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议会在C区码头西侧找了个废弃的远洋冷库，作为第一个据点。
水泥地上，两个大旅行袋拉开着，里面是从雷公那拿来的两百五十万现金。红色的鈔票堆着，在冷库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就让人心跳加速。
大飞和梁仔的眼睛都看直了，呼吸急促，伸手摸了摸成捆的鈔票。
“楼哥……这么多钱……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大飞的声音都在发抖。
从金三角死人堆里爬出来，到码头饿着肚子搬砖，再到今天对着这么多钱，感觉跟做梦一样。
就连一向沉穩的陈湛，眼神里也透着光。有了这笔钱，兄弟们就能换个好点的住处，能吃饱饭，能买上药，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冷库里所有人都很高兴。
只有何玉楼，还有一个刚走进来的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权叔手里端着个紫砂茶盘，上面温着一壶热茶。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钱，径直走到何玉楼面前，给他倒了一杯。
“楼哥，弟兄们高兴一下是应该的。毕竟是拿命换来的。”权叔笑呵呵的说着，却把一杯热茶，浇在了那堆钱上。
“嘶——”
热水遇到冰冷的钞票，腾起一阵白雾。
冷库里高兴的气氛，一下就没了。
大飞一下站起来，不明白的看向权叔：“权叔，你这是干什么！”
“降降温。”权叔收回茶壶，吹了吹杯里的茶叶，慢条斯理的说道，“这笔钱不干净。是雷公给你们的买命钱，也是块烫手山芋。”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兄弟的脸上扫过。
“两百五十万，听着很多。但在东海市，它买不了一套像样的公寓，注册不了一家正规的公司，也进不了任何银行户头。你们扛着它出门，就像在黑夜里点了火，只会把狼都引过来。”
“到头来，你们会发现除了在黑市买军火和女人，什么都买不了。然后，你们会被花光了钱的仇家堵在巷子里，或者被警察当成黑帮火并的抓起来。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
陈湛等人的脸色，由红转白。他们光想着有钱了，却从没想过，怎么花。
何玉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打破了沉默：“权叔的意思是，在这个时代，光靠打打杀杀，走不远。”
“没错。”权叔点了点头，“楼哥你的本事，是能戳破一切的矛。但这个时代打仗，早就不使矛了。”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信息。能看清敌人底牌，比能砸碎他脑袋的拳头更有用。雷公为什么会输？因为我的账本，让他所有秘密都见了光。”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双能看透整个东海市，甚至看得更远的眼睛。”
何玉樓放下茶杯，转向众人，眼神已经变得很冷静。
“权叔，你上次提到的那个黑客，凌飞，在哪儿？”
权叔笑了。
“在华强北。这小子黑了东亚银行的备用服务器，偷了一份大人物的洗钱名单，现在正被银行的打手和几伙想抢名单的人追杀。”
何玉楼站起身，眼神很坚定。
“梁仔，拿着这张单子，去华强北，不管花多少钱，三个小时内，把上面的东西全买回来。”他扔过去一张纸条，上面是权叔准备好的组建服务器的硬件型号。
“陈湛，阿默，点上人手，跟我走。”
何玉楼看着地上的两百万现金，表情很平静。
“我们去抓‘眼睛’。”
当晚，华强北。
这里是电子产品的集散地。空气里都是焊锡和能量饮料的味道，无数数据在这里流动和交易。
何玉楼的计划很简单。
晚上九点，人最多的时候，几十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手臂上全是吓人的伤疤，在陈湛的带领下，冲进了华强北的飞宇网咖。
他们堵住了所有出口，用凶狠的眼神，挨个看网吧里的每一个人。
“找人！找一个叫凌飞的小子！”陈湛粗声恶气的吼道，声音震的天花板嗡嗡响。
网吧里一下乱了起来，无数人摘下耳机，害怕的看着这群人。
凌飞躲在网咖对面一栋居民楼的日租房里，正叼着一根棒棒糖，飞快的敲着键盘。他面前的六个屏幕上，同时监控着整个街区的几十个摄像头。
“白痴，用这种方法找人，只会让目标跑的更快。”他觉得他们很蠢。
但出于职业习惯，他还是分出一个屏幕，入侵了陈湛手下的手机，想看看这群人是什么来路。
一行行代码刷过屏幕，手机的防火墙在他面前轻易就被攻破了。
他轻松的进入了对方的通讯录，正准备深入挖掘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感觉自己踩进了陷阱。
太顺了。
对方的防御很弱，像是故意让他进来的。
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全身一紧！
凌飞瞳孔一缩，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想要切断链接，抹掉自己的痕迹。
但已经晚了。
他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用字符拼成的笑脸。
下一秒，他所有屏幕的画面，都变成了一片漆黑。
屏幕中间，是两个血红的大字。
“抓到你了。”
“砰砰砰。”
就在这时，出租屋的木门被敲响了。
凌飞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猛地冲到门口，搬东西死死堵住门，声音都变了：“你们是谁！再不走我就报警了！我会把你们所有人的信息都发到网上！”
门外沉默了一会。
就在凌飞稍微松了口气的瞬间，一个平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凌飞，十九岁。三周前，你黑了东亚银行香港总部的数据库，偷了一份风暴计划的客户名单，上面涉及七个国家的三十四位政要和富商。东亚银行的副总裁张伯伦，已经通过幽灵组织悬赏三百万美金要你的命，更要你手上的数据。”
凌飞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你手上的名单，是张伯伦用来保命的东西，他不会让任何人拿到。其他几伙想抢名单的势力，也只会杀人越货。你逃不掉的。报警？警察会把你当成礼物，第一个送给东亚银行。”
“你现在，是一只被全世界追杀的老鼠。”
“砰。”门外响起一个金属箱子放在地上的声音。
“打开门，你可以拥有三样东西。”
“第一，绝对的安全。我会让幽灵组织从猎人变成猎物。”
“第二，无上限的资源。门外是一台全新的‘神国’服务器，能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任何你想看的角落。”
“第三，”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穿透力，“一个复仇的机会。东亚银行，我会把它，连同那个张伯伦，一起摆在你面前，让你亲手撕碎。”
复仇……
这个词，击中了凌飞。
想起东亚银行是怎么让他家破人亡的，想起张伯伦嘲笑他父母的样子，一股恨意盖过了他的恐惧。
他颤抖的移开堵门的东西。
“咔哒。”
门锁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身后是两个像铁塔一样的大汉，还有一个笑呵呵的老人。
他们和门内这个穿着宽大连帽衫，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的少年，完全是两种人。
何玉楼看着眼前的凌飞，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我们的名字，叫做深渊议会。”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身后的人。
“陈湛，代号‘门神’，议会的盾和拳。”
“阿默，代号‘默’，议会的刀和影子。”
“权叔，代号‘账房’，议会的根基和人脉。”
他最后看向凌飞。
“而你，凌飞，代号‘幽灵网’。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议会在天上悬着的眼睛。”
“欢迎……回家。”
看着伸向自己的手，看着对方平静的眼睛，凌飞第一次在现实里感觉到了安全。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个新组织，就这样凑齐了它最初的骨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