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碑悬浮在广场中央，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并不刺耳，却像心脏起搏器一样，强行接管了在场三千名新生的心跳节奏。
【检测程序启动】
【正在连接天道底层数据库...】
【当前排队人数：3021人】
随着全息投影上的倒计时归零，一名穿着灰色制服的教官走上高台。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手里拿着一块全息名册，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念到名字的，上前按手印。测试过程三秒，别磨蹭。”
“第一个，赵铁柱，来自第73号工业星。”
一个身材魁梧、半边脸都换成了义体的少年战战兢兢地走上去。他在乡下星球可能是个打架王，但在这块巨碑面前，他抖得像只鹌鹑。
他伸出颤抖的机械手，按在了石碑表面。
“嗡——”
石碑表面泛起一阵微弱的浑浊黄光，像是一杯没冲开的泥水。
空中浮现出一行冰冷的评级：
【算力潜质：低】
【逻辑稳定性：差】
【判定等级：黄字·丙等】
【建议去向：能源管道疏通工】
“下一个。”教官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少年脸色惨白，还没来得及哀求，就被两名维护秩序的机械卫兵拖了下去，塞进了通往底层的货运电梯。
那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林尘在角落里冷眼旁观。他开启了“代码视界”，试图解析那块石碑的运作原理。
在他眼中，那天道石并非死物，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生物扫描终端。当手掌接触时，无数纳米探针会瞬间刺入受试者的神经末梢，对其大脑皮层的运算速度、逻辑构建能力以及对天道代码的兼容性进行一次暴力跑分。
这就是“天梯”的门槛。
这根本不是修仙，这是筛选合格的CPU。
测试进行得很快。大部分人都只是泛起黄色或白色的微光（黄字或玄字级），偶尔出现几个绿光（地字级），都会引来一阵小小的惊呼。
直到那个名字被念出来。
“江寒，来自天枢星区，江氏重工。”
人群瞬间沸腾了，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江寒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迈着那双价值连城的磁悬浮战靴，漫不经心地走上高台。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个教官，仿佛这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他伸出那只液态金属构成的右手，随意地按在石碑上。
“轰！”
没有任何预热，一道耀眼的紫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全息穹顶的投影。
整个广场都被染成了尊贵的紫金色。那天道石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疯狂震动，表面浮现出一条条复杂而华丽的数据链，那些数据链在空中交织、盘旋，竟然隐隐汇聚成了一条咆哮的机械巨龙虚影。
【算力潜质：极高（S级）】
【逻辑属性：纳米重构 · 霸道型】
【判定等级：天字·甲等】
【特权：准许直接接入“天庭”初级网络】
死寂。随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天字甲等！那是能直接预定‘飞升’名额的级别啊！”
“不愧是江少，这算力波动，恐怕刚入学就能吊打高年级学长了吧？”
江寒收回手，看着那行评价，嘴角勾起一丝理所当然的笑。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的蝼蚁们，享受着那种君临天下的快感。
他的视线在角落里停顿了一秒，那是林尘所在的位置。
但也仅仅是一秒。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无聊。”
江寒打了个响指，在那片紫光的簇拥下，直接走向了通往上层浮空岛的金色电梯。
林尘眯起眼睛。
如果是以前，他也会被这种声光电效果震慑。但现在，拥有了太古代码的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江寒的强，不是他自己的强。
在那些紫色数据链中，林尘看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外挂接口”和“付费插件”。那是江氏家族用海量资源硬堆出来的算力堡垒。他的大脑皮层上甚至覆盖着一层昂贵的生物芯片涂层，专门用来增幅天道石的读数。
“人民币玩家啊……”林尘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下一个，沈知微，来自天枢星区，天枢智库。”
如果说江寒的登场是烈火烹油，那么沈知微的上台就是冰封千里。
那个一直悬浮在空中的清冷少女缓缓落下。她没有看任何人，手里甚至还拿着那支被她咬出牙印的全息笔。
她走到石碑前，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石碑表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柱，也没有龙吟虎啸的虚影。
但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突然安静了下来。
接着，一种奇异的景象出现了。石碑表面原本混乱的数据流，突然开始自行解构、重组。就像是一个乱成一团的线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几秒钟内理得顺顺当当。
无数精密的几何图形、拓扑结构、多维矩阵在沈知微身边浮现。那不是光效，那是纯粹的数学之美。
【算力潜质：无法估量（溢出）】
【逻辑属性：万物解析 · 洞察型】
【判定等级：天字·甲等（保送）】
【评价：完美的算法】
全场鸦雀无声。哪怕是看不懂门道的黄字班新生，也被这种近乎神迹的掌控力震住了。
“这女人……是怪物吗？”有人小声嘀咕。
沈知微看着那个评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块石头并没有测出她的极限。
她转身离开，在那无数道敬畏的目光中，依旧孤独得像一颗流浪的卫星。
林尘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某种共鸣。
不同于江寒那种靠资源堆砌的强大，沈知微的力量源于她的大脑本身。她的逻辑结构完美得就像艺术品，没有一丝冗余。
“真正的天才。”
林尘握紧了拳头。在这个等级森严的金字塔里，有人生在塔尖，有人生在泥里。
而他，马上就要面对审判。
“下一个……”
教官看着名册，眉头皱了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林尘。无归属地，特批编号007。”
这个名字一出，周围的人群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散开，露出了角落里那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林尘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脖子上的抑制项圈正在微微发烫，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乱来。体内的那股金色太古代码也像是感应到了天道石的挑衅，开始在血管里躁动不安。
“别闹。”
林尘在心里对那股力量说，“我们只是来走个过场。”
他迈开步子，在那几千道嘲讽、幸灾乐祸和冷漠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座黑色的高台。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磁悬浮靴子都会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泥印。
那是来自废土的印记。
无论他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出身。
林尘走到石碑前，看着那光滑如镜的黑色表面，里面倒映着自己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手放上去，别弄脏了设备。”教官嫌弃地递给他一块擦手布。
林尘没有接。
他直接抬起那只布满冻疮和机油污渍的手，重重地按在了这块代表着宇宙最高秩序的石碑上。
“轰——”
在他掌心接触石面的那一瞬间，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来自远古的咆哮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那是太古代码对天道系统的第一声问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