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林建业,陈峰并没有停下脚步。
夜风微凉,吹在身上却让人格外清醒。
他摸了摸怀里那张早已填好、盖着鲜红公章的真正表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鱼饵撒出去了,假货也卖了。
现在,该去办正事了。
纺织厂厂长李国栋的家,就在家属院的最前排。
这会儿,李厂长刚吃完饭,正坐在院子里乘凉,手里摇着把大蒲扇。
“李厂长,没打扰您休息吧?”
陈峰站在院门口,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身后跟着佝偻着背、紧张得手脚都在抖的老李。
李国栋抬头一看,认出了陈峰。
“哟,是小陈啊。这么晚了有事?”
“厂长,我是来向您汇报思想,顺便办个手续的。”
陈峰推开院门走进去,顺手把老李也拉了进来。
“我家里的情况您也听说了。为了响应号召,也为了家庭和睦,我决定下乡。”
“但这名额空着也是浪费国家的资源,正好,这位李叔是我家的远房亲戚,他儿子李强是个好苗子。”
“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把这工作转给他了。”
说着,陈峰把填好的表格递了过去。
“这是手续,街道办那边我已经盖好章了,就差您这边点个头,做个见证。”
这一手,叫借力打力。
李国栋虽然是厂长,但对底下的招工转让其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何况,陈峰这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识大体、顾大局”的劲儿。
“嗯,小陈啊,你有这个觉悟不错。”
李国栋接过表格扫了一眼,见公章齐全,便点了点头。
“既然是亲戚,那就按规矩办吧。”
说着,他掏出钢笔,在表格的一角签了个字,顺手盖上了厂办的审核章。
“行了,明天让这小伙子直接去人事科报到。”
这一笔落下,就像是给这桩交易上了最后一道保险锁。
站在一旁的老李,看着那个红戳戳落下,激动得眼泪差点飙出来。
成了!
儿子的命,保住了!
“谢谢厂长!谢谢厂长!”老李不停地鞠躬,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出了厂长家的大门,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老李再也忍不住了,“噗通”一声就要给陈峰跪下。
“大侄子!你……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哎!叔,使不得!”
陈峰一把托住了老李。
“咱们是公平交易,你出钱,我出名额,谁也不欠谁的。”
老李抹了一把老泪,颤巍巍地解开贴身衬衣,掏出一个红布包。
“这是六百块。你数数,都是我跟亲戚借的,一分不少。”
陈峰接过红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温热。
他没有像对待林建业那样当面细数。
“不用数了,叔的人品我信。”
陈峰把钱直接揣进兜里。
“叔,回去让强子好好干。记住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对外就说是我远房亲戚。”
“我晓得!打死我也不会乱说的!”
看着老李千恩万谢地离开,陈峰站在巷口,摸出一根烟点上。
“呼——”
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散开。
这一天,过得真他妈充实。
“该回家收网了。”
陈峰掐灭烟头,紧了紧身上的挎包。
那里头,装着他这一世翻盘的全部资本。
……
回到筒子楼,已经是深夜十点。
陈家那扇破木门紧闭着,屋里没有灯光。
陈峰掏出钥匙,动作轻得像只猫,钻进了自己那间狭窄阴暗的小隔断。
反锁房门。
紧接着,意念一动。
唰!
眼前的景物瞬间变幻。陈峰进入了空间。
他快步走到那张巨大的不锈钢工作台前。
“哗啦——”
他把挎包往下一倒。
就像是倒垃圾一样,那一堆花花绿绿、大大小小的钞票,瞬间铺满了半个桌面。
视觉冲击力简直爆炸!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块水果糖的年代,桌上这一堆钱,就是一座金山!
陈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来,盘点一下战利品。”
陈峰搓了搓手,先把那张皱巴巴的欠条拿了出来。
“陈大山,刘桂花,欠款三百。”
看着上面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签名,陈峰冷笑一声,随手把它压在了一瓶红酒底下。
这三百块,他压根没指望那两口子能主动还。但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吐出来。
接着,是林建业的那包钱。
八百块。
大部分是十块的大团结。
陈峰拿起一沓,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子油墨味,混杂着林建业那老狐狸身上的酸臭味。
“脏是脏了点,但花起来肯定很爽。”
最后,是老李的六百块。
这钱最碎,甚至还有不少毛票和硬币,一看就是东拼西凑来的。
但每一张都展得平平整整。
陈峰数得很认真。这是干净钱。
“一千四百块现金。”
“加上两百块定金。”
“总共一千六百块!”
陈峰看着桌上那三摞钱,只觉得手指头因为数钱数得太久,竟然真的有点微微抽筋的感觉。
一千六百块啊!
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四年半!
能买十辆凤凰牌自行车!
能在黑市上买两千斤精米!
“发财了……”
陈峰喃喃自语,拿起一沓钞票,狠狠地在掌心拍了两下。
那种厚实的手感,让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笔钱,哪怕到了乡下,他也能过得比地主老财还要滋润。
“不过……”
陈峰的目光从钱堆上移开,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他拿起一瓶冰镇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
一千六百块,多吗?
确实多。
但够吗?
不够。
远远不够。
陈峰的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陈大山和刘桂花那副嘴脸。
当年他残废回城,跪在地上求他们给口饭吃的时候,刘桂花是怎么说的?
“家里没钱,你弟弟孩子要上学,哪有闲钱养你个废人?”
可转头,她就给陈雷的儿子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没钱?”
陈峰把空可乐瓶捏扁,随手扔进垃圾桶。
“既然你们说没钱,那这一世,我就让你们真的没钱。”
他现在的胃口已经被撑大了。
光是把工作卖了三次,太便宜他们了。
既然要走,既然要断亲,那就得断得干干净净。
把他们的血吸干,把他们的肉刮净。
让他们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家,在绝望中哭嚎。
这才是重生复仇该有的剧本。
陈峰站起身,退出空间。
黑暗的小隔断里,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荒野里盯着猎物的饿狼。
他侧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墙板,看向了隔壁的主卧。
那是陈大山和刘桂花的房间。
他知道。
在那张老式架子床的床板底下,在那块松动的地砖下面,藏着陈大山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
在那个上了锁的五斗橱夹层里,藏着刘桂花当年陪嫁的金戒指。
还有陈雷那个狗东西,枕头芯里也藏着不少好东西吧?
“睡吧,睡得越沉越好。”
陈峰从床底下摸出了一把螺丝刀和一根细铁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咱们的账,今晚一次算清。”
“明天早上,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家徒四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