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废弃冷库的深渊议会总部，气氛有些凝重。
陈湛和大飞几人围着何玉楼，个个脸色铁青。
“楼哥，那个娘们分明是在耍我们！三天，三千万，还不让见血？这不是摆明了看不起我们吗！”大飞一拳砸在旁边的集装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去拧断那个姓郭的脖子，看他还敢不敢不还钱。”陈湛的声音很低，眼神里的狠劲毫不掩饰的透了出来。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没什么问题是一颗子弹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颗。
权叔坐在一旁，不紧不慢的拨动着他那个算盘珠手串，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不是他能插嘴的领域。
何玉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脱下那件不合身的黑色衬衫，换回了自己的夹克衫，仿佛刚刚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苏蔓在考验我们的手段。”
他走到一张摊开的东海市地图前，目光落在地图中央那片灯火辉煌的富人区。
“看我们能不能在她的游戏规则里，悄无声息的拿走她都拿不走的东西。”
“用拳头砸规矩太简单了。在别人的规矩里赢，才能让定规矩的人怕你。”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这个郭振海，外号滚刀肉。黑道出身，后来靠着地产和拆迁发家，身家几十亿。这种人，命比钱金贵，但面子比命更金贵。常规的绑架勒索，只会彻底激怒他，让他不计代价的跟我们死磕。”
“我们不动他，也不动他的钱。”
何玉楼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带着几分冷意。
“我们，诛他的心。”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毫不相干的位置。
“凌飞。”
角落里，那个穿着宽大连帽衫的少年抬起了头。
“从现在开始，郭振海和他身边所有人的电子设备，都是你的玩具。我要让他感觉自己二十四小时都被人盯着，让他知道他没有秘密。”
“陈湛。”
陈湛立刻挺直了身体。
“你什么都不用做。开一辆车，从明天早上九点开始，停在他公司对面的咖啡馆。就这么看着他，直到他下班。”
“阿默。”
阴影里，一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身影动了一下。
“找到他儿子的学校。每天下午放学，找一个好位置。我只要你做一件事，用你的瞄准镜，看着那个孩子。一次就够。”
“绯。”
何玉楼的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人。一个坐在角落，一直安静的修着指甲，却与这里的粗犷气息格格不入的身材妖娆的女人。她是权叔利用旧洪门关系网找来的情报人才，一个精通心理学和伪装的渗透专家。
“我需要你尽快成为他老婆的闺蜜。我要让他信任的枕边人，变成插在他心上的一根刺。”
一道道指令下达，将这次的收债行动分解开来。
没有暴力，没有勒索，甚至没有任何直接的接触。
陈湛和绯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困惑，但他们没有问。何玉楼的命令，他们只需要执行。
权叔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惊叹。
他终于明白了何玉楼要做什么。
何玉楼这是要利用信息差制造恐慌，从心理上彻底击垮郭振海。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动刀子更狠。
第二天，上午十点。
东升集团，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郭振海，一个体重超过两百斤、脖子上戴着拇指粗金链子的光头壮汉，正一边用雪茄指着几个部门经理，一边破口大骂。
“饭桶！一群饭桶！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是吃屎的吗！”
就在这时，他面前价值数十万的定制办公桌上，那台6K分辨率的巨大显示器，画面突然一闪。接着，办公室里所有的屏幕——墙上的电视，助理的电脑，甚至他自己的手机，都在同一时间，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监控窗口。
窗口里播放的，是他正在重点高中读寄宿的儿子，在篮球场上打球的画面；是他老婆在会所里做瑜伽的画面；是他秘密养在另一栋别墅里的小情人，在奢侈品店购物的画面……
郭振海的咆哮声停了。
一股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谁干的！”他歇斯底里的吼道，“给我查！IT部的人都死了吗！”
然而，无论IT主管如何操作，那些画面都像是焊在了屏幕上，无法关闭，无法切断。
与此同时，他接到了公司保安部长的电话。
“郭总……对面街上停了一辆车，车里的人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盯着我们大楼，一动不动。”
郭振海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他看到了那辆普通的丰田车，和车里那个沉默的男人。那男人的目光穿透了几十层的玻璃，精准的落在他脸上，眼神空洞，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郭振海感觉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浑身不自在，一阵窒息。
这一天，郭振海过得坐立不安。他把儿子接回了家，加派了十几倍的保镖，家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拔掉了网线。他觉得，这不过是某些商业对手低级的恐吓手段。
然而，第三天下午，他收到了一个消息，让他彻底慌了神。
他儿子学校的保镖，用颤抖的声音报告，就在刚才，下午四点半，放学的人群中，一个红色的激光点，在小少爷的书包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消失不见。整个过程，他们甚至找不到那个红点是从哪里射来的。
郭振海挂掉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冷汗湿透了真丝衬衫。
他混迹黑道多年，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那是一份告知书，告诉他：“我随时可以取你儿子的命，但我没有。”
更让他害怕的，是他的妻子。
晚上，他那个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妻子，突然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问他：“老郭，我们藏在瑞士银行保险柜里的那串结婚纪念日项链，密码是不是你的初恋情人的生日？”
郭振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件事，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内部，已经被渗透了！他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在这种无形的包围下，他引以为傲的保镖和财富根本派不上用场。
与此同时。
苏蔓的办公室里。
她的私人侦探，也正在汇报这三天来的调查结果。
“……苏董，那个何玉楼的团队，这几天没什么大动作。派了个人在东升集团楼下发呆，一个女人天天陪郭振海的老婆喝下午茶，还有一个，似乎只是去了郭振海儿子学校门口看了一眼风景……”
私人侦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屑。
苏蔓听完，不屑的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手段，原来只是一群业余的混混在虚张声势。看来，是我高估他了。”
她摇了摇头，准备打电话给权叔，告诉他，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
而郭振海在被折磨了七十二小时后，精神终于垮了。
他在自己的安全屋里来回踱步，身边没有任何人。他不能相信任何人。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反击。这是他这种人被逼到绝境后会做的选择。
他要雇佣他认识的一个顶尖杀手，外号血刃，用最直接的暴力，把这群躲在阴影里的苍蝇全部找出来，碾死！
他颤抖着手，拿出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的却不是血刃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男人平静到不带感情的声音。
“郭振海先生，你要找的人叫王力，外号血刃。他的瑞士银行账户是xxxxxxxxxx，他习惯用一把SIG P226手枪。如果你现在打三十万定金过去，他会在明天晚上动手。”
电话那头，男人不紧不慢的，将郭振海心中所有的盘算，一字不差的念了出来。
“顺便提醒你一句，他上个星期，刚刚从你的一个主要竞争对手那里，收了一百万，任务目标……是你。”
郭振海手里的电话，“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了，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郭振海脑海里只剩下“全知全能”这个词。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人。
他垮了。
他所有的尊严、愤怒和凶悍，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郭振海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捡起电话，用尽全身力气，拨通了苏蔓的手机，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限的恐惧。
“苏董！苏蔓姑奶奶！我错了！我还钱！我马上还钱！三千万！不！三千五百万！求求你！求求你让那个魔鬼……放过我吧！”
正在会所里和几个基金经理谈笑风生的苏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听着电话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一股凉气，顺着她的脊椎，直冲头顶。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无人的角落，几乎是吼着问道：“发生了什么？何玉楼对你做了什么？！”
郭振海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他没做什么……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在看着我……”
苏蔓挂掉电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但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和那个崩溃的郭振海没什么两样，都只是那个男人手里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