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县人民医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一大早,体检科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陈峰戴着鸭舌帽,倚在走廊拐角的阴影处,嘴里叼着根草棍,眼神戏谑。
他是来看戏的。
这场戏的主角都到齐了。
陈雷今天精心打扮过,头发抹了头油,身上穿着那件洗干净的白衬衫。他下巴扬得老高,觉得这体检就是走个过场。
队伍另一头,站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林龙。
林龙穿着旧军装,眼神凶狠。他昨晚听老爹说了,那是花八百块巨款买来的“特殊指标”,铁板钉钉。
至于角落里那个缩手缩脚的黑瘦青年,是李强。
三个人,三个名额。却不知道,纺织厂的大门只为一个人敞开。
“哎哟,这不是陈家二小子吗?”林龙眼尖,拍了拍陈雷。
“怎么着?你也来体检?”
陈雷挺了挺胸脯,晃了晃手里的单子:“纺织厂招工。”
“巧了,我也是。”林龙乐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雷,“不过我是家里花钱买的,铁板钉钉。”
“花钱?”陈雷嗤笑一声,“我是顶替我哥的名额,根正苗红。你个流氓也能进厂?”
“草,陈雷你会不会说话?”林龙不乐意了,“谁不知道你哥是被逼的?”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都觉得对方是来凑数的。
陈峰在角落里差点笑出声。吵吧,现在越欢,待会儿哭得越惨。
“35号,36号!去厕所留尿样!”护士喊道。
“来了!”
两人争先恐后地往厕所冲。
陈峰吐掉草棍,慢悠悠地晃到了厕所外墙的窗户边。这里是个死角,没人注意。
他闭上眼,意念瞬间发散。
空间能力:方圆十米内,隔空取物。
厕所里,陈雷和林龙正好挨着。完事后,两人把装了大半瓶黄色液体的玻璃瓶放在窗台上。
就在他们转身系裤带的一瞬间。
陈峰眼睛猛地睁开。
“进!”
意念一动。空间里早就准备好的“特制粉末”瞬间消失。
那是高纯度葡萄糖粉,混合了一些红色素。
无声无息,粉末精准落入两人的尿检瓶里,入水即溶。
葡萄糖粉会让尿糖指标爆表,红色素会制造“血尿”假象。
最损的是,陈峰还在林龙的瓶子里,加了一点点猪油。这玩意儿一化开,尿液表面浮起一层油花,这叫“乳糜尿”。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严重的肾烂了!
紧接着是李强。陈峰利用意念,帮李强过滤了一下样本里的杂质。
“搞定。”
陈峰收回意念,躲在墙角捂着肚子笑。
重度糖尿病、肾衰竭。这两个帽子扣下来,别说进厂了,扫大街都怕猝死!
……
半小时后,检验科的门开了。
一个老医生手里拿着两张化验单,脸色凝重地走了出来。那表情,严肃得像是刚死了人。
“谁是陈雷?谁是林龙?”
“我!”陈雷一脸谄媚地凑过去,“大夫,我是不是身体太好了?”
“我也是!”林龙也不甘示弱。
老医生看着眼前这两个活蹦乱跳的年轻人,眉头皱成了“川”字。他反反复复确认了三遍。
最后,老医生长叹一口气,眼神充满了同情。
“小伙子啊……你这心态挺好的。”
“啥意思?”陈雷一愣。
“啥意思?”老医生把化验单往他面前一抖,“尿糖四个加号!酮体强阳性!这是重度糖尿病!你居然还能站着走路?”
轰!
陈雷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不……不可能!”陈雷结巴了,“我身体好着呢!昨晚还吃了个鸡蛋!”
“鸡蛋?”老医生冷笑,“你这指标,吃砒霜都没这么高!”
还没等陈雷反应过来,老医生又看向林龙,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还有你,林龙是吧?你比他还严重!”
“严重的蛋白尿,伴有乳糜尿!你的肾脏功能严重受损,淋巴管都堵了!简单点说,你的肾,烂了!”
“什么?!”
林龙一声尖叫,嗓子都劈了。
肾烂了?他才二十岁啊!
“大夫!你胡说!老子壮得能打死牛!怎么可能肾烂了?!”
林龙急了,冲上去要抓医生领子,被旁边的保安按住。
“放肆!”老医生气得胡子乱颤,“仪器不会撒谎!赶紧去办住院吧!还想进厂?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下一个!李强!”
老医生不再理会这两个“将死之人”。
李强战战兢兢地上前。
“嗯,各项指标正常。合格!”
鲜红的“合格”章盖下。这一幕,深深刺痛了陈雷和林龙的眼睛。
“不!这不可能!”
陈雷看着李强的合格单,心态彻底崩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的工作啊!我的铁饭碗啊!妈呀!我不活了啊!”
林龙也被架着,嘴里疯狂喊冤:“有人害我!我的尿怎么可能有油?我要复查!”
医院走廊乱成了一锅粥。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啧啧,看着挺精神,原来是个绣花枕头。”
角落里。
陈峰压低帽檐,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肩膀剧烈耸动,憋笑憋得辛苦。
“噗……哈哈哈哈……”
走到无人的楼梯间,陈峰才终于笑出了声。
太精彩了。
陈雷如丧考妣,林龙气急败坏。
“糖尿病?肾衰竭?”
陈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冷厉。
这只是个开始。
陈雷的进厂梦碎了。林龙的麻烦才刚开始。
林建业那八百块钱买来的,不仅是一张废纸,还有一个拿着废纸去“诈骗”的重病儿子。
陈峰整理了一下衣服,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医院。
外面的阳光真好。
“回家。”
陈峰深吸一口气。
“该去看看那两个老东西,发现家里被搬空时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