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银行大厦顶楼。
苏蔓挂了电话,郭振海带着恐惧的哭喊声还在她耳边。
她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她曾以为自己已经站在这座城市的顶端,是制定规则的人。
但就在刚才,那个男人用她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在千里之外,就解决掉了郭振海这个大麻烦。要知道,连她都觉得郭振海很棘手。
不,他甚至没动一根手指。
“他只是……在看着我……”
郭振海绝望的话,一直在苏蔓脑子里转。
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神,能让一个亡命之徒在七十二小时内彻底崩溃?
一股凉意从她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她面对着一种完全未知的力量,身体都绷紧了。她赖以生存的理智、信息和资本,在那个男人的手段面前,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滴答。”
墙上那只简约昂贵的时钟,时针稳稳地指向了下午五点。
考验的最后时限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准时敲响。
“请进。”苏蔓深吸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
何玉楼推门进来。
他还是穿着来时那件廉价衬衫,和这里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出门散了个步。苏蔓心里波澜起伏,何玉楼却平静得过分。
“何先生,恭喜你。三千五百万,一分不少,已经打到我的账上了。”苏蔓靠在价值百万的红木办公桌上,双手环胸,想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拿回主动权。
“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你是怎么做的。无非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恐吓和骚扰。这种手段,用一次可以,但解决不了真正的问题。在我的世界里,讲究的是规则和契约。你今天能用这种方式对付郭振海,明天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方式对付我?”
她死死盯着何玉楼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来。
但什么都没有。
何玉楼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回答,自顾自的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他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开始吧。”
下一秒,苏蔓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
一封没有任何发件人信息的邮件弹了出来。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郭振海资产回收项目”的操作报告》。
苏蔓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迟疑着点开邮件,一份详细到让人发毛的报告呈现在眼前。报告用冷静客观的语言,复盘了这七十二小时里发生的一切,时间精确到秒,行动细化到每个环节。
第一步是信息威慑,通过入侵目标公司内网,精准推送其家庭成员的实时监控画面,打破他的安全感。第二步是心理锚定,用狙击枪的红点在他儿子书包上短暂停留,植入“我能,但我没有”的死亡暗示。第三步是信任瓦解,通过渗透他妻子的社交圈,引爆家庭内部的信任危机。
苏蔓的呼吸,随着报告的展开,变得越来越急促。
她这才发现,自己派人查到的那些零散信息,在这份报告里全被串了起来,组成了一套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一个人的完整计划。
这不是黑帮手段,这是高明的心理战!
而报告的最后一页,更是让苏蔓心头发凉。
补充情报部分,清晰列出了郭振海生意上的另外三个致命漏洞:一个暗中进行的关联交易,两处用作洗钱的海外空壳公司,以及……一份他与某位市政高官的行贿录音的备份地址。
这每一条,都足以让郭振海万劫不复!
苏蔓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何玉楼交给她的,不只是一笔烂账。
他交出的是郭振海的全部身家性命!
他这是在告诉她,他的价值,远不止当一个收账的。他的团队能从根源上改变整个战局。与他为敌的风险,远比与他合作的风险要大一百倍。
“怎么样,苏小姐,这份报告,还算专业吗?”何玉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苏蔓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她第一次收起了自己的高傲,真正平等地审视起眼前的男人。
“你要什么?”她直接问道。
何玉楼笑了。
“我要的,你已经给了。”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报告,“你的认可。”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来谈谈真正的合作了。”苏蔓很快调整好心态,语气也变得专业起来,“我可以为你提供资金、人脉和专业的财务规划,将你的‘深渊安保’打造成一家合法、高效的顶级安保公司。而你,作为我的外部执行部门,专门处理那些法律和商业规则无法解决的脏活。”
她还是想掌握主动权。她承认何玉楼的价值,但只想把他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
何玉楼看着她,好像看穿了她的算计。
他不紧不慢的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和她并肩站着。
“苏小姐,你下个季度的计划,是做空‘天鸿科技’,对吗?”
苏蔓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她的机密计划!他是怎么……
何玉楼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你的分析报告指出,天鸿科技资金链断裂,核心技术人员流失,不出三个月就会崩盘。你的信息很准确,但已经过时了。”
“就在昨天下午三点,天鸿科技的创始人,在T国,和萨瓦将军秘密见了一面。萨瓦将军旗下的一个皮包公司,会向天鸿注资八千万美金。”
何玉楼转过头,看着苏蔓那张因震惊而微微失色的脸。
“这笔钱,能让天鸿再撑一年。而你的做空计划,会让你亏掉底裤。”
“我的眼睛能看到实时发生的一切,而你,只能看到已经发生的过去。”
“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你和我,缺了任何一方,都无法在这座城市里站稳。”
这句话,彻底打碎了苏蔓心里最后那点优越感。
她终于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的价值甚至在她之上。他那种洞悉一切的信息能力,是她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核心竞争力。
想掌控他是不可能了。
合作,是唯一的选择。
苏蔓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诚的、不带任何算计的笑容。她伸出手。
“那么,何先生,欢迎来到资本的游戏。”
何玉楼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冷,但握在一起时,气氛变得有些危险。
接下来的两天。
C区码头的废弃冷库,迎来了一批不寻常的客人。
苏蔓带来的律师团队西装革履,提着昂贵的公文包,小心翼翼地踩过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他们和坐在集装箱上、光着膀子露出狰狞伤疤的陈湛等人擦肩而过,空气中充满了怪异感。
而另一边,权叔也展现出了他作为前洪门“白纸扇”的真正价值。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记黑账的老人,他熟知各种离岸公司的注册流程、国际避税港的法律漏洞,甚至能就一份股权协议里的陷阱条款,和对面名校毕业的律师们辩论得不分上下。
一份非常复杂的合作框架协议,被摆在了何玉楼和苏蔓的面前。
以苏蔓注入的资金和何玉楼团队的技术、武力作价,“深渊安保顾问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何玉楼担任CEO,陈湛、阿默、凌飞等人成为不记名董事。
苏蔓以个人名义持股30%,成为公司的首席投资官,负责所有财务运作和资本规划。
这不只是一份商业合同,更像是一份魔鬼的契约。
暴力与资本,通过这份契约,正式合流。
“深渊议会”,完成了它的第一次进化。
签完字,何玉楼没有在金融中心多留一秒。他回到了属于他的、弥漫着汗水和机油味的地方。
当他走出东亚银行大厦时,天色已晚。
他站在冰冷的玻璃幕墙前,看着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与他对视,看起来十分陌生。何玉楼面无表情的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