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一瞬间，林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在了一起。
这不是普通的超重。这是空间折叠带来的维度挤压。
舷窗外的景色变了。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和璀璨的星光瞬间被拉伸成了无数条细长的光线，像是无数把利剑刺穿了视网膜。紧接着，这些光线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彩色旋涡。
【系统提示：正在穿越“天门”级虫洞】
【当前坐标：未知 -＞ 银河系核心扇区】
【重力补偿系统：98%】
林尘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指关节发白。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第101号星球，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传说中的“缩地成寸”。
对于生活在废土的下等人来说，宇宙是遥不可及的神话。他们一辈子都在泥地里打滚，头顶永远是那层厚厚的酸雾。
厉山河坐在驾驶位上，甚至没有系安全带。他手里依然稳稳地端着那杯合成咖啡，液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想吐就吐出来。”
厉山河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第一次过天门的人，大脑处理不了高维数据的冲刷，这很正常。在书院，我们要学的即使是适应这种‘失真’。”
林尘咬紧牙关，硬生生把胃里的酸水咽了回去。
“我不吐。”
他盯着舷窗外那绚烂到令人眩晕的光流，眼中那抹淡蓝色的代码视界正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超出凡人认知的物理现象。
他在计算。
计算这艘船的速度，计算空间的曲率，计算……他和罗烈的距离。
“到了。”
随着厉山河的一声低语，舷窗外的光怪陆离瞬间消失。
飞船猛地一震，脱离了超光速航行状态，切入了正常空间。
林尘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止了。
哪怕他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上界”的模样，想象过星河书院的宏伟，但贫瘠的想象力在真实的奇观面前，依然苍白得像一张废纸。
这里没有恒星。
占据了视野三分之二的，是一个巨大的、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深渊。
黑洞。
那是银河系边缘最古老的一个原生黑洞，名为“星渊”。它的引力强大到连光都无法逃逸，但在它的视界边缘，却有一圈耀眼到极致的吸积盘，那是被撕碎的恒星残骸形成的壮丽光环。
而在那光环之上，在那生死交界的引力平衡点上，漂浮着一座岛。
不，那不是岛。
那是一座由无数宏伟的宫殿、高耸的数据塔和悬浮的机械山脉构成的空中大陆。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神圣的玄青色，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符文光带。无数条巨大的锁链——实际上是引力锚索，深深地扎入虚空，将这座大陆固定在黑洞的嘴边。
这就是星河书院。
它就像是神明在深渊之上修建的一座灯塔，既是镇压，也是守望。
“那是……书院？”
林尘的声音在发抖。在这等天地伟力面前，任何生物都会感到本能的渺小。
“那是‘天道梯’的中转站。”
厉山河指了指书院的最顶端。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光梯，一直延伸向虚空深处，最终连接到那个包裹着整个银河系的戴森球网络中。
“凡人修真，就是为了爬上那座梯子。”
厉山河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撼的林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爬上去，你就是神，是仙，是数据的主宰。掉下去……”
他指了指下方的黑洞，“那就是粉身碎骨，连一段代码都不会留下。”
飞船开始减速，缓缓驶向书院外围的巨大港口。
随着距离拉近，林尘看到了更多细节。
港口里停泊着成千上万艘飞船。有像这艘一样的黑色执法舰，有装饰奢华、仿佛移动宫殿般的贵族私家星舰，也有破破烂烂、喷着黑烟的改装货船。
那是来自银河系各个角落的求学者。
巨大的全息投影横幅悬浮在太空中，用几百种语言滚动播放着同一句话：
【大道三千，算力为尊】
“记住这句话。”
厉山河操纵着飞船，精准地滑入一个专属的执法队泊位，“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捡垃圾的，也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王子。这里只认一样东西——你的脑子能跑多快。”
“嗤——”
气闸门打开。
一股清新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淡淡檀香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林尘跟着厉山河走下舷梯。他的脚刚踩在那种不知名玉石铺成的地面上，脖子上的抑制项圈突然亮起了红灯。
“滋！”
一阵刺痛传来。
【警告：进入高算力环境】
【警告：抑制协议已激活】
【警告：禁止私自调用任何外部数据】
林尘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中仿佛充满了粘稠的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无比。
这里的空气里……全是数据。
如果说101号星球是数据的荒漠，那么这里就是数据的深海。无数肉眼不可见的信息流在空气中穿梭，如果林尘没有被戴上项圈，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动动念头，就能在这个空间里掀起风暴。
但现在，他是个囚徒。
“别乱看，别乱想。”
厉山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这里的每一块地砖里都写着防御算法。以你现在的状态，随便触发一个就能把你烧成白痴。”
林尘咬着牙站直了身体，擦掉鼻孔里流出的一丝血迹。
“这就是所谓的仙境？”他看着周围那些穿着飘逸的长袍（材质却是高科技纳米布料）、踩着飞剑（反重力滑板）呼啸而过的学生，眼中没有羡慕，只有警惕。
“对于强者来说，是仙境。”
厉山河带着他穿过繁华的港口大厅，走向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黑色侧门。那里写着“特殊通道”。
“对于弱者来说，这里是斗兽场。”
他们穿过侧门，走进了一条幽深的长廊。长廊两侧是无数个悬浮的囚笼，里面关押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生物——有半机械的暴徒，有全身长满晶体的变异人，还有一些林尘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硅基生命。
他们都在疯狂地拍打着笼子，嘶吼着，咒骂着。
“那是上一届被淘汰的学生。”
厉山河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算力跟不上，就会被剥夺学籍。有些疯了，有些变成了实验体。林尘，你以为你是特殊的吗？看看他们，曾经每一个都是各自星球的天才。”
林尘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握紧了拳头。
“我不会变成那样。”
“那就证明给我看。”
厉山河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门上刻着星河书院的校徽——一个被莫比乌斯环缠绕的大脑。
“推开这扇门，就是新生报到处。”
厉山河转过身，第一次正视林尘。他那双冷厉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那是警告，也是期许。
“进去之后，你会接受‘天道石’的资质检测。那是决定你命运的一刻。它是把你分到天字班当神仙，还是把你扔进黄字班当垃圾，全看你自己。”
他伸出手，帮林尘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破烂烂的拾荒者夹克，动作竟然有些轻柔。
“把你那点小聪明藏好了。在这里，有时候‘平庸’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说完，厉山河后退一步，身影隐没在阴影中。
“去吧，007号。欢迎来到地狱。”
林尘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门后那股庞大的、压抑的气息。那里有掌握着整个宇宙命运的权贵，有比他强大无数倍的天才，还有那个试图抹杀人性的天道系统。
但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铅盒。
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承诺。
林尘伸出双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轰——”
刺眼的白光瞬间淹没了他。
无数嘈杂的声音、无数道审视的目光、无数种复杂的算法，像海啸一样向他涌来。
星河书院，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