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西郊。
一间名为帝豪的私人会所,藏在茂密的香樟林深处,只有一条蜿蜒的私家公路通向外界,与市中心的灯红酒绿隔绝开来。
这里曾是雷公的私人王国,夜夜笙歌,汇聚了C区码头最有权势的一群人。雪茄、红酒、香水和千万生意,构成了这里的空气。
但现在,巨大的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啪!”
一只昂贵的法蓝瓷花瓶被雷公狠狠的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何玉楼!苏蔓!一对狗男女!”
雷公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怨毒。他的唐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成一团。
一个星期了。
自从他在码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何玉楼低头后,他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名义上还是C区的主管,但手下最能打的兄弟,早就被那个叫陈湛的怪物打断了骨头。剩下的人,要么被何玉楼高薪挖走,要么就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
码头的利润每天都在刷新记录,钱却都流进了那家新成立的深渊安保顾问有限公司的账上,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每个月只能从何玉楼那里,拿到一笔像是打发乞丐的“分红”。何玉楼甚至没亲自出面,只是派了那个笑眯眯的老家伙权叔,把钱放在他面前,告诉他:“雷堂主,这是你这个月的茶水钱。”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洪门兄弟。
他召集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堂主,在会所摆下宴席,想让他们为自己出头,向龙头龙坤施压,铲除何玉楼。
一开始,气氛还很热烈。
“雷哥,这事没得说!一个外来的小瘪三,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们这就联名上书龙头,让他老人家派人,平了这个深渊议会!”一个管着娱乐城的堂主拍着胸脯,义愤填膺。
“没错!江湖不是生意场,讲的是规矩!不拜山头就想开堂口,当我们洪门是死的吗?”另一个负责放贷的堂主也跟着附和。
雷公端起酒杯,准备将此事敲定。
可当他提出,希望各位兄弟能先出点人手,去砸了何玉楼的场子时,刚刚还义愤填膺的众人,突然都变成了哑巴。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咳,雷哥啊,不是兄弟不帮忙。只是你也知道,最近严打,我场子里那些姑娘都老实得很,实在是抽不出能打的人手。”管娱乐城的堂主一脸为难。
“是啊雷哥,”放贷的那个也赶紧说道,“我手下那帮人,催催账还行,真要动刀子,都是些没见过血的怂包。再说了,我听说那个何玉楼手下有个叫陈湛的,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我们这些人去了,不是送菜吗?”
“听说?”雷公的脸色沉了下来,“听谁说的?”
没人敢回答。
雷公明白了,他出丑的那天,恐怕这些人派出的眼线比苍蝇都多。他们见识过陈湛的手段,更知道自己的黑账还在何玉楼手上,谁也不愿意为了他去招惹一条疯狗。
最后,酒席不欢而散。堂主们客客气气的告辞,但那眼神里的神情,像针一样扎在雷公心上。
他们分明是来看他笑话的!
想到这里,雷公抓起一个古董摆件,又想砸下去,但手举到一半,又颓然的放了下来。
砸吧,砸完了,又有谁会赔给他?他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场失败的串联,第二天一早,就一字不差的,被摆在了洪门龙头龙坤的书桌上。
龙坤年近六旬,总是穿着一身素色中式练功服,眼神平静得像一口古井。他听着心腹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小巧的镊子,夹起一片茶叶,放进紫砂壶里。
“龙头,雷公这次是狗急跳墙了。我们是不是该出面,敲打一下那个何玉楼?不然,坏了洪门的规矩,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东海市占地盘了。”心腹躬身问道。
龙坤缓缓的将沸水冲入壶中,一股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规矩?”他吹了吹茶沫,淡淡的说道,“我洪门的规矩,是能者上,庸者下。雷公自己没本事,守不住食盆,被野狗抢了,那是他活该。”
“这条叫何玉楼的狗,有点意思。他咬雷公,咬得越狠,雷公就越会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让他们去咬,我倒想看看,这条外来的野狗,到底有多少斤两。”
龙坤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浑浊的茶水,倒映出他那双深不见底,充满算计的眼睛。
在雷公为众叛亲离而痛苦时,他的命运,已经被更上层的玩家,冷漠的摆上了棋盘。
接下来的几天,雷公彻底沉寂了。他把自己关在会所里,不见任何人,仿佛已经认命。
但这只是表象。在屈辱和恐惧下,雷公心中的怨毒,发酵成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既然你们这些所谓的兄弟都靠不住,那就别怪我,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夜晚,雷公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海外渠道,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讲着蹩脚中文,带着浓重东南亚口音的男人。
“雷先生,这么久没联系,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这些老朋友。”
“废话少说。”雷公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一票买卖,一个亿的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兴奋的笑声:“一个亿?雷先生,你确定你没疯?你知道这是什么价码吗?那是要死人的。”
“我只要你们把货从一个叫何玉楼的人手里抢过来,然后藏好。事成之后,我给你们五百万。美金!”雷公的声音里透着歇斯底里。
“五百万美金……为了一个亿的货?”对方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雷先生,你这个买卖,可不划算啊。听起来,你更像是想借我们的手,杀一个人。”
“这是我的事。你们只需要告诉我,干,还是不干。”
“干!当然干!五百万美金,别说杀一个人,就是炸了东海市的码头,我们兄弟也敢试试!”
挂掉电话,雷公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但他知道,光有亡命之徒还不够。他还缺一个最关键的东西——一个能让龙头龙坤都不得不亲自下场,把何玉楼碎尸万段的理由。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一个他已经十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传来。
“福伯,是我,阿雷。”雷公的声音放得很低,甚至带上了一丝谦卑。
福伯,龙坤曾经最信任的司机,二十年前因为替龙坤挡了一枪而瘸了腿,从此便被养在洪门的一处疗养院里,不问世事。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龙坤所有核心机密的人。
“……雷堂主?有什么事吗?”福伯的声音很冷淡。
“福伯,我遇到点麻烦,想跟你打听个事。下个星期,是不是有一批从T国来的石头,要从我的码头过?”
福伯沉默了。所谓的石头,是他们内部的黑话,指未经切割的钻石原石,是龙坤最重要的私人产业之一,也是洪门见不得光的洗钱渠道。
“雷堂主,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福伯!”雷公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我快被人弄死了!是一个叫何玉楼的小杂种,他不仅抢了我的地盘,还……他还说,他下一个目标,就是龙头上个月才定下的那条南非航线!”
果然,电话那头的福伯,呼吸猛地一窒。
“我知道了。”他没再多问,只是冷冷的说道,“下周三,晚上十点。从三号码头入港,转七号公路。这是龙头定的B计划路线。雷堂主,你好自为之。”
说完,福伯直接挂断了电话。
雷公握着手机,浑身因为兴奋而不住的颤抖。他知道,福伯这个电话,不仅仅是泄露了情报。更是代表着,福伯相信了他的谎言,将何玉楼视为了对龙坤基业有威胁的敌人。
路线、时间、人手……
雷公仿佛已经看到,在大火和爆炸中,那批昂贵的石头不翼而飞。龙坤震怒,将所有罪责都归于护送不力的何玉楼。然后,洪门的怒火,会将深渊议会那几只虫子,碾得连渣都不剩。
而他,雷公,将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在金碧辉煌的会所里,雷公发出了野兽般的狂笑。一场风暴,正在东海市的地下世界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