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止不甘心,他也不愿意就这样相信上一世百般努力最后只换得这样一个结局。
大怮的殷止嘴中重复着“不可能”。
“明明、明明,我把你留住了的……”
“明明、明明世界也全部重启了,那些所谓的穿越者,他们都会来,可是为什么,只有你没有回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你?”
殷止不可抑制地陷入魔怔,他忍不住胡思乱想,世界都重启了,为什么子卿不回来了呢?
是不是子卿生气了,是当时那一剑太痛了么?
还是恼怒于他不肯放他回家,所以不愿再来完成他这个任务?
殷止不知道,他想到头脑发昏,眼睛充血,也不知道答案。
不,不对!
殷止忽又记起,南泱王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记得子卿这个人。
虽说他们的记忆都出现了偏差,只以为子卿是少时被拐走,因此至今还在遣人寻找。
但是,至少他们肯承认子卿的存在。
梦境到这里似乎意识到了殷止一瞬的清醒,整个透明的壁垒仿佛承受不住重击一样碎裂、崩溃。
殷止从坍塌的地方一脚踩空,猛然惊醒,嘴里还大喊着子卿的名字。
直到注意到熟悉的寝宫,依然惊惶不止。
他只想确认子卿的存在。
立刻就要。
眼角余光看到团卧着酣睡的朝希,他大手一捞举到眼前才安心:“你还在,还在……”
被提到空中的朝希猫猫被迫清醒,它打了个哈欠,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喵呜。”
尽管是猫言猫语,恢复平静的殷止依然一眼看出手里这只不老实的小猫在说他坏话。
于是,朝希翻白眼到一半,就被眼前这人弹了个脑瓜崩。
朝希被弹懵了,痛得闭了嘴,小猫爪还人性化地捂了捂脑袋。
正要再喵喵几句,结果它怒冲冲地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漆黑的凤眸。
顿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喵了个咪的,原来是大暴君啊,那没事了。
“蠢猫。”殷止松开手,转而从枕下抽出一卷泛黄的画轴。
展开时簌簌声响起,朝希下意识伸出爪子要去扑,被殷止用画轴轻敲脑袋。
画上是两个风姿绰约的少年并肩站在杏花树下。
白衣人肩上蹲着只雪团似的猫崽,正伸爪去够飘落的花瓣。
“眼熟?”殷止指着画中小猫,“像不像你?”
“有没有想起什么来?”殷止的声音似远似近。
朝希抬头,惊觉少年帝王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情绪,那双向来稳定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喵喵?”朝希被惊住了,它觉得这场景和它第一次见殷止有得一拼。
它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像是担心大暴君发癫连累了它。
可惜,殷止抬手就给它拎了回来。
朝希蜷着后腿,装死:“……喵。”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懂啊咪。
每次都是这样,殷止都要怀疑其实这只蠢猫听得懂他说话,只是每每都装傻糊弄他了。
可是能怎么办,他现在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尚且抓紧了不敢放手,又何谈去追究稻草太粗糙,会划破他的手?
殷止沉沉地叹了口气,他随意伸手挠了挠它软软的小肚子,朝希便熟练地倒在他手下。
小猫还把脖子也蹭到他手边,抱着他的手喵喵地叫着,示意他再挠两下。
殷止看它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唇边也不自觉挂了点笑意,拢着朝希又躺了会儿。
猫咪的习性其实是夜间比较精神,反而是白天倒头就睡。
朝希本来就是浅眠养神,被暴君闹醒了,现在不太困,睁着眼睛懒懒地叫了一声,晃着尾巴看暴君闭眼。
结果因为它的尾巴晃悠时拍打床褥的声音太大了,暴君眯了没一会儿就掀开眼皮,道:“再不睡,以后白天就不用睡了。”
朝希的尾巴陡然顿住,瞪圆了眼睛,银灰色的猫瞳都震惊地缩成了一条缝。
殷止好整以暇地看了它一会儿。
就见敢怒不敢言的猫崽泄愤般刨了下床,没敢发出一点儿动静,又圈着尾巴蜷成一团了。
殷止满意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天刚蒙蒙亮,和山轻轻敲了敲殿门。
里室,殷止应了声,和山领着一众宫人进来服侍殷止洗漱穿衣。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殷止随手一捞,把好不容易催眠自己睡着的朝希拎着后脖颈托了起来。
“喵呜呜呜。”朝希打了个哈欠,熟练地睁开眼,睡眼蒙胧地舒展着爪子。
没有爪钩的爪子蹭到殷止的衣服上,勉强钩住一点儿刺绣。
再伸回来的时候,就拽下了两道丝线。
殷止垂眸看着这猫胆大的举动。
和山弓着腰,正要扶着殷止上御辇,看到这一幕,只微微惊讶一瞬,随后接受度良好。
他有条不紊地从青善那里借来剪刀,从根源部剪开了丝线。
殷止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和山。
和山低头看地,并不与殷止对视,只偶尔注意着猫又犯了什么小小小……小错。
可爱的小猫咪,做什么都是对哒!
和山怜爱地微笑。
等到朝希终于感觉到爪子上缠绕着什么东西,它睁开眼,正对上自己被捆得一圈又一圈的两只前爪。
“……喵?”它愣住了。
看看殷止,再看看爪子,似乎不明白人怎么能这么做。
殷止被它蠢钝的模样逗笑了,他心情很好地吩咐和山:“让青善再给它剪剪爪子。”
“喵喵喵!”朝希瞬间张牙舞爪。
怎么还要剪爪子,猫,要挠死你!
可惜爪子被丝线缠绕成团,它只能可怜巴巴地叫几声当做抗议。
抗议无效,殷止拎着垂头丧气的小猫崽扔给和山,和山给它简单处理了一下,爪子就又能灵活地动了。
再次被送进御辇的时候,殷止注意到,朝希脖子上挂着个什么东西。
他伸手要捞,还没碰到,就被朝希伸爪按住,个头不大的猫崽冲着他呲牙咧嘴,似乎伪装成了很凶恶的模样。
“嗤。”殷止笑了声,一根手指头点在它脑袋上,给它按倒。
他漫不经心地靠着车壁,“和山给你的?”
被摁趴下的朝希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
喵言喵语,殷止听不懂,姑且当做是承认的回答。
“他倒是……”殷止停顿了下,“一贯喜欢你这样的小东西。”
和山是跟着殷止在冷宫挨过来的太监,冷宫那段日子吧,凡是跟着殷止的属下们,人人都过得清苦。
清汤寡水的饭菜、缺少煤炭的冬天,以及没有御寒衣物、棉被都不是很好挨。
更何况还有拜高踩低的宫人都来落井下石,冷言冷语受了一箩筐。
最吃不起饭的那年,皇宫守卫森严,“青”字辈的暗卫轻易进不来,也不好光明正大地把外面的食物送进来给殷止等人改善伙食。
后来,青祏他们就想了个办法。
抓老鼠。
满冷宫的抓老鼠,抓到一个就串到树枝上,放到冷宫最显眼的地方。
就像是告诉那些来找茬的人——冷宫吃不起饭了,我们抓老鼠吃。
鸡飞狗跳一顿乱糟糟。
然后混淆视线,这样偷偷送进来的肉菜就完美替代了老鼠肉。
大家伙儿光明正大地吃,给许多找茬的人恶心坏了,继而就没有人再来冷宫挑事。
只有和山不一样,他抓老鼠不是用来掩饰的,而是用来养的!
大概是太无聊了吧,无聊到养老鼠。
冷宫的老鼠抓一只少一只,和山的老鼠们生一胎十几只,冷宫很快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老鼠窝。
有一天,殷止再一次面无表情地亲眼看到一只肥硕的老鼠从自己的鞋面上爬过去,和颜悦色地对和山道:“等孤出去了,给你逮两只兔子养,你养多少,孤给你发多少俸禄。”
大概是被气狠了。
再后来殷止登临帝位,和山也水涨船高成了总管大太监,但他再也没养过小动物。
那段艰难的无聊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在谁心里都留不下印记。
朝希拨弄着脖子下的小布袋,粉粉嫩嫩的,重要的是里面有和山给它准备的小点心。
封建王朝害死人,一天就两顿饭,第一顿饭还要等到下朝之后才能吃。
跟着和山的短暂几天里,朝希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就没被饿着过。
现在跟着殷止,三天饿九顿。
猫都要饿自闭了。
还好有好太监给它偷偷塞小零食。
朝希边日常感谢和山,边挑破了袋子,抓出一块点心凑到嘴边嚼嚼嚼。
旁若无人。
殷止冷冷盯着它,胆大的东西。
冷飕飕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朝希有所察觉,它顿了顿,偏了偏身子,继续若无其事地大快朵颐。
这么多天它都快习惯了,大暴君如果有一天不生气不杀人,它都觉得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至于威胁,哦,它数数,大暴君大概说过不下二十次掐死它,不下三十次斥它蠢猫,可它还是活的好好的,一根毛也没少。
朝希大概悟了,只要它不爬到暴君头上撒野,那么在白月光出现之前,它的小命就都稳稳的。
白月光出现后,有据说是人美心善的白月光在,它也能苟到大结局,顺利老死回家。
朝希慢悠悠地想着,心情愉快,猫耳朵扑棱扑棱的。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看它吃糕点的殷止不知道从哪里拿起一支长条状的小树枝在朝希面前挥了挥。
专心咀嚼的朝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立马就睁开了,瞳孔紧紧盯着面前滑来滑去的树枝,后脚绷起,渐渐摆出一副捕猎的姿态。
朝希矜持地盯着树枝,爪子蠢蠢欲动。
它发誓,它真没有要玩的意思。
它还自持猫的壳子里装着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不能像真的猫咪那样没有自制力。
可是树枝在它面前滑来滑去实在是太诱人了,它控制不住自己要去盯着那东西,后面就干脆放飞自我冲过去玩。
殷止见它“嗷呜”着扑上来,勾了勾唇,得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