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逻辑锁弹开的声音,那扇布满锈迹的检修阀门缓缓滑开。
一股混杂着高浓度电离臭氧和腐烂藻类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但这对于林尘来说,简直比上面那些贵族老爷们用的昂贵香薰还要甜美。
他像一条滑腻的泥鳅,钻进了那条直径只有一米的C区主散热管道。
管道壁上长满了发出幽幽绿光的变异苔藓,那些苔藓是靠吸收管道泄漏的废弃算力生长的,每一株都像是一个微型的生物存储器。偶尔有几只硬币大小的电子蟑螂受惊逃窜,它们的背部甲壳上竟然闪烁着乱码。
这里是星河书院的肠道。
也是整个银河系最庞大、最复杂的网络系统的物理底层。
林尘爬行了大约五十米,找到了那个发出警报的堵塞点。
那是一团由无数根断裂的光纤、死掉的电子鼠尸体和不知名的结晶矿物纠缠在一起的巨大“肿瘤”。它死死堵住了冷却液的回流口,导致后方的压力表数值爆红。
【警告:C-998号节点过热】
【当前温度:850°C】
【建议操作:更换总成】
“更换总成?”
林尘看着视网膜上弹出的官方维修建议,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帮坐办公室的设计师脑子里装的都是冷却液吗?这明明只要切掉增生组织就行了。”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沉重的多功能扳手,按下一个隐蔽的按钮。扳手头部弹出一根细长的激光切割探针。
这不是书院发的标准工具,这是他在废土上自己改装的“吃饭家伙”。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外科手术”。
林尘的手稳得像是在拆弹。他精准地切断了那些纠缠的光纤,用磁力吸盘把金属碎屑一点点吸出来。他的动作极其粗暴,没有任何教科书上的规范,但却有着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高效。
“滋——”
随着最后一团堵塞物被拽出来,积压已久的冷却液像泄洪一样喷涌而出。
林尘早有准备,像只壁虎一样贴在管道顶壁,避开了那股滚烫的洪流。
警报解除。温度骤降。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在那团堵塞物被清理干净后,露出了管道内壁上一处被腐蚀出来的破损接口。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甚至有些原始的数据端口。它没有任何花哨的加密外壳,也没有那层让人看了就头疼的“天道防火墙”。
它就像是一根裸露在外的神经,正在向周围的空间辐射着微弱而杂乱的数据波。
这就是林尘眼中的“裸线”。
在上层区,为了所谓的安全和秩序,所有的数据流都被封装在层层叠叠的协议里。你想访问一个最简单的天气预报,都要经过三道身份验证。
但这地底下……全是漏洞。
因为没人会在意下水道里的老鼠能看到什么。
“让我看看,这根血管通向哪里。”
林尘摘下手套,将那根满是机油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个裸露的接口上。
“轰——”
没有任何阻碍。没有权限验证。没有反噬。
他的意识瞬间顺着这根光纤逆流而上,像一只潜入深海的幽灵。
视网膜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漆黑的管道,而是一张错综复杂、浩如烟海的立体网络拓扑图。无数条代表数据的光流在他身边穿梭,有的通向食堂,有的通向宿舍,有的通向那些被标注为“禁区”的教学楼。
他甚至能“看”到此刻正在上层区发生的一切。
【数据流捕获:天字班食堂 · 晚宴菜单】
【数据流捕获:教务处 · 新生分班最终名单】
【数据流捕获:第3号训练场 · 实时监控画面】
林尘感觉自己就像是拥有了上帝视角。
这种感觉……太爽了。
比他在废土上黑入那台老式收音机还要爽一万倍。
他试探性地伸出意识触角,轻轻拨动了其中一条代表“宿舍区温控系统”的数据流。
上面显示,天字班的宿舍温度被恒定在最舒适的22度。而他们黄字班的地下宿舍,温度设定是“随缘”(依赖废热)。
林尘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他在那段代码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循环补丁。
【逻辑注入:若 [用户ID == 江寒] 则 [环境温度 += 随机数(5, 10)]】
虽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能让那个不可一世的江大少爷今晚睡个“暖和觉”,也是一种小小的报复。
就在林尘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股异常庞大的、带着冰冷气息的数据流突然从深处涌了过来。
那股数据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霸道、蛮横,所过之处,所有的普通数据纷纷避让。
林尘心头一跳,本能地收回了意识触角,将自己伪装成一段无害的“系统日志”。
那股紫色数据流呼啸而过,没有发现这只躲在暗处的小虫子。
但林尘却看清了它的去向。
它通向地下深处的一个隐秘坐标。那个坐标在官方地图上是一片空白,但在这里,它却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吞噬着周围算力的黑洞。
【警报:检测到高危加密区域】
【区域代号:深渊 · 零号机房】
【访问权限:绝密】
“零号机房?”
林尘眯起眼睛。他记住了这个坐标。直觉告诉他,那里藏着星河书院最大的秘密,甚至可能与他体内那股太古代码有关。
“看来,这地底下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
林尘拔出手指,切断了连接。
他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计时器。出来太久了,老黑那个周扒皮肯定要骂人了。
他将那个裸露的接口重新做了伪装——用一块从电子蟑螂身上拆下来的甲壳盖住,还在上面抹了一层厚厚的苔藓。
这是他的后门。谁也别想发现。
林尘顺着管道爬了回去。当他满身污泥地钻出检修口时,正好迎上老黑那张阴沉的脸。
“修好了?”老黑晃了晃手里那根滋滋作响的电击棍。
“修好了。主阀门堵塞,清理完毕。流量恢复正常。”林尘把扳手扔回工具箱,语气平淡。
老黑看了一眼旁边亮起的绿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快?以前那帮废物至少要磨蹭两个小时。”
“我说过,我是熟练工。”
林尘擦了擦脸上的油污,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还有别的活吗?我想多挣点口粮。”
老黑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那是一种看到了好用的工具时特有的贪婪笑容。
“有。当然有。”
老黑指了指远处那片更加黑暗、更加危险的D区管道网,“那里有几台老式涡轮机经常闹鬼(逻辑故障),你要是有本事修好,今天的晚饭我给你加个鸡腿。真的鸡腿。”
“成交。”
林尘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了那片深渊。
在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之前,老黑似乎听到了这个少年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
那曲调轻松、欢快,透着一种“回家”般的自在。
老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第一次对这个编号007的废品产生了一丝看不透的感觉。
“这小子……到底是来坐牢的,还是来度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