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桃吓得魂都快飞了,赶忙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暗自祈祷,只盼着对方早已不记得自己这张不起眼的脸。
然而练武之人本就眼尖,更何况苏晚桃方才那惊惶的一瞥,早已落入了对方眼中。
墨云脚步一顿,抬眼便朝台阶下扫了过来。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将人的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那道冰冷的目光扫掠过自己身上时,苏晚桃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怀里的食盒也跟着轻轻晃动,发出了细微的碰撞声。
白锦柔本在留意书房的动静,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当即回头看了苏晚桃一眼:“晚桃,你这是怎么了?怎地抖得这般厉害?”
话音刚一落下,苏晚桃就感觉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然朝自己走了过来。
沉重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很快,一道浓重的阴影便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笼罩住,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起来。
墨云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颤的小丫鬟,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和不确定:“你这丫鬟,我先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瞧瞧。”
霎时间,苏晚桃如坠冰窖。
她死死咬着下唇,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千斤巨石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还愣着做什么?我与你说话呢!”
墨云越看越觉得这丫鬟的身形与侧脸都十分的熟悉,简直与那夜抓来的小丫鬟如出一辙。
只是这丫鬟到底是跟着白家小姐一起过来的,他也不好贸然上前动手,直接抬起对方的脸。
白锦柔也有些奇怪,这侍卫怎的这般无礼,突然跑来盘问她身边的丫鬟。
但这到底是陆家的院子,且看这侍卫的衣着打扮,显然也是表兄身旁得用之人。
为着长久之计,白锦柔温声看向苏晚桃:“晚桃,这位侍卫小哥问你话呢,你且抬起头让他瞧瞧?”
苏晚桃闻言,几乎要吓哭了,身子也抖得更厉害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回……回大人,奴婢……奴婢不过是表姑娘身边的下等丫头罢了,奴婢……奴婢先前并未见过大人。”
这个声音?
墨云眼神一沉,语气陡然冷了几分:“哦?没见过?既然没见过,你抬起头来,让我瞧上一眼便知到底见没见过了。”
苏晚桃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生怕一抬头就暴露了自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锦柔轻咳一声,温和地开口道:"这位侍卫,晚桃不过是个胆小的丫头,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提见过什么大人物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虽然依旧温婉,但明显是在护着苏晚桃。
墨云眯起眼,那双锐利的眸子像鹰隼般紧紧盯着苏晚桃,似乎要把她看透。
他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又没有证据。
"既然表姑娘这么说,那便罢了。"
墨云冷声道,但那审视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不过这丫头确实有些……胆小了。"
白锦柔淡淡一笑:"她原本在外院洒扫,昨日我才提拔她到身边伺候。像你这般日日跟在表哥身边的侍卫,自有一派威武不凡的气派,这些小丫鬟自然不敢直视呢。"
墨云闻言,看了眼这个可能成为他未来主母的表姑娘。
的确是个口齿伶俐、长袖善舞之人。
这时,那进书房汇报的小厮走了出来,恭敬地向白锦柔行礼:"表姑娘,世子爷让您把汤送过去。"
白锦柔点点头,转身看向苏晚桃。
她本想让晚桃陪她一起进去,可当她看清苏晚桃的容貌时,心中却犹豫了。
这丫头虽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但五官清秀,皮肤白皙,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模样确实惹人怜爱。
尽管表哥向来不近女色,若是让这样一个姿容不错的丫头出现在他面前,万一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晚桃,你把食盒给我,在门口候着就行。"
"是,姑娘。"
苏晚桃如蒙大赦,连忙将食盒递给白锦柔,心中长舒一口气。
她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刚才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些。
白锦柔提着食盒走向书房,墨云看了眼苏晚桃,沉吟片刻,到底还是先去处理世子爷交代的事。
苏晚桃站在门外,见墨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方才抬起头来,用袖子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书房里,陆惊寒正坐在案桌前批阅公文。
皎白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冷的侧脸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放下就行。"
"表哥。"
白锦柔轻声唤道,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这是我亲自给你熬了一下午的补汤,趁热喝吧。"
陆惊寒这才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有心了。"
"表哥眼下瞧着有些乌青,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白锦柔关切地问道,"若是表兄不嫌弃的话,锦柔会一点推拿之术,对助眠安神有一定的裨益。"
"无妨。"
陆惊寒的回答依旧简短,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和陌生人说话,“不敢劳烦表妹。”
白锦柔有些尴尬,她试图找些话题:“前儿个,我和六妹妹一起去逛了锦记布庄,见着一匹湖蓝色的云锦,上头织的宝相花纹细密精巧,瞧着就衬表哥的气度。我想着……若是做成常服,定是极好看的。”
她说着,指尖轻轻捻着腰间系的杏色绦带,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易察察的期待,“我特地买了下来,想着给表兄做件袍子,不知表兄……”
话还没说完,便见陆惊寒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半分情绪:“不必了。”
他抬眸时,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一瞬,便又转开:“我素日喜素色,这般鲜亮的料子,穿着反倒拘束。再者,府中绣房做的衣袍,已是足够用了。”
白锦柔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她强压下心头的涩意,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原是我考虑不周了。”
陆惊寒"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个话题并无继续下去的兴趣。
见实在没什么可聊的,白锦柔只好起身告退:"那表哥你先忙,记得把汤喝了,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嗯。"陆惊寒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手中的文书,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白锦柔从书房出来,苏晚桃连忙迎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空食盒。
"走吧,晚桃。"白锦柔淡淡一笑,迈步往回走。
苏晚桃紧紧跟在身后,心里还在庆幸刚才没有被认出来。
可没走几步,白锦柔忽然开口了。
"晚桃,你可知世子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