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19:01:38

——关于数学课上没学会的,暴君教会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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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里阳光明媚,清风袭面。

朝希是第一次用小猫的视角去观察这个世界,单单是站在那里看花看草看蓝天看白云,它都能自个儿自娱自乐地玩很久。

可惜,对于看惯了的人说,也就那样。

大暴君殷止提着不情不愿的朝希回到了寝殿。

然后就无聊了。

殷止批奏折,朝希团卧在桌案边角,总觉得闷在殿里透过窗户仰望的天空都那么诱人向往。

无奈它的活动空间只在殷止目之所及的范围内,只好望洋兴叹,闭上眼睛睡觉觉。

一觉睡去不知今夕何夕。

再醒来,殿内烛火摇曳,将殷止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投在描金绘凤的屏风上。

朝希伸伸胳膊伸伸腿,看着宫人们进进出出地摆弄膳食,香味扑鼻。

肚子在它猝不及防的时候“咕咕”叫了一声。

不大,但因为离殷止很近,所以不光朝希自己听到了,殷止也搁了笔,抬眸看过来。

朝希眨巴了下眼睛:“……喵。”

它把猫猫头慢慢地埋在了自己身体里蜷成一团,似乎羞耻得不得了。

幸亏它的猫毛又白又厚,不然它肯定它的小猫脸一定红彤彤的,能和苹果一较高低。

好在殷止没说什么,只是提着它的后脖颈,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有专门的侍者拿着湿帕子给朝希擦拭嘴巴与爪子。

它乖乖蹲坐着,看到一旁殷止自己慢条斯理地净手。

恍恍惚惚地想,啊,穿了个越,还给它整上皇帝待遇了。

和山领着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小太监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衣角,踉跄了一下,铜盆里的水晃出几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拖走。”殷止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轻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和山躬身应是,朝殿门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脸色煞白,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拖出了殿外。

殿门合上的瞬间,朝希听见一声短促的呜咽,随即戛然而止。

朝希的耳朵不受控地抖了抖,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粉色的舌头无意识地快速舔舐着青瓷碗里的羊乳。

羊乳温温热热,上面还飘着一层薄薄的奶皮,一定是和山特意给它准备的。

若是平日,朝希一定在开动前诚心感谢一番记挂着它的和山,还要慢条斯理地品尝。

但今日它统统没了心情,只想快点吃完,然后暗搓搓离这个喜怒无常的大暴君远一些。

“好吃吗?”殷止忽然开口,玉箸在指尖转了个圈,“这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朝希的动作僵住了,悄悄地抬起眼睛。

银灰色的猫瞳一眨一眨的,像黑夜里煽动着微弱光芒的萤火虫。

殷止面前的膳食几乎未动,只那碟清炒芦蒿少了两根,翡翠般的菜叶上沾着几点油星,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有时候朝希都怀疑他是不是只会饮风食露的仙子,每每动筷就吃那么两口,这么多年也没给他饿死。

男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玉箸,指节分明,执笔执剑的手修长有力。

然而也就是这样一双精致漂亮的手,不止一次掐着它的脖子威胁它的小命。

朝希咽了口唾沫,继续低头喝奶,这次放慢了速度。

羊乳的香甜在口中化开,它却尝不出半点滋味,只觉得后颈的毛发根根竖起。

仿佛那人冰冷的目光已经化作了实质,顺着它的脊背一寸寸爬上来。

“吃饱了?”殷止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

朝希惊得差点打翻碗,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把羊乳喝得见了底。

圆滚滚的小肚子撑得发胀,绒毛上还沾着几滴白色的奶渍。

它下意识想舔干净,却见殷止已经伸手过来,拇指轻轻抹过他的嘴角。

“好蠢。”殷止低声道,目光却不在猫的身上,而是透过它,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朝希知道,他大概是在望猫观人。

都什么毛病,对着一只猫说话就算了,还妄想着透过猫去找到某个人。

可惜,朝希不自觉地舔了舔爪子,深情的暴君呦,请再等一世吧,它真不是原装的那个离疆正品啊。

唉,可怜它被囚在这金丝笼中,日日与虎狼为伴。

殷止的手指顺着朝希的头顶滑到背部,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发丝。

朝希却浑身僵硬,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上一次殷止这样抚摸它,还是给它拎着脖子要掐死它。

“又抖?”殷止忽然笑了,眼角微微弯起,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生动,“都说了,孤不会杀你。”

不会现在杀,但会以后杀。

朝希翻了个白眼,喵了一声。

殷止似乎被看到了它的这个动作,不恼反笑,似乎被取悦到了。

他低低地笑出声:“还知道翻白眼,似乎机灵了一点儿。”

他忽然将朝希整个抱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告诉孤,来皇宫的时候,是学着子卿这样看人的吗?这眼神……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朝希无辜地眨着眼睛,水润的眸子里映出殷止逐渐阴鸷的面容。

殷止的眼神越来越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潮汹涌。

“孤又等了他这么久,他连只猫都舍得留下,却还是不肯亲自回来见孤……”

殷止的声音轻柔得可怕,手指却渐渐收紧,仿佛把朝希当做那个人,塞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朝希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你说,等孤找到他,孤该怎么罚他?”

我倒是会说话!我说,我给你喵一声助助兴?

朝希痛苦地蹬了蹬腿,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勒……要被勒死了喵。

殷止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朝希立刻跌落在柔软的锦垫上,大口喘着气。

“再跑。”殷止看着试图爬走的朝希,一把捏住它的后颈皮,将它重新提了回来。

“一天到晚净想着怎么跑,孤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嗯?”

短我命了,朝希无力吐槽。

它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反倒给殷止一个错觉,一个它被自己不小心勒断气的错觉。

殷止伸出手指探了探朝希的鼻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指腹上。

殷止觉得,他仿佛被什么不起眼的东西烫了一下。

确定这只蠢猫还活的好好的,他的手指在它脖颈处流连。

时而轻抚,时而施加压力,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刀比较合适。

“再跑,”殷止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绒毛上,“你这小猫腿就别想要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甚至带着几分宠溺的意味,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月色多么美好。

朝希却听得浑身发冷,连尾巴尖都僵直了。

抽筋拆骨,还特么不够,腿也犯着你了?

殷止似乎满意了,将朝希放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毛。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

朝希趴在殷止腿上,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起伏和心跳声。

平稳,有力,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这个男人,大概连心跳都不会为任何人加快。

不知过了多久,殷止将自己从这一片静谧中抽身,他把朝希随手扔给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的铁鹰卫青善。

“看好它。”殷止丢下这句话,转身往温池方向走去,玄色衣袍在身后翻涌如夜雾。

朝希用自己的幼小生命证实了现代抛物线的原理与正确性。

很好,用不着上数学课,它已经记住抛物线了。

青善接住朝希的动作称不上温柔,却也并不粗暴。

这个铁鹰卫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脸上从无表情,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朝希一见到他,就想起上次被按着剪指甲的恐怖经历。

那锋利的剪刀,冰凉的触感,还有它那可怜的唯一的武器爪子被硬生生剪短时的心痛。

“喵!”朝希下意识地后退,却被青善一把捞了回来。

“不要乱跑。”青善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没有起伏。

朝希挣扎着想要逃脱,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

青善皱了皱眉,又一次将它捉回。

如此反复几次后,朝希终于精疲力尽,瘫在青善手中成了一团软绵绵的猫饼。

身上的绒毛因为挣扎而变得潮湿黏腻,贴在皮肤上格外难受。

青善似乎终于满意了,单手托着朝希,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它汗湿的背部。

那动作与殷止如出一辙的轻柔,却让朝希毛骨悚然。

不愧是暴君手底下的人,一样的残暴不仁。

殿外传来更漏声,已是三更时分。

温池方向水声淅沥,隐约可见蒸腾的热气透过雕花门缝漫进来。

朝希望着那扇门,猫脸发呆。

沐浴的水声从殿后传来,朝希瘫在青善膝头,像块融化的糕点。

铁鹰卫的玄铁护甲硌得它肚皮发凉,可每当它试图挪动,那双粗糙的满掌茧子的大手就会把它拨回原位。

“喵……”朝希有气无力地抗议,尾巴尖拍打着青善的腕甲。

不然让它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呢?

死忠粉,皇帝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连只猫猫都不放过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