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9:01:30

如果找死是一种天赋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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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沈尚书已经候在殿外了。”

和山的通报打断了殷止的思绪。

殷止将注意力从朝希身上收回,微一颔首,和山去传唤沈予同了。

“微臣,参见陛下。”沈予同入殿便拜。

“起吧。”殷止开门见山直接问道:“知道孤为什么召见你吗?”

“恕臣弩钝,微臣不知。”沈予同实在地摇头,“但遵陛下吩咐。”

殷止看都不看他,只专心撸猫,道:“孤不会封你做丞相。”

沈予同闻言,抬眸,眼底略微泄出来些失望的情绪。

有谁不愿意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呢?

想他沈予同一个世家公子,当年在众皇子中一眼就看中了殷止,本欲入仕大展宏图,辅佐东宫太子殷止,可先帝之时诏停科举,这几乎是断了所有有志之士入仕的路。

沈予同不愿受家族荫蔽入仕,他只叹生不逢时,借酒消停一阵儿,又将目光看向了诸位皇子。

那年他孤注一掷选择废太子殷止为主,多年筹谋献策获此从龙之功,可也不过是得一尚书之位。

丞相之位空缺,他盯着那个位置好几年了。

今天早朝好不容易有了胆子借朝臣们私下说的话来上谏,他存了私心。

他以为遍观文武群臣唯他最功高劳苦,只有他沈予同才能当上丞相。

可,现在殷止竟说不会封他为丞相。

为什么?

殷止没管沈予同的反应,继续道:“但孤要你去北离一趟,此一行,孤会派铁鹰锐士随身保护你。你的任务,不只索来一只离疆。”

”北离巫祝横行,王室内乱,孤要你想办法搅动风云,力推北离三皇子登上皇位。沈予同,你可能做到?”

沈予同垂眸掩住心绪,道:“微臣必不负陛下所望。”

殷止一颔首,沈予同便行礼欲要离去,他转身抬眸的那一刻,正与案子上的朝希四目相对。

看清朝希样貌的那一瞬间,他已提步行至殿门处,一只脚都要迈过门槛了。

但他平日不曾少读逸闻杂记,朝希那样子分明就是离疆无疑。

那陛下,为什么又命他再千里迢迢带回来一只呢?

他一向谨慎又敏觉,世人世事过眼便能明了,以往他觉得就连高居御座的帝王他也能从容应对。

可这一次,他看不透这个少年帝王了。

朝希在那一刹那的对视里仔细看清了沈予同的容貌。

衣冠楚楚,其颜清秀,给人玉一样温润且清雅的感觉,一眼便知其聪慧异常。

毕竟面对皇帝都能如此从容不迫,想来心智非凡……

唯一美中不足之处,便是那眼中的欲望与野心未免太过汹涌明显,平白毁了外表这般清雅的形象。

之后殷止再带着朝希上朝,它果然没再在朝堂上见过沈予同了。

没有敢于直言进谏的沈予同之后,偌大个朝堂上无一人再敢有任何与殷止意见相左的异议。

仿佛一潭死水,哪怕丢个石头下去也兴不起一点波澜。

甚至,他们还狗贼地把重要政务写在奏折里上报,等着下朝后殷止自个儿在御书房里琢磨,以避免当堂就被殷止劈头盖脸痛斥无能。

东家长西家短,谁偷了谁的狗,谁家又生了个小娃娃,哪家大人夜逛青楼十二房……

都被这群心眼子贼多的朝臣搬上朝堂,拖个一个时辰,就仿佛说好了一样,默契的再无事汇报。

“唔嗷……”小猫咪团卧在殷止怀里,迷迷瞪瞪打了个哈欠。

殷止一心二用,一边听大臣们小声拌嘴,一边揉捏着朝希的脑袋瓜。

每当朝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要睡着,他就故意一把给朝希拎起来。

一次两次,第三次,朝希一爪子打在殷止手背上。

被打到的人顿了下,似乎没料到这只颇通人性的惯会审时度势的猫敢伸出爪子。

他垂眸,盯着这只胆大的猫,眸中喜怒难辨。

朝希在白子柒一片叫惨的吱哇乱叫声里,淡然地舔了口爪子,再次被猫的本性控制后,猫脸上寸寸龟裂。

喵了个咪的,舔爪子什么的,真成了猫了。

朝希愤愤然拍了拍殷止的腰腹,而后纵身一跃,跳到了龙椅前的案子上。

兀自蹲坐着找到瞌睡的感觉,然后慢慢变成揣手手的一团,闭上眼睛。

“安啦,”朝希不走心地安慰了大喊“完了完了真要完了”的白子柒一句,“找不到你家白月光,他应该暂时还不会给我剥皮。”

可能……吧哈哈哈呜呜。

朝希比白子柒更想大叫“要完”。

它发誓,刚刚真的只是压不住身为猫咪的本性,本能地就想挥爪。

如果时光能重来,它一定咬住自己的爪子啊呜呜。

殷止看着手背上被拍到的清浅红痕,白玉般的肌肤上浮着三道淡粉痕迹。

他眯起狭长的凤眼,指腹缓缓摩挲过那处微热的皮肤。

加上上一世,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敢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了。

最后一次受伤,是登基前夕,一个刺客趁他不注意时留下的,如今骨头怕是都化成灰了。

“喵……”朝希似乎若有所感。

小小一团身子还算镇定,但耳朵却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蜷缩的爪子无意识踩了踩案子边边。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它雪白的绒毛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脆弱得仿佛能透过皮肉看清内里的淡青血管。

殷止看着它,眼前晃过昨夜这团毛球蜷在他颈窝睡觉时,温热的小身子贴着他跳动的血脉的场景。

只要他稍一用力,那纤细的脖颈就会发出“咔”的轻响。

不需要太痛苦,只要短短一瞬,他就能让这只猫咪知道,什么叫人间险恶。

“陛下……”太监和山捧着冰蚕丝帕正要上前,却见年轻的帝王摆了摆手。

殷止用指腹慢慢捻过手背红痕,细微的痛感只存在了一刹,这会儿早就没有知觉了。

他盯着熟睡的猫儿,忽然低笑出声。

这笑声惊得满朝文武膝盖发软。

兵部尚书冯安宁一个踉跄踩到自己官袍下摆,被身旁同僚死死拽住才没跪倒在地。

众人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还记得上回陛下这么笑,是当庭活剥了那不知死活非要搞刺杀的刺客的人皮时。

朝希被笑声惊动,不好再装死,迷迷糊糊抬起脑袋,正对上殷止深渊般的眼睛。

那一瞬间没控制住,它本能地炸开尾巴毛,却在看清对方表情时愣住。

少年帝王唇角噙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漆黑瞳仁里浮着层冰碴子似的冷光,活像盯住猎物的蝮蛇。

“挠完人知道怕了?”殷止用只有它能听见的气音问,指尖划过它颤抖的胡须,“不觉得晚了吗?”

朝希这才发现满殿大臣都屏着呼吸,有个年轻翰林甚至吓得尿湿了青色官袍,淡黄水渍在青砖地上漫开。

殿下无声无息地闹得兵荒马乱,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殷止忽然就觉得无趣。

这些蝼蚁连恐惧都如此乏味。

倒是掌心下这小东西,明明怕得尾巴尖都在抖,还敢用毛茸茸的脑袋仰头蹭他手指。

他屈指弹了下朝希的脑门,看它踉跄着后退两步,圆圆的猫瞳里泛起委屈的水光。

“退朝。”殷止懒洋洋抬手,绣着金龙的玄色广袖扫过案几。

朝希觉得可能这个事算翻篇了。

它蹲坐着,看朝臣们窸窸窣窣地跪拜高呼“恭送陛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殷止走出几步去,回头瞥了它一眼,和山立刻有眼力地捞起朝希放到殷止肩膀上。

朝希:“……”和山你真会干活。

殷止偏眸,与朝希的银灰色瞳眸对上,轻“啧”了声。

身后的和山大概是听到了,以为殷止不乐意朝希蹲他肩膀上,立刻又伸手要把小猫崽抱下来。

“罢了。”殷止制止了和山,肩膀上顶着个猫猫头走出了紫宸殿。

猫猫都是生性好动的动物,殷止带着它走了没一会儿,朝希就跟自己的尾巴干起来了。

猫尾巴不听主人意愿,讨好地圈住了殷止的脖颈。

任它怎么伸爪子按住尾巴,尾巴依然能裹着殷止的脖颈不放手。

朝希:“……”啊,累了。

有时候找死也是一种天赋。

透过猫尾巴,它能感觉到帝王肌肤下躁动的杀意,像岩浆在薄冰下奔涌。

銮驾经过御花园时,殷止突然掐住朝希后颈。

他指尖陷进绒毛里,感受着那截纤细骨节的颤栗。

朝希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死到临头的平静感,没有乱动。

“知道孤为什么留着你?”他漫不经心地问,另一只手抚过它背脊,在尾椎处突然施力。

朝希疼得“嗷”一声,却没敢挣扎。

臭老登,怎么净和猫较真呢?

它看见殷止眼底翻涌的暴虐,那是曾经弑兄杀弟血洗皇宫都未能餍足的凶性。

可当它的肉垫慌乱间按上他喉结时,少年帝王竟松了力道。

“蠢东西。”殷止嗤笑着把它按回怀里,指节碾过它炸开的绒毛。

朝希听见他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嗅到龙涎香下掩盖的沉水香。

它偷偷抬眼,正撞见一缕天光落进帝王眼里,将那潭死水照出几分活气。

远处传来朝臣的笑语。

殷止目前还身处能看到紫宸殿的目力范围内。

看着他们三三两两结伴庆祝着劫后余生,继而半开着玩笑打赌说能不能活过明天,追逐着,打闹着。

每天处于极大的生命威胁下,他们都有种同病相怜的相惜感,私下里相处完全不似朝堂上心机深沉的模样。

殷止眯眼望着那团鸡飞狗跳的景象,仿佛身处暗处,旁观着别人的热闹。

他忽然低头咬住了朝希的耳尖。

尖利犬齿刺破绒毛的瞬间,他满意地听见小猫咪发出呜咽。

这才对嘛,他也不是孤身一人,只是他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

“记住,”殷止舔掉唇边沾的绒毛,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孤的耐心比你的命短。”

最好,你能在这只猫彻底触怒孤之前回到孤的身边,子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