静澜啊,你这个保镖可不得了。上次城西项目,李家那小子想使绊子,结果第二天就出了‘意外’住院了——有这回事吧?”

话里有话。试探带着刺。

沈静澜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轻轻晃了晃。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反射着水晶灯细碎的光。“三叔消息真灵通。不过李公子是自己酒驾出事,警方有定论的。我们做生意的,还是要相信法律。”

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

沈宏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笑容掩盖。“那是那是。不过——”他又看向陆烬,“这么能干的人,只当个保镖可惜了。静澜,要不借三叔用几天?我那边最近不太平,需要个镇得住场子的。”

空气瞬间凝滞。

弦乐还在继续,人声还在喧嚣,但以他们几人为中心的方圆五米内,温度骤降。沈静澜晃酒杯的动作停了,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陆烬依旧站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只有沈静澜能察觉到的微小变化。

她将酒杯换到左手,右手很自然地重新挽住陆烬的手臂。指尖搭在他西装袖口内侧,轻轻敲了三下。

注意。三叔。威胁。

陆烬眨眼一次,表示收到。

“三叔说笑了。”沈静澜重新扬起笑容,声音温润,但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的刀,“陆烬是我的人,不外借。您那边需要人,我可以推荐几个专业的安保公司,费用我出,算孝敬您的。”

重音落在“我的人”三个字上,像在宣示主权。

沈宏远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身后的两个儿子脸色也变了,其中一个——沈家大少爷沈明轩——忍不住上前半步:“静澜姐,我爸也是好意。一个保镖而已,何必这么小气?”

话音未落,沈静澜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眼神很淡,没有怒气,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沈明轩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瞬间闭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明轩。”沈宏远沉声呵斥儿子,随即转向沈静澜,笑容重新堆起,“年轻人不懂事,静澜别往心里去。不过话说回来,陆烬确实身手不凡——听说十年前雪地里那件事,一个人放倒了七个?”

旧事重提。当众揭疤。

陆烬感觉到沈静澜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指尖陷进他西装面料里。她的笑容依旧完美,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至冰点。

“三叔记性真好。”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量,“不过十年前的事就不提了。今天家族聚会,还是聊聊高兴的事——比如三叔您新娶的那位三姨太,听说上个月给您添了个大胖小子?恭喜啊,老当益壮。”

以牙还牙。沈宏远上个月刚娶了第四任妻子,是个比他小三十岁的模特,这事儿在圈里传得沸沸扬扬,算是他近期最大的笑柄。

沈宏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盯着沈静澜,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像两把无形的刀在碰撞。周围几个旁支的亲戚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找借口散开,留出一小片真空地带。

僵持了大约五秒。

然后沈宏远突然大笑,笑声洪亮,像要刻意打破尴尬。“静澜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玩,我去找老爷子说说话。”

他带着两个儿子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僵硬。

等人走远,沈静澜才松开挽着陆烬的手。指尖离开时,陆烬感觉到她手指的微颤——很轻微,但确实在颤。她从侍者托盘上重新拿了一杯香槟,仰头喝了半杯。

“去阳台透口气。”她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陆烬跟着她穿过人群,走向宴会厅侧面的弧形阳台。推开门,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厅内的闷热和喧嚣。

阳台很宽,摆着几张藤椅和小圆桌。远处是城市的璀璨夜景,霓虹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沈静澜走到栏杆边,背对着厅内的灯火,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

陆烬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保持警戒距离,同时给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刚才为什么不说‘不’?”沈静澜突然开口,没回头。

陆烬微怔。“什么?”

“三叔要借你。”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裙摆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我让你叫他三叔,你就叫了。他问十年前的事,你一个字不说。他当众羞辱你,你也面不改色。”

她看着他,目光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为什么不生气?”她问,“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不是一条可以随便借来借去的狗?”

陆烬沉默了。夜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处那道浅疤。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因为您没让我说话。”

沈静澜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她盯着他,像在分辨这句话里的含义——是陈述事实,还是某种隐晦的抗议?

然后她笑了。不是宴会上的那种完美假笑,而是真实的、带着一丝自嘲意味的笑,在夜色中显得脆弱。

“对。”她轻声说,“我没让你说话。所以你就不说。我让你笑,你就笑。我让你当哑巴,你就当哑巴。”

她仰头喝完剩下的半杯香槟,将空酒杯放在栏杆上。玻璃杯底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陆烬。”她说,声音很轻,“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这副永远服从的样子,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演给我看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两人之间激起无声的涟漪。陆烬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夜色中,肩背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

右肩的伤口还在痛。缝合线拉扯着皮肉,像某种持续的提醒。他能感觉到血液缓慢渗出的温热,浸湿了内层的纱布。但他没动,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我是您的人。”他最终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誓词,“您让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沈静澜看着他,看了很久。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有几缕粘在唇角,她也没去拨开。灯光从宴会厅的玻璃门透出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精致的、易碎的瓷器。

“是吗。”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陆烬听不懂的情绪。

然后她转身,重新面向城市的夜景。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孤独。

“进去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戏还没演完。”

重新回到宴会厅时,气氛已经重新热烈起来。沈老爷子——沈氏家族目前的掌舵人——正在中央的主桌旁,被一群儿孙簇拥着。看见沈静澜,他招了招手。

“静澜,过来。”

沈静澜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完美的笑容,走了过去。陆烬跟在她身后三步,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沈老爷子今年八十有三,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坐在轮椅上——三年前中风后留下的后遗症——但气势不减分毫。周围围着的都是沈家各房的代表,每个人的笑容背后都藏着算计。

“爷爷。”沈静澜在轮椅前蹲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您今天气色真好。”

“好什么好,一把老骨头了。”沈老爷子拍拍她的手,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陆烬身上,“这就是你那个保镖?”

“是。他叫陆烬。”

沈老爷子上下打量陆烬,目光像X光,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听说了不少你的事。”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有力,“静澜这些年能走到今天,你出了不少力。”

“分内之事。”陆烬微微躬身。

“分内之事。”沈老爷子重复这个词,笑了,露出一口保养得很好的假牙,“好一个分内之事。静澜,你这保镖不错,懂事,知道自己的位置。”

话里有话。周围几个叔伯堂兄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沈静澜的笑容不变,但握着爷爷的手紧了紧。“爷爷说得对。陆烬一直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从不会逾矩。”

“那就好。”沈老爷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静澜,“城西那块地,听说陈董那边松口了?”

“还在谈。不过应该快了。”

“嗯。抓紧。那块地拿下来,你在董事会的席位就更稳了。”沈老爷子顿了顿,环视周围一圈儿孙,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们都听着,沈家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是团结,是规矩。谁该在什么位置,就该做什么事——明白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在场每个人头上。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旁支代表都低下头,不敢接话。沈宏远脸色铁青,握着酒杯的手指发白。

“明白。”沈静澜第一个回应,声音清脆。

“明白。”其他人稀稀拉拉地附和。

沈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拍拍沈静澜的手。“去吧,去应酬。今天来了不少重要客人,别怠慢了。”

“是。”

沈静澜起身,陆烬跟上。两人刚走出几步,一个侍者端着托盘迎面走来。托盘上摆满了香槟杯,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侍者脚下一滑。

整个托盘向前倾覆,十几杯香槟像瀑布一样泼向沈静澜。

时间在那一瞬间变得极慢。

陆烬看见了侍者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不是意外,是演技。他看见了泼出的香槟在空中划出的弧线,看见了玻璃杯反射的璀璨光芒,也看见了周围人瞬间凝固的表情。

他可以躲开。以他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拉着沈静澜后退两步,避开这波“意外”。

但他没有。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沈静澜的眼神——冷静,清醒,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她看见了即将泼来的酒,但没有躲闪的意思。她在等,在计算,在评估。

她在评估什么?

陆烬不知道。但在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

他侧身一步,挡在了沈静澜面前。

哗啦——

香槟全数泼在他胸前。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西装外套和衬衫,玻璃杯砸在地上,碎裂声清脆刺耳。几片碎玻璃划破他的手背,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时间重新流动。

惊呼声四起。侍者慌忙道歉,脸都吓白了。周围宾客围拢过来,议论纷纷。

沈静澜站在陆烬身后,毫发无伤。她看着陆烬被泼湿的后背,看着他手背上的伤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陆烬能感觉到,她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收紧了。

很紧。

“怎么回事?”沈宏远快步走来,厉声质问侍者。

“对、对不起!我脚下滑了……”侍者鞠躬道歉,声音颤抖。

沈静澜终于动了。她从陆烬身后走出,目光扫过侍者,扫过地上的碎玻璃,最后落在沈宏远脸上。那眼神很冷,像淬了冰的刀。

“三叔。”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您这儿的侍者,培训得不太到位啊。”

沈宏远脸色变了。“静澜,这是意外……”

“意外?”沈静澜笑了,笑得冰冷,“十分钟前您刚说要‘借’我的保镖,十分钟后他就被‘意外’泼了一身酒——三叔,这巧合也太巧了吧?”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宏远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在沈静澜冰冷的注视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周围几个原本支持他的旁支代表,此刻也默默后退了半步,划清界限。

沈静澜没再看他。她转身,面对整个宴会厅的宾客,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

“诸位,借今天这个机会,我沈静澜把话说清楚。”

她伸手,轻轻搭在陆烬的手臂上——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是宣示,是宣告,是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陆烬是我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他救过我的命,护我十年周全。在我这里,他不是什么保镖,不是什么工具——他是我的底线。”

她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所到之处,无人敢对视。

“所以,”她继续说,声音更冷了几分,“谁动他,就是动我。这话我今天放在这儿,诸位听好了,也记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弦乐四重奏还在不识趣地演奏,但在这种气氛下,音乐也显得苍白无力。所有人都被沈静澜这番话震住了——不是因为她维护一个保镖,而是因为她当众撕破了那层家族和睦的伪装,把权力斗争摆到了明面上。

沈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陆烬看见了——老人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满意的信号。

沈宏远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盯着沈静澜,又盯着陆烬,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沈静澜已经占了绝对的上风。

“走。”沈静澜低声对陆烬说。

她没再理会任何人,挽着他的手臂,转身向宴会厅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战鼓。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拦。

走出宴会厅,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酒店大堂。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沈静澜才终于松开了挽着陆烬的手。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陆烬坐在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看着她,看着她在灯光下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握成拳的左手。

“您没必要那样说。”他轻声开口。

沈静澜睁开眼,侧头看他。目光很复杂,有疲惫,有怒意,还有一种陆烬看不懂的情绪。

“没必要?”她重复这个词,笑了,笑得很累,“陆烬,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杯酒如果泼在我身上,明天整个圈子会怎么传?‘沈静澜在家族宴会上当众出丑’,‘连杯酒都躲不开’,‘看来沈家这位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今天敢泼酒,明天就敢做更过分的事。我必须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会付出什么代价。”

陆烬沉默了。他看着方向盘,看着自己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胸前被香槟浸湿的西装。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带着甜腻的酒气。

“但您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他最终说,“三叔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静澜重新闭上眼睛,“但他现在不敢动我。老爷子今天那番话是敲打他,我刚才那番话是警告他——短时间内,他会收敛。”

车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过了很久,沈静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手。”

陆烬微怔。

“手伸过来。”她说,没睁眼。

陆烬迟疑了一下,将受伤的右手伸过去。沈静澜睁开眼睛,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医疗包——她总是随身带着。打开,取出消毒棉片和创可贴。

她握住他的手,动作很轻。消毒棉片擦拭伤口时,刺痛传来,但陆烬没动。他看着她垂眸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着她用创可贴仔细包好伤口,边缘抚平。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开他的手。

“开车吧。”她说,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回家。”

陆烬发动车子。引擎低声轰鸣,车子缓缓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他透过后视镜看她。

她依然闭着眼,但眉头微蹙,像在忍受某种不适。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胃部——她胃不好,压力大或紧张时会痛。

陆烬收回目光,专注开车。但右肩的伤口又开始痛了,比之前更痛。香槟渗进纱布,刺激着缝合线,像有无数根针在皮肉里扎。

但他没出声,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