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三号码头东区。
暴雨倾盆,冲刷着城市的霓虹灯。连接码头和七号高速的立交桥下,一片漆黑,连个路灯都没有。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开在车队的最前面。
大飞握着方向盘,心里有些不踏实。他摇下车窗,让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是何玉楼第一批安保队长,在金三角上过战场,对危险有种直觉。
今晚,他感觉很不对劲。
太安静了。
雨声很大,却盖不住一种潜伏在黑暗中、让人心慌的寂静。
一周前,楼哥亲自找他谈话,下了一个他想不通的命令——照常巡逻,照常送货,但如果遇到袭击,第一时间不是反击,而是保住自己,然后把消息传出去。
“我要让他们以为,他们赢了。”这是楼哥当时的原话。
大飞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保护身后的兄弟和货物。但楼哥的命令,他必须执行。
更重要的是,楼哥看他们的眼神是平等的,是信任。
他嚼碎了嘴里最后一点烟头,吐出窗外,然后按下了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提高警惕。三号车,检查你右后方的视线盲区。”
这是他们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习惯,就算在城市里,也保持着最高等级的警惕。
就在车队完全开进立交桥下那片最黑的地方时,意外发生了。
“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两束刺眼的远光灯,从立交桥的水泥墩后面猛的亮起。
两辆改装过的重型自卸卡车,一左一右,用它们那结实的保险杠,狠狠的撞向了车队的头车和尾车。
“轰!!”
剧烈的撞击声,让整座立交桥好像都抖了一下。
大飞坐的奔驰商务车,被巨大的冲击力顶得横了过来,半个车头瞬间瘪了下去,挡风玻璃碎了一片,和暴雨混在一起。
大飞的脑袋狠狠的磕在方向盘上,一股热血顺着额角流下,眼前一片模糊。
但他没有晕过去。强悍的身体让他几乎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敌袭!全体下车!反击!通讯兵!呼叫总部!”
他嘶吼着,一脚踹开车门,翻滚出去,半跪在地上,举起了手里的枪。
然而,他看到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
两辆卡车后面,跟着冲出好几辆面包车。车门拉开,跳下来一群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蒙面枪手,他们端着自动步枪,动作专业的包围了整个车队。
他们的动作精准又冷酷,没有一句废话,只有连续的点射。
哒!哒!哒!
枪口的火光,在黑漆漆的雨夜里,连成一片。
大飞的兄弟们虽然也都是好手,但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火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围剿,对方装备精良,而且很专业。
对方的火力很猛,交叉的火力网瞬间就把他们的反击彻底压制住了。
“啊!”
一个兄弟刚从车后探出头,眉心就中了一枪,仰面倒下。
另一个想绕到侧翼的兄弟,被一串子弹直接打断了双腿,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火力压制!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三倍!快!请求支援!”大飞靠在一辆已经被打成筛子的车后,对着对讲机怒吼,每一声枪响,都像锤子砸在他心上。
通讯兵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刚退伍不到半年,此刻吓得脸色惨白,躲在车后,手指哆嗦着,几次都没能按下去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
“别慌!看着我!”大飞吼道,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有老子在,你死不了!”
就在这时,对方好像也发现了这个关键的通讯点。三个枪手立刻调转枪口,对着他们藏身的车,展开了扫射。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得车身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大飞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枪手正从一个很刁钻的角度,把枪口对准了通讯兵露出的半个脑袋。
来不及多想。
大飞猛的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通讯兵的身前。
噗!噗!噗!
三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后背和胸膛。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前扑倒,将那个被吓傻的通讯兵死死的压在身下。
“别……别管我……”大飞口中涌出大股的鲜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着通讯兵的手,狠狠的按下了那个血红色的紧急求救按钮。
“活……活下去……”
说完这两个字,他再也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没了意识。
与此同时,雷公的枪手们已经冲了上来,熟练的炸开了运送石头那辆车的后备箱,把几个沉重的金属箱子搬上他们的车。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随着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袭击者们迅速消失在了暴雨的夜幕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十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当何玉楼和陈湛带着大批人马赶到现场时,战斗早就结束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混着雨水的冰冷。
陈湛看着眼前这如同战场一样的惨状,看着那些平时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们残缺不全的尸体,眼睛瞬间就红了,青筋从脖子爆起,就要失控。
但何玉楼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悲伤。他只是缓缓走下车,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
他平静的走过一具具兄弟的尸体,平静的看着满地的弹壳,最后,在那辆被打烂的奔驰车旁,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几个兄弟从车底艰难拖出来的、浑身是血的大飞身上。
“医生!”陈湛嘶吼着。
那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阎嵩,提着他的金属医疗箱,第一个冲了上去。剪刀、纱布、止血钳在他手中翻飞。
何玉楼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看着,一动不动。
权叔撑着伞赶到他身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疯狂的计划,真的实现了。雷公的毒计,变成了带血的现实。
代价,是他们自己的兄弟。
几分钟后,阎嵩站起身,摘下被血染红的手套,走到了何玉楼面前,摇了摇头。
“失血过多……三颗子弹,一颗打穿了心脏。对不起,楼哥,神也救不回来。”
阎嵩的声音,打破了现场最后一丝侥幸。
那个幸存下来的通讯兵,“哇”的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何玉楼慢慢蹲下身,伸出手,为大飞合上了那双没能闭上的眼睛,然后,轻轻的,将被鲜血浸透的、已经破碎的军牌,从他脖子上摘下,紧紧的攥在手心。
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立交桥外灯火通明的城市。
那一刻,他脸上属于何老板的冷静和克制,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和杀意。
曾经那个把一切当做棋盘的自己,好像被兄弟滚烫的鲜血烫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金三角狗笼里,那个编号为7的,只为活下去和复仇的野兽。
“楼哥……”陈湛的声音在颤抖,他想说什么,却被何玉楼抬手制止了。
何玉楼没有看任何人。
他用一种很轻,却冷得吓人的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黑夜,缓缓说道:
“通知所有人。”
“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