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清脆的瓜子裂开声,在嘈杂的叫骂中显得格外突兀。
陈峰倚着门框,把瓜子皮随口吐在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惊讶。
“林叔,您这还不明白吗?这叫连环套啊。”
“我家老头老太太想让陈雷进厂,又舍不得那点安家费,就想着把名额多卖几家,最后来个死不认账。”
“啧啧,这算盘打得,我在火车站都听见响了。”
这一番话,无异于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瞬间炸裂!
林建业死死盯着陈大山,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对上了!全他对上了!
怪不得陈峰昨天那么痛快就把表给他了!怪不得今天陈雷也要去体检!
原来这陈家从一开始就是合伙做局!也是,陈峰才多大?要是没这两个老东西在背后指使,他敢吞这八百块钱?
“好啊!陈大山!你个老畜生!”
林建业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们一家子合伙坑我的钱!把我当猴耍是吧?”
“老婆子!给我打!往死里打!把这黑心烂肺的一家子给我拆了!”
早已按捺不住的张翠菊,彻底爆发了战斗力。
“刘桂花!你个不要脸的老虔婆!”
张翠菊嗷的一嗓子,扔掉手里的暖水瓶壳子,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直接撞向了刘桂花。
“哎哟!”
刘桂花惨叫一声,直接被扑倒在满地的碎瓷片上。
“你骗我家钱!害我家林龙!”
张翠菊骑在刘桂花身上,左右开弓。
啪!啪!
那大耳刮子扇得,比过年的鞭炮还响。
“救命啊!杀人啦!”刘桂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雷子!大山!快来帮忙啊!”
陈雷想冲上去,却被林建业一脚踹在肚子上。
“滚一边去!你个死太监!”
陈雷本来就虚,这一脚直接让他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吐了一地酸水。
陈大山更惨。他被林建业揪着衣领子,按在墙上。
“还钱!八百块!少一分我就扒了你的皮!”
林建业的拳头雨点般落在陈大山脸上。陈大山哪经过这阵仗?没两下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别打了……我没拿……我真没拿啊!”
陈大山哭丧着脸求饶。
“老大!陈峰!你个小畜生!”
刘桂花终于从张翠菊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她披头散发,脸上全是血道子,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看戏的陈峰。
“你还在那看什么戏!快解释啊!”
“告诉他们!钱是你拿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刘桂花声嘶力竭地吼着。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门口。
林建业停了手,喘着粗气盯着陈峰。邻居们也都伸长了脖子。
陈峰没动。
他又从兜里摸出一颗瓜子,慢条斯理地磕开。
“呸。”吐掉瓜子皮。
他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和无奈。
“妈,您这话说的,我就听不懂了。”
陈峰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纸——昨天刚签的断亲书。
他把纸展开,举在手里,向着周围的邻居们晃了晃。
“各位街坊,大家都给评评理。”
“昨天,就在这儿,白纸黑字。我爸妈为了让陈雷接班,逼着我签了这张断亲书。说只要我把名额让出来,以后我是死是活跟陈家没关系。”
“我签了。”
陈峰指着上面的红手印,声音洪亮。
“既然让了,那这名额怎么处理,卖给谁,那不都是你们老两口说了算吗?我一个被赶出门的断亲儿子,我哪有权利管这事儿?”
这番话,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周围的邻居们一听,纷纷点头。
“是啊!断亲书都签了,人家陈峰确实不管家里的事了。”
“我看就是这老两口贪心!想把这名额多卖几份钱!”
“啧啧,太黑了!连亲儿子的血都喝!”
舆论的风向,瞬间一边倒。
刘桂花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胡说!钱明明是你拿走的!”
“钱?”
陈峰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两百块钱。
“你是说这两百块?这不是你们给我的断亲费吗?也是我这几年寄回家的工钱啊!”
“至于林叔那八百块……”
陈峰看向林建业,眼神真诚。
“林叔,您是聪明人。您觉得,要是没我爸妈点头,我敢私自把这么重要的名额卖给您?再说了,我要是真拿了钱跑路,我现在早就在火车上了,还会在这儿嗑瓜子?”
绝杀。
这一句反问,直接把陈大山和刘桂花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是啊!要是这小子真骗了钱,早就跑没影了!
林建业原本的一丝疑虑彻底打消了。
“好哇!好哇!”
林建业气极反笑,“陈大山,你个老王八蛋!我看你们就是想拿我的钱,去填陈雷那个无底洞!”
“还钱!现在就还!”
林建业再次扑了上去,这次下手更狠了。
“哎哟!别打了!打死人啦!”
陈大山惨叫连连。他是真冤啊!明明是陈峰设的局,怎么这屎盆子全扣在自己头上了?
可现在,没人信他。
就连那个拿到真正名额的老李,也护着儿子躲在角落里,鄙视地看着陈家老两口。
屋里乱成一锅粥。
而陈峰,就那么站在门口,手里抓着瓜子,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哎哟,张婶这招厉害,黑虎掏心啊!”
“林叔,小心脚下。”
他就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欣赏着这场大戏。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就在陈家快被拆了的时候,一声厉喝传来。
街道办王大妈带着几个联防队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反了天了!光天化日之下打群架!”
几个队员一拥而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扭打在一起的四个人分开。
林建业和张翠菊气喘吁吁,衣服都被扯破了。陈大山和刘桂花瘫软在地上,鼻青脸肿。
“王主任!您要给我做主啊!”
林建业举着那张假表格就开始哭诉:“陈家诈骗!骗了我八百块钱!还把我儿子害得进了隔离病房!”
王大妈听得脑瓜仁疼。八百块?诈骗?这事儿太大了。
她看向陈大山:“老陈,你怎么说?”
“我……我冤枉啊……”陈大山肿着半边脸,“我没拿钱……都是那个逆子……”
“行了!”
王大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她昨天可是亲眼见证了陈峰签断亲书的。
“你自己签的断亲书,现在出事了又往孩子身上推?”
王大妈没好气地白了陈大山一眼,“这名额是你们家的,钱也是你们收的。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对!给说法!还钱!”林建业大吼。
“我还……我还个屁啊!”陈大山欲哭无泪。他是真没钱啊!
“没钱?”
林建业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被撕烂的衣领。
“行,陈大山,你是个滚刀肉。”
“今天有街道办在这儿,我不打你了。”
“明天早上!还是这个点!我要是见不到那八百块钱,我就直接去公安局报案!”
“诈骗八百块,够不够枪毙你五分钟的?”
说完,林建业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拉着张翠菊转身就走。
“咱们走着瞧!”
老李也赶紧拉着儿子溜了。
转眼间,屋里就剩下了满地狼藉的陈家三口,还有站在门口的陈峰。
王大妈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刘桂花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陈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意犹未尽。
他迈步走进屋里,走到陈大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父亲。
“爸,疼吗?”
陈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陈大山浑身一抖,眼神恐惧地看着大儿子。
“你……你……”
“别你你的了。”
陈峰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断亲书。
“你看,幸亏咱们断了亲。不然这八百块的债,我还得帮你们背呢。”
“你们慢慢凑钱吧。实在不行,把这房子卖了?或者……把你这宝贝儿子卖了?”
“你滚!你给我滚!”
刘桂花发了疯一样吼道,抓起一块碎瓷片扔了过来。
陈峰侧身躲过。
“行,我滚。反正这破家,我也待腻了。”
“今晚我就搬走。这屋里的味儿,太冲。”
陈峰转身走向自己的小隔断。
“哦对了。”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三人。
“今晚记得把门锁好。万一林建业半夜想不开,来放把火呢?”
说完,陈峰推门进屋,反锁。
这一夜,对于陈家三口来说,注定是漫长而恐怖的。
但对于陈峰来说,复仇的快感,是最好的安眠药。