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安保顾问有限公司的总部,还是那间废弃的远洋冷库。但里面已经焕然一新。
苏蔓提供的第一笔钱,被权叔精打细算的用在了关键地方。冷库最里面,一个恒温恒湿,并重新铺设了线路的房间,成了凌飞的专用机房。十六块显示器组成一道环形光幕,几台高性能服务器的指示灯密集闪烁。空气里是臭氧和能量饮料混合的味道,一股黑客特有的气息。
凌飞整个人陷在电竞椅里,帽衫的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七十二个小时,全靠一箱箱的能量饮料撑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数据流飞快的刷过。
何玉楼给他的指令只有一个:成为东海市的幽灵。他要监听这座城市所有公开和地下的数据流,把每一条货运记录、每一笔可疑资金、每一段加密通讯,都变成深渊议会的眼睛。
突然,凌飞敲键盘的手指停了。屏幕左上角一个不起眼的数据窗口,跳出了一道红色警报。
“找到了……小老鼠。”凌飞沙哑的自言自语,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那是一股加密数据流,没有固定的IP地址,每次都通过不同的海外服务器跳转。通讯协议是军用级别的一次性加密,理论上破不了。
但凌飞压根就没想过破解。他只是在东海市的网络里布下监控,不捕捞任何信息,只感应特定模式的活动。这股数据流和几个特定终端的互动频率,暴露了它自己。
终端的物理地址,都指向了几个已经被深渊安保清退的雷公旧部。
凌飞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手指又开始飞快的敲击。
他没有强攻,而是悄无声息的附着上去。不读取内容,只记录数据包的大小、收发时间和加密模式的特征。
几分钟后,通过大数据比对,凌飞从这堆乱码里,抓到了几个未经完全加密的字符。
【路线……B计划】
【三号码头……七号公路】
【石头……清场……龙】
这些词单独看,没什么意义。但凌飞知道,有个人能把这些碎片拼凑出有用的信息。
他按下了内线通话按钮。
作战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何玉楼、陈湛、权叔围坐在一张集装箱改的桌子旁。阿默和绯安静的待在角落的阴影里。
当凌飞沙哑的声音通过音响念出那几个关键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权叔身上。权叔拨动手串的手指,猛的停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神情变得十分凝重。
“石头,是黑话,指的是钻石原石。龙……东海市道上,有资格被称为龙的,只有龙头龙坤。”权叔的声音有些干涩,“三号码头是我们的地盘。七号公路能绕开市区直通机场。凌飞找到的,是龙坤用来走私货物的秘密路线。”
陈湛猛的站了起来,眼神凶狠:“雷公那个老杂种!他想干什么?黑吃黑,抢龙头的货?他疯了吗?”
陈湛觉得,这就是雷公的想法。雷公恨他们,也恨龙坤,所以想来一招狠的。
“不。”权叔摇了摇头,眼睛里闪着精光,“他是要栽赃。”
“雷公没胆子吞龙头的货。他只需要制造一个‘货在深渊安保地盘上被抢’的假象,就能把龙头的怒火引到我们身上。到时候,龙坤为了面子,一定会动手把我们彻底铲除。好一招借刀杀人。”
权叔分析得很透彻,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紧张起来。
一个C区的地头蛇,他们可以轻松解决。但洪门龙头是在东海市经营了几十年的势力,根基深厚。一旦对上,就是拼个你死我活。
“楼哥,”权叔转向何玉楼,神情恢复冷静,提出了最稳妥的办法,“我们现在就把情报匿名卖给龙坤。这样既能卖他个人情,也能让他亲手处理掉雷公。我们在一边看着就行。”
这是老江湖的生存之道,借别人的手办事,自己不沾麻烦。
“不行!”陈湛立刻反对,一拳砸在桌子上,“雷公敢有这想法,就必须死在我们手上!兄弟们的仇,得自己报!楼哥,给我一队人,我现在就去平了他的老巢!”
这是最直接的报仇,简单干脆。
会议室里,两种意见针锋相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玉楼身上。
何玉楼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东海市地图前。C区码头,七号公路,雷公的私人会所,几个堂口的位置……这些信息点在他脑中飞快串联起来。
他脑中闪过雷公的恨意和不甘,龙坤的冷漠和算计,也想到了自己这支刚成立、根基不稳的队伍,在这场斗争里的处境很危险,既可能被牺牲,也可能掀翻桌子。
权叔的计策很好,很稳,能用最小的代价换来好处。但这等于是在别人的规则里玩,是向强者低头换来的安稳。
何玉楼从金三角那种地方活下来,不是为了继续跪着求安稳的。
他要站着,也要让所有人都站着,那就必须建立自己的规矩。用敌人的命来立规矩。
过了好一会儿。
何玉楼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
“权叔的计划,很好。”
“陈湛的提议,也不错。”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心里一惊的话。
“但是,我选第三条路。”
他看着地图上的运输路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我们配合雷公演戏。”
“他不是想抢吗?”
“那就让他抢。”
“我不只要让他抢,还要让他抢得顺顺利利,抓个正着,让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什么?”陈湛第一个叫了出来,他完全不明白。
权叔手串的转动也停了,他不敢相信的看着何玉楼,像在看一个疯子。主动让龙头的货被抢,这是在自杀。
何玉楼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权叔说得对,雷公是在借刀杀人。但这把刀,也能反过来用。”
“我不需要龙坤的人情,我要让整个洪门都知道,我何玉楼说到做到。”
“我也不想偷偷弄死雷公,我要让整个东海市的地下世界都看见,背叛我们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我要用雷公的命告诉所有人,深渊议会的规矩,比洪门的规矩更硬!”
这一刻,作战室里的人都感觉喘不过气。
如果说雷公的计划阴险,那何玉楼的计划就是疯狂。
他要用自己做诱饵,引出雷公,再用这场无法挽回的“失职”,去硬扛洪门龙头龙坤的怒火。
他要赌一把,把这场暗地里的斗争,彻底升级成摆在台面上的生死之战。
要么被彻底碾碎,要么一战成名,在东海市的地盘上刻下“深渊”两个字。
权叔看着何玉楼,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浑浊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热血。
“疯了……真是个疯子……”他喃喃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的上扬。
陈湛愣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他眼中的凶狠褪去,换上了一种狂热的崇拜。
“楼哥,你说怎么干!”
何玉楼走到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重重的点下。
“诱饵,要下足。”
“网,要收紧。”
“这一战,我要让东海市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