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层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排班表上的红绿灯。
林尘已经在C区管道网里混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他不仅修好了老黑指派的所有故障节点，还顺手黑掉了地下层的自动贩卖机系统。
现在，整个黄字丁班的“废品”们都能喝到免费的冰镇电解质水了。虽然大家依然不敢和这个总是对着空气傻笑的007号说话，但看向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排斥，多了几分敬畏。
甚至连老黑那个周扒皮，现在见到林尘也是满脸堆笑，毕竟这小子修东西的速度简直是神速，帮他省下了一大笔外包维修费。
“007号！过来！”
老黑站在休息区门口，那只红色的电子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手里挥舞着一张全息工单，像是在挥舞一张彩票。
林尘慢悠悠地从一堆废弃零件里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怎么了，教官？又有哪台涡轮机炸了？”
“炸个屁！是肥差！天大的肥差！”
老黑一把搂住林尘的肩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上面……也就是天字班的教学区，有一台‘灵能共振仪’出了点小毛病。那帮眼高于顶的助教搞不定，又不肯花钱请原厂专家，所以……”
“所以就想到了我们这些便宜又好用的‘下水道老鼠’？”林尘接过了话茬，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哎，话不能这么说。这叫‘技术支援’。”
老黑搓了搓那只金属手，“这次任务报酬丰厚，而且能去上层区转一圈。我知道你小子有点本事，怎么样，敢不敢接？”
林尘心中一动。
去上层区？
这几天他虽然通过地下网络窥探了不少上层的情报，但那毕竟是隔着屏幕。如果能肉身进入，哪怕只是去修个灯泡，也能搜集到更多关于书院结构的一手数据。
而且，他记得沈知微就在天字班。那个在测试时皱眉看过他的女孩，似乎并不像其他人那么好糊弄。
“接。为什么不接？”林尘笑了笑，“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不是要我的命，都好说。”
“我缺个帮手。”林尘指了指旁边空荡荡的工位，“这种精细活儿，一个人干太慢。我听说书院最近在招募编外维修工？我有个人选，力气大，听话，而且……便宜。”
老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尘的意思。
“你是想塞人进来？”老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尘，“小子，这可是违规操作。”
“规矩是死的，机器是活的。”
林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电路板——那是他刚从自动贩卖机里拆下来的逻辑核心，已经被他改写成了某种有趣的“后门程序”。
他把电路板塞进老黑手里。
“这东西能让那个负责考勤的AI‘偶尔’瞎那么一两秒。足够把一个人的档案塞进临时工名单里了。”
老黑看着手里的东西，喉结滚动了一下。作为地下层的老油条，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有了它，他就能多吃几份空饷。
“成交。”
老黑收起电路板，露出一个狼狈为奸的笑容，“叫什么名字？”
“罗烈。”林尘说出这个名字时，眼神变得格外柔和，“来自第101号星球。”
……
半小时后。
林尘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灰色维修制服，戴着一顶印有“后勤部”字样的鸭舌帽，跟着老黑乘坐那部专用的货运电梯，缓缓升向云端。
随着高度上升，那种令人窒息的机油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高级的檀香味和纯净的灵能波动。
“叮。”
电梯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明亮的走廊。地面铺着洁白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历代校长的全息画像。走廊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符文的红木大门——天字一号实验室。
“到了。就是这里。”
老黑在门口停下，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卑微的表情，“记住，进去之后只管干活，别乱看，别乱说话。里面的任何一件东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林尘点点头，压低了帽檐。
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教室。中央悬浮着一台精密的银色仪器，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拆解的浑天仪，无数个金属环正在以一种不稳定的轨迹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个穿着白袍的助教正围着它急得团团转。
而在教室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影。
沈知微。
她依然是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实体书（在这个时代这很少见），正安静地阅读。即使周围乱成一团，她似乎也置身事外。
“来了？维修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助教看到了老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点！这台共振仪的水平轴承卡住了，导致灵能输出不稳定。赶紧修好，马上就要上课了。”
“是是是，这就修。”
老黑推了林尘一把，“去吧，看你的了。”
林尘提着工具箱走上前。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开启了“代码视界”。
【目标：灵能共振仪（教学版）】
【状态：物理卡顿 / 逻辑冲突】
【故障原因：第3号轴承磨损 + 核心算法死循环】
这不是简单的机械故障。
林尘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沈知微。她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但这台仪器……被人动过手脚。
那个“死循环”代码写得非常隐蔽，就像是一个恶作剧。如果不解除这个逻辑锁，就算换一万个轴承也没用。
“有意思。”
林尘嘴角微翘。他大概猜到是谁干的了。除了那个喜欢炫技的江大少爷，还能有谁？
他拿出扳手，装模作样地在轴承上敲了几下，实际上，他的手指正在仪器的控制面板上飞快地输入一串指令。
那是他自创的“暴力解锁法”。
既然你设了死循环，那我就给你加个“强制跳出”。
if (loop_count ＞ 100) { break; return "ERROR: I'm tired"; }
“嗡——”
随着林尘最后一次敲击，原本还在剧烈震动、发出噪音的共振仪突然安静了下来。那些金属环的旋转轨迹瞬间变得流畅无比，甚至比出厂时还要顺滑。
“好了？”
那个金丝眼镜助教愣住了。这台机器可是难倒了他们一整个教研组，这个下等维修工竟然敲两下就好了？
“运气好，只是个螺丝松了。”
林尘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谦卑。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安静看书的沈知微突然抬起了头。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林尘，或者说，看向林尘刚刚敲过的地方。
她合上书，站起身，向这边走来。
老黑吓了一跳，连忙把林尘挡在身后，赔笑道：“沈小姐，不好意思，这小子不懂规矩……”
沈知微没有理会老黑。她走到仪器前，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调出了后台日志。
那里有一行不起眼的注释：ERROR: I'm tired（错误：我累了）。
沈知微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发现了同类的、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的少年。
“螺丝松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犀利，“这种老型号的共振仪，用的是磁悬浮轴承，根本没有螺丝。”
林尘心中一紧。大意了。遇到行家了。
但他依然低着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啊？是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反正修好了就行，嘿嘿。”
沈知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拆穿他，也没有追问。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精致的银色芯片，放在了工具箱上。
“这是小费。”
说完，她转身回到了座位上，重新打开了书。
林尘愣了一下，拿起那枚芯片。
【物品：天枢智库 · 初级访问密钥】
【权限：可访问图书馆一层】
这不是钱。这是知识。
对于一个被判定为“废品”、无法进入图书馆的杂役来说，这比金山银山还要珍贵。
林尘抬起头，看着那个清冷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算是……封口费？还是试探？
不管是什么，这个人情，他承了。
“走吧，愣着干什么？”老黑在旁边催促道，显然没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尘收起芯片，最后看了一眼那台恢复正常的仪器。
“走，去接新人。”
他在心里默默说道：
罗烈，你的入学通知书，搞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