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的手掌距离黑色石碑只有一厘米。
在这个距离上，他甚至能感觉到石碑表面散发出的微弱热量，那不是物理温度，而是海量数据高速运转时产生的“信息熵”。
“快点按，别浪费大家时间。”教官不耐烦地催促道，手中的全息名册已经被他翻到了下一页，显然并不认为这个戴着项圈的囚徒能翻出什么浪花。
台下也是一片嘘声。
“看那个乡巴佬，还在发抖呢。”
“估计是怕被判定为‘不可回收垃圾’直接扔进焚化炉吧，哈哈。”
江寒站在高台之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象征着天字甲等的紫色徽章，目光淡漠地扫过林尘的背影，就像在看一只试图爬上餐桌的蟑螂。
林尘深吸一口气。
他并没有发抖。他在调整呼吸，或者说，他在试图安抚体内那条躁动的“龙”。
从踏入这间大厅开始，他血管里流淌的太古代码就在疯狂预警。那是一种猎食者遇到领地入侵时的本能反应。如果他不加以控制，这股力量可能会直接把这块破石头给吞了。
“安静点。”
林尘在心中默念，然后将右手重重地按在了石碑表面。
“轰——”
在他掌心接触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在他的感知中停顿了一秒。
没有光。
既没有江寒那种霸道的紫光，也没有沈知微那种精密的几何光晕。那块原本嗡鸣不断的黑色石碑，就像是突然被切断了电源，瞬间陷入了死寂。
“怎么回事？没电了？”台下有人疑惑地伸长了脖子。
教官也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想要查看数据面板。
然而，就在下一秒，异变突生。
原本光滑如镜的石碑表面，突然开始剧烈震颤。那种震动频率极高，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刺耳的啸叫声。
“滋滋滋——”
石碑内部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像是有无数个齿轮因为咬合不上而被强行碾碎。
在林尘的“代码视界”中，他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他看到无数道红色的探测触须从石碑内部探出，试图刺入他的神经末梢进行扫描。这些触须代表着天道系统的底层规则：【等级】、【属性】、【潜力】。它们试图将林尘解构，试图给打上“黄字”或者“玄字”的标签。
但它们失败了。
因为在林尘的意识深处，那股金色的太古代码只是慵懒地翻了个身。
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波动，那些红色的探测触须就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瞬间寸寸崩断。
【错误！错误！】
【扫描对象数据量溢出……】
【逻辑无法解析……】
【遭受反噬……】
石碑表面的全息投影开始疯狂闪烁，无数红色的乱码像瀑布一样刷屏。
【判定结果：天字……不，错误！】
【判定结果：神级……错误！错误！】
【判定结果：……垃圾？】
系统陷入了逻辑死锁。它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当前版本规则的力量，就像一台老式计算器无法理解量子力学。为了防止核心逻辑崩溃，天道石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它选择了“拒绝承认”。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在数千双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块号称坚不可摧、连星舰主炮都轰不开的天道石，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从林尘的手掌边缘蔓延开来，像一条黑色的闪电。
“退后！”
教官脸色大变，猛地冲上来一把推开了林尘。
“滴——”
随着林尘的手掌离开，石碑的震动瞬间停止。那道裂纹也迅速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红色的乱码消失了，全息投影恢复了平静。
只有一行冰冷的、最终的判定结果，孤零零地悬浮在空中：
【检测失败】
【原因：样本杂质过多，逻辑混乱，无法兼容】
【最终判定：废品（无修炼价值）】
【归属：黄字·丁等（杂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几乎掀翻穹顶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废品！”
“连天道石都嫌弃他脏，居然直接死机了！”
“这是书院几百年来第一个因为‘杂质太多’被判定为废品的人吧？真是个人才啊！”
江寒在高台上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之前的关注简直是浪费时间。他转身离开，不再看那个“笑话”一眼。
就连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沈知微，也微微皱了皱眉。她盯着林尘的手看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重新沉浸在她的几何模型中。
教官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林尘，嫌弃地擦了擦刚才推他的手。
“007号，听到了吗？黄字丁等。你的任务是去地下层清理服务器散热管道。别挡道，滚下去。”
林尘站在高台上，面对着那铺天盖地的嘲笑和恶意。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里依然残留着刚才与石碑接触时的余温。
只有他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杂质过多”。
那是“格式不支持”。
他是这个完美、封闭、死板的天道系统中，唯一的那个“BUG”。
BUG不需要被评级。
BUG只需要等待时机，然后让整个系统……蓝屏。
“好的，教官。”
林尘抬起头，露出一个卑微而顺从的笑容。他拉了拉衣领，遮住脖子上的项圈，转身走向了那个通往地底深处的、漆黑的货运电梯口。
那是属于他的世界。
在那里，没有光鲜亮丽的长袍，没有虚伪的礼仪，只有轰鸣的机器和流淌的数据。
那是他狩猎的战场。
“林尘。”
在踏入电梯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了厉山河的声音在耳边低语。他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那个黑风衣的身影。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把你那点小聪明藏好了。在这里，平庸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个光怪陆离的上流社会隔绝在外。
黑暗降临。
林尘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脸上的卑微笑容瞬间消失。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着虚空。
一下。三下。两下。
在他的视网膜上，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小字正在缓缓浮现：
【捕获：天道石底层后门协议（碎片 1/9）】
【解析进度：15%】
“谁是废品……”
林尘看着那行小字，在那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中，轻声说道：
“咱们走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