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公离开第二天,C区码头就换了新主人。
没有剪彩,没有宴席,甚至没有任何通知。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何玉楼已经站在所有工人面前。他身后是面无表情的陈湛,和另外三个眼神凶狠的兄弟。
工人们的眼神很复杂,有害怕,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麻木。他们是码头最底层的人,谁当老板都一样,无非是换个方式被榨干而已。
他们见过太多嘴上说的好听,下手却更黑的老板了。
王包头被打残,雷公的头号打手被当场打死,这些吓人的消息,昨天已经传遍了整个码头。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瘦高的年轻人不好惹,所以都低着头,没人敢跟他对视。
“从今天起,码头换个规矩。”
何玉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码头上,清晰的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工钱,翻倍。今天的活干完,现场结账。”
现场一片死寂。
工人们猛的抬起头,面面相觑,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工钱翻倍?还当天结账?
这牛吹得也太大了吧!在码头上混了几十年,就没听过这种好事。以前王包头克扣工钱,拖欠三五个月都是常事。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怀疑。
“吹牛吧,等活干完了,他能给一半就不错了。”
“新老板上任说点好听的罢了,谁信谁傻子。”
何玉楼没理会这些议论。
他让大飞和另一个叫梁仔的兄弟,抬过来一个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沓沓红色的钞票。
那是昨天从雷公那里赢来的二十多万现金。
他没把钱存银行,而是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红色的钞票在晨光下很显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议论声停了。
工人们的呼吸明显变粗了,怀疑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
“话我只说一遍。”何玉楼的目光扫过全场,“干活,拿钱。”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下一秒,整个码头瞬间动了起来!
工人们立刻冲向堆积的货物,甚至为了抢一辆好用的推车互相推搡。钱的刺激让所有人都拿出了全部力气。
整个上午,C区码头的效率高得惊人。
何玉楼没有待在办公室。
他穿行在码头的每个角落,脚步不快,但很有规律。他眼神平静,观察着一切。
他走到一队正在卸货的工人面前,指了指方向:“A区的货直接走三号通道,你们绕去B区,多走了一百米,浪费了三分钟。”
他对着一个小组长说道:“这批冷链箱不能在太阳下超过十分钟,旁边那批建材挡住了风口,热量会聚集。把它们调换位置。”
他又点了三个正在偷懒的工人:“你,你,还有你。组成一个机动小组,专门负责清理各区的散货,按件计薪。”
一条条指令从他口中发出,精准、简练,不容反驳。
工人们发现,这个新老板对码头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他们这些干了十几年的老手。他仿佛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整个码头最省力、最高效的路线图。
混乱的码头在他的调度下,变得高效有序起来。
大飞和梁仔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楼哥能打,脑子好,但从不知道,楼哥居然还懂这些。
只有陈湛和阿默不觉得奇怪。
在金三角的营地里,何玉楼就能凭一块石子,在泥地上画出整个营区的火力分布和巡逻路线。对他们来说,眼前这个小小的码头,不过是一个更简单的沙盘。
中午时分,一上午的工作量结算,当工人们真的从大飞手里拿到比以往多一倍、还热乎的现金时,最后的疑虑也消失了。
人群沸腾了。
他们看何玉楼的眼神,从害怕变成了敬畏。
但是,总有人不守规矩。
一个叫“滑鳅”的老工人,在搬运一箱昂贵的进口红酒时,趁着别人不注意,熟练的将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顺进了自己的工装裤里。
他是码头的老油条,几十年来靠着这点手艺,没少往家里拿东西,从没失手过。他觉得今天场面这么乱,新老板又那么大方,没人会注意到这点小事。
他没看到,几十米外的吊塔顶端,阿默正一动不动的用一个高倍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午休时间,所有工人围坐在一起,兴奋的数着钱,讨论着下午要更卖力的干活。
何玉楼不紧不慢的走到人群中央。
“滑鳅。”他轻轻叫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叫滑鳅的老工人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大大咧咧的站起来:“哎,楼老板,有啥事吩咐?”
何玉楼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他的裤腿。
滑鳅的脸色瞬间变了,但他仗着自己资历老,不承认:“老板你这是啥意思?我这裤子里除了腿毛啥也没有啊!您可别听人嚼舌根,冤枉好人!”
他一边说,一边还委屈的拍了拍裤子,发出一阵闷响。
何玉楼笑了笑,转头看向陈湛。
陈湛会意,一把抓住滑鳅的后颈,将他按倒在地。
“你干什么!打人了!没王法了!”滑鳅大喊道。
陈湛没有理会他的叫喊。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陈湛抬起穿着钢头工靴的脚,狠狠的踩在了滑鳅的右脚脚踝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滑鳅的喊叫瞬间变成了野兽般的惨叫。
陈湛抬起脚,所有人都看到,滑鳅的脚踝已经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变形。而那瓶被他藏在裤腿里的红酒,也因为骨头的断裂和挤压,瓶口从裤管里露了出来。
赃物就这样被找了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滑鳅杀猪般的惨叫。刚才还兴奋的工人们,此刻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个同样有小偷小摸习惯的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个给钱大方的年轻人,是一个能让雷公低头、说杀人就杀人的狠角色。
陈湛看了一眼何玉楼。
何玉楼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
“按规矩办。”
陈湛不再犹豫,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开箱刀,一把抓住滑鳅不停挣扎的左手,死死按在地上。
“不!不要!老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滑鳅吓坏了,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
陈湛的刀,没有丝毫停顿。
手起,刀落。
一截带着泥土和血污的小拇指,被干脆利落的斩断,在地上弹了两下。
“啊——!”
滑鳅的惨叫,几乎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何玉楼走到已经痛得快要昏厥的滑鳅面前,蹲下身子,将那截断指捡了起来,放在他的眼前。
“偷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听的人感到一阵寒意。
“从今天起,码头只有一条规矩:干活,拿钱。但谁要是敢坏了我的规矩,我不但要他的手,还要他的命。”
“把他扔出去。”
他站起身,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那截断指。
两个工人战战兢兢的抬着像死狗一样的滑鳅,跑出了码头。
整个码头一片寂静。
钱的好处刚尝到,刀子的锋利就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从这一天起,“楼老板”的规矩,成了C区码头谁也不敢碰的铁律。再也没有人敢偷懒,更没有人敢偷东西。
整个码头,用疯狂的效率运转着。
这一切,都被远处一间破旧茶馆二楼窗户后面,一双苍老的眼睛看在眼里。
权叔,洪门曾经的白纸扇,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
他看着何玉楼先用钱点燃工人的干劲,再用规矩梳理混乱,最后用血腥手段建立起秩序。
先施恩,再立威。
一套组合拳下来,干净利落。
权叔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好一套手段……可惜了,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个多大的死局。”他喃喃自语。
他太了解雷公了。那个小人,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他给出的赌约,本身就是个陷阱。
一周之后,无论何玉楼把码头的利润做到多高,雷公只需要随便找个借口,说一批昂贵的货物在何玉楼管理期间“意外损毁”,就能让何玉楼不仅一分钱拿不到,反而倒欠一笔天文数字的赔偿。
到时,理亏的何玉楼,将面对整个洪门社团的追究。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死局。
权叔看着楼下那个在码头上巡视的瘦高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已经心灰意冷,只想在这个码头混吃等死。
但何玉楼身上的那股气势,却吸引了他。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跟随前代龙头打江山的影子。
这个年轻人是个可塑之才,就这么毁在雷公那种蠢货手里,实在太可惜了。
良久。
权叔放下茶杯,下定了决心。
他受够了雷公的排挤和羞辱,也受够了这种半死不活的日子。
他决定,再赌一次。
赌这个叫何玉楼的年轻人,值得他献上自己最后的本事和忠心。
他起身走下茶楼,主动走向那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死局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